記得在山上，當(dāng)李云常把《求真全集》交給我的時候，我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只知道他交給我一本看起來有些年代感的書而已，但是現(xiàn)在，當(dāng)這本書擺在我的桌子上，在一本本封面鮮亮、紙面光潔的經(jīng)濟、新聞類書籍之中，我才發(fā)覺它是那樣的不同：淡褐色的封面，已經(jīng)在時光中隱去光澤的書頁，古樸稚拙的繁體文字，如同攜著遠(yuǎn)古的悠遠(yuǎn)的氣息撲面而來。靜靜地看著它，我一時竟有些不敢像對待其它書一樣輕易打開，看著，終于伸出手去把它緩緩地打開，感覺像推開一扇門一般，仿佛有一股淡金色的光芒輕輕散發(fā)開來，裹挾著我進(jìn)入了那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公元1160年，正是南宋紹興三十年，金正隆五年。大宋朝已屈居江南，金國占領(lǐng)了大部分北方地區(qū)，此時正值海陵王當(dāng)政，海陵王遣使西北，征丁醞釀再次南征。在這戰(zhàn)爭間隙期間，百姓一時倒有短時的太平日子。

    山東如同多數(shù)北方地區(qū)一樣，此時已淪為金人統(tǒng)治區(qū)域。這年的農(nóng)歷五月初夏時節(jié)，天氣已經(jīng)有些炎熱，但是在山東棲霞境內(nèi)的艾山之上，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蒼翠蔥蘢，就把熱氣擋在了山外，更何況此時紅日西墜，暑氣漸消，山道上逐漸被色彩斑駁、濕潤幽深的清涼沁人氣息所籠罩。

    在崎嶇的山道之上，落日的余光把山影拉長，濃重的陰影之下，有一個人影正緩慢前行，原來是個少年正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山下行進(jìn)，這少年約摸有十一二歲，身材修長，眉目清秀，身著短衫，在衣領(lǐng)、手肘處隱約可見淡淡的磨損，此時經(jīng)過一天在山中的勞作，衣服上隱約可見幾縷草葉綠斑。在他的背上背著一個深深的竹簍，竹簍里此時已經(jīng)裝滿了碧綠的、散發(fā)著濃濃香味的艾草，這竹簍對于少年來說未免太大了點兒，再加上滿滿的艾草，少年的步履未免顯得緩慢而沉重。

    “二哥！”剛走出山口，就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向少年跑來“二哥，你找到靈艾了嗎？”一邊說著一邊興沖沖地拉住少年的手，伸長了脖子向竹簍里看去。

    “我采了很多艾草啊，”看到小女孩，少年疲憊的臉上綻起一絲笑容，“但是我也不知道哪個是靈艾，所以就多采了一些，一會兒讓爹看看里面有沒有靈艾！”

    “哦?！毙∨⒙犃T臉上不由略有些失望，手卻仍然拉著哥哥，一邊繼續(xù)說著：“娘今天好像咳得更厲害了，我喂她水她都沒有喝?！?br/>
    “沒事，等我找到靈艾，就可以治好娘的病了?！鄙倌昴樕巷@出認(rèn)真的神情。

    “我真希望她能夠早點兒好！”小女孩說著眼睛里不由閃著淚花，“她病的時間太長了！哥，你說娘會不會死??？”小女孩說著幾乎要哭了，“二妞說她娘死的時候就是這樣，一直咳啊咳的，總也沒好！”

    “云朵，別瞎說！”少年輕聲喝止著妹妹，一邊輕輕拍拍她的頭，“娘的身體總會好起來的！”他安慰著小女孩，一邊握緊她的手。

    走了不大工夫，他們終于來到了山邊的一個農(nóng)家院落，此時天色漸黑，高大的房屋內(nèi)卻黑黢黢的一星亮光都沒有，只是從屋里隱約傳來微弱的咳喘聲。

    “娘，你今天好點了嗎？”少年把背簍放在院子里，一邊向屋里走著一邊問。他走進(jìn)左側(cè)的屋子，先到桌前點亮了燈，端著燈慢慢走到床前，對著床上的一位中年婦人，仔細(xì)打量著她的面色。

    “好，好多了?！眿D人有氣無力地說著，眼波微轉(zhuǎn)，臉上神色黯然?？吹缴倌旰团⒆呓约?，她不由緩慢地伸出手去愛憐地?fù)崦倌甑氖郑稚想[約可見被樹枝、山石劃的一道道傷痕，“小哥兒，你又去采艾草了？累不累?。俊?br/>
    “娘，我不累?！蹦莻€叫哥兒的少年姓邱，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斜倚在床邊，摸了下母親的額頭，現(xiàn)在已然到了夏季，母親雖然身上蓋了薄被，卻感覺身上一絲熱度都沒有，此刻摸著她的額頭，冰涼如水，看母親臉上的神色，又好像生命力都隨著熱度一起消逝了一般?？吹竭@兒，少年心里不由微微一沉，臉上卻笑著說道：“好了，娘你不燒了。

    女人苦笑一下：“我就覺得這身上啊，一會兒像泡在冰里，一會兒又像火烤，說不上是冷還是熱……”

    “娘，沒事，”邱哥兒幫母親把薄薄的被子蓋好，安慰著說道：“等一會兒我爹回來了，我就讓他看看哪個是靈艾，今天我背回來了很多艾草，一定會有靈艾的！王神醫(yī)不是說，只要能找到靈艾，就能治好你的病嘛。”

    “唉，雖然是那樣說……”女人話到嘴邊，卻沒能再說下去，只是虛弱地喘息著。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是爹他們回來了！”云朵說著向屋外跑去，“爹，二哥采回來好多艾草，你快來看看有沒有靈艾?。俊鼻窀鐑郝牭皆鹤永镏ㄑ降谋鈸?dān)聲，還有父親和哥哥說話的聲音，急忙又點起一盞燈，向屋外迎出去。

    院子里一高一矮走來兩個人，矮的是邱哥兒的父親邱福，瘦削的身材，因為常年的勞作略有些駝背；高個兒的是邱哥兒的哥哥邱大壯，雖然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卻已經(jīng)超過了爹爹，臉上也是老成持重的神色。

    “爹，你看我今天采的艾草！”邱哥兒抱起放在院子里的簍子，急切地走到爹的跟前，“你再看看，有靈艾嗎？”

    “好?！甭牶⒆舆@么說，邱父顧不上進(jìn)屋，就在院子里微弱的燈光下急切地察看起來，逐一看著手里棵棵嫩綠如玉的艾草，他不由輕輕搖搖頭：“孩子，雖然我沒有見過靈艾，但是聽王神醫(yī)說，靈艾長的可不是這個樣子。王神醫(yī)說，靈艾是多年老艾，吸取了艾山的靈氣，所以根部都很粗大，嗯，就好像，好像胡蘿卜一樣，還有那個莖部啊，它都變成了紫色的，根莖老得用手指掐都掐不動。可是你看你采的這些艾，根須這么細(xì)，莖還都是綠色的，嫩得一掐就斷，看上去都是長了一兩年的新艾啊。”

    “哦，”聽父親這么說，邱哥兒和云朵的臉上都顯出失望的神情來，但邱哥兒很快就說道：“沒事，爹，我明天再去山里采。今天我發(fā)現(xiàn)了一大片艾草地，明天我再仔細(xì)找找，肯定能夠找到靈艾的！”

    聽兒子這么說，邱父輕輕點點頭，這時聽到屋里的咳嗽聲，不由趕緊向屋里走去。

    “娘的病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好！”這時邱大壯走到邱哥兒的身旁，說道，“要不，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采艾吧？我們兩個人還能夠早點兒找到靈艾?！?br/>
    邱哥兒看一眼哥哥，猶豫地說道：“我們一起去采艾，快倒是快，可是那樣你就不能去李掌柜店里上工了，你不上工，我們哪兒來的錢給娘買藥治病呢？”

    “唉！”聽弟弟這么一說，邱大壯不由鎖緊眉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大哥，二哥，你們別這么發(fā)愁，我倒有個好辦法，不知道行不行？”這時一直沉默的小云朵突然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