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想做什么?”季楓略有擔憂地問。
“除了去大理寺,我還能怎么辦?”她向來是被動,但不至于到這個地步了她還只會躲著。
“公主打算去要人?”季楓不贊同道,“大理寺是以協(xié)助辦案帶走兩位的,合情合理!”
“我并不是去問大理寺要人?!彼€沒有那么不自量力,而且她也不會用私權(quán)去和國家公法對撞。
“那是……”
“我去協(xié)助辦案!”
“公主是考慮,若案情盡早查明了,芳蕊和今朝姑娘就能回來了?”
“我沒那么想,其實能不能查出殺害蓮心的兇手我并不知道。我去的意思……只是看著大理寺,不讓他們對芳蕊和今朝動私刑而已?!睔⒑ι徯牡膬词质窃趯④姼?,這件事很容易想到,李漣漪也知道。會查到她手下這兩個人是必然的,甚至現(xiàn)在來帶人已經(jīng)比她預料的晚了。芳蕊和今朝,她只能完全相信今朝不是兇手,對芳蕊其實她無法那么確定,但她希望不是她。
李漣漪著了宮裝,作了最正式的打扮,而后帶著一名婢女和季楓前往了大理寺。在她處在深宮中之時,她不曾與任何官員有過交道,所以她其實略有些緊張。
季楓去大理寺門衛(wèi)那報了訊,不久,大理寺來人將她與季楓請了進去。
李漣漪和季楓是被請進了偏廳茶室等候,過了片刻,才有一名著官服的年輕男子進門。
“下官大理寺少卿徐清見過安康公主?!?br/>
來之前季楓跟李漣漪解說了一下大理寺的官員,大理寺卿的職位被刑部尚書兼任,尋常辦事的都是少卿兩人,其中之一是徐清,另一人是吳放。之前李漣漪對刑部尚書印象有點不好,她有些懼怕會遇上他,如今不是他來,她安心不少。
李漣漪端正著身姿,靜心平氣道,“徐少卿免禮!”
“多謝公主!”
徐清站直了身體,目不斜視。李漣漪再度打量了一下徐清,倒是人如其名,面目有幾分清秀,只是身姿瞧著比一般男子都纖細了些,卻在大理寺承擔了要務,這點反差讓李漣漪對她印象更深了。
“徐少卿,本宮有兩名婢女今日被大理寺帶走,少卿應該知曉此事吧?”
“下官知曉。此令是下官所下,也是下官親自前往將宮女的兩名婢女帶回協(xié)助調(diào)查的。只是公主當時湊巧不在,所以下官未能拜會?!?br/>
“既如此,那本宮也不和少卿繞彎子了,本宮是為了她二人而來的?!?br/>
“公主若想帶回二人,那就請饒恕下官公職所在不能讓公主如意?!?br/>
徐清不卑不亢的模樣給李漣漪添了好感,“徐少卿誤會了,本宮并未有要違抗國法帶她們二人離開的意思,本宮是來協(xié)助辦案的?!?br/>
“協(xié)助辦案?”徐清露出了一絲疑惑。“公主莫非有線索?”
“本宮并沒有什么線索,本宮說是協(xié)助,不如說是旁聽!這件案子和本宮息息相關(guān),死的是本宮的婢女,抓來協(xié)查的也是本宮的婢女,本宮很是關(guān)切,所以本宮決定即日起,本宮會跟徐少卿一起辦這件案子?!?br/>
“公主說是旁聽,不如說是監(jiān)聽吧?”
李漣漪微微一笑,端出身份該有的氣勢道,“本宮不會插手徐少卿辦事,只是旁觀,徐少卿還有什么可憂慮的?本宮雖非一言九鼎,但本宮所言絕對句句非虛!”
“公主雖位居一品,下官只是區(qū)區(qū)五品小官,在公主眼里下官不值一提,但下官是在正職,而公主并不兼差,公主此舉未免有僭越之嫌?!?br/>
“本宮已經(jīng)言明,此事與本宮息息相關(guān),且本宮也并未有插手徐少卿差事的想法,徐少卿此話未免也過分嚴重了!”李漣漪依舊端著四平八穩(wěn)不急不徐的態(tài)度。
徐清沉默了許久,而后問,“那公主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束旁聽?”
“自然是等我那兩位婢女,要么被徐少卿依法定罪,要么隨本宮回去為止!”
徐清恭敬地行了一禮,“那公主請隨意吧!”
徐清終于退步,李漣漪其實松了口氣,若徐清再剛硬不懂變通一些,這事怕得鬧到皇帝面前才能解決。若鬧到皇帝面前,徐清不見得能討好,而她也不確定自己可以討這個巧。
見徐清已要離開去,李漣漪又道,“徐少卿,不知本宮可否見見我那兩名婢女?因為少卿帶走她們有些匆忙,她們二人又只是不知輕重、未見世面的小小宮女,本宮想安慰她們幾句,讓她們能安心協(xié)助少卿辦案?!奔热恍烨迥壳叭哉f是協(xié)助辦案,那便是并未能查出誰是兇手,對她二人也未確定嫌疑,那一切就還好說。
“公主與二位宮女關(guān)系匪淺,查辦期間讓你們單獨見面,恐怕……不妥?!?br/>
“徐少卿此話何意?本宮只是擔心她們二人只是芊芊女子,未遇過大理寺這般陣仗,此番突逢變故萬一嚇到,反而神思恍惚不足有用,本宮也是是想讓她們能安心,盡量提供線索,方便少卿辦案。何況國有國法,本宮與少卿及二人皆從于國法,所以她二人牽連案情被少卿帶來,本宮并無阻攔接人之意,但家亦有家規(guī),我亦是她二人之家主,于情我當寬慰她二人,于理我當警訊二人,二人之中若有誰是兇手或與兇手串連,本宮當以訓誡勸告二人及早投案自首,以正國法,若是二人皆無關(guān),本宮也當責命二人知必言言必盡,方能及早脫身,也勿耽擱少卿辦事,此乃本宮身為北唐子民及一家之主的職責所在,本宮責無旁貸。不知少卿覺得本宮所言是否有理?”
“公主所言自是有理,但公主此時確實不宜與二人見面?!?br/>
“徐少卿如此防著本宮面見家奴是何意?或者徐少卿方才這話里另有深意?莫非徐少卿懷疑本宮是兇手,探望她們是要串謀不成?”李漣漪說完話,淺笑待答。
“下官不敢!”徐清深一禮。
李漣漪默了片刻,又道,“少卿方才說不能允我主仆單獨見面,那無妨,少卿可以與我一同前往,這樣便妥了吧?”
徐清略思慮了片刻,躬身再一禮貌,“那公主請!”
李漣漪隨徐清到了牢房,鐵銹和潮濕的霉味讓她不禁皺起了眉頭,一眼望去,昏光之下左右對列都是鐵牢,直通幽暗無盡,一片肅穆無聲,讓她有種壓抑感。
李漣漪方方要問徐清芳蕊和今朝是在哪兒,忽然聽到啜泣聲。李漣漪朝著啜泣聲過去,在左邊第二間牢房,方才站定,一個人影撲了過來。
“公主——公主——”
“今朝?”李漣漪好不容易才看清那是她最熟悉的人,她蹲下身伸手去捧起她的臉,看到今朝已經(jīng)哭得腫了眼睛,心疼不已?!敖癯獎e怕,我在這兒呢!”今朝怕黑,待在這里一定讓她很難受,她又膽小怕事,從被大理寺帶走應該就已經(jīng)受了驚。
“公主,今朝好怕!”見了她,今朝哭得越發(fā)不可遏制了。
“別怕,今朝,我在這兒呢!”李漣漪輕拍她的肩。
“公主——今朝想回去。今朝怕!”
“別怕,我來陪你了!”李漣漪握緊她的一只手,“暫時我們回不去,但我會一直陪著你?!?br/>
“公主——”今朝又哭了一陣,漸漸穩(wěn)定了下來。
安撫好了今朝,李漣漪才問,“芳蕊呢?”
“她被帶走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兒?!?br/>
李漣漪回頭看向徐清。
徐清緩慢行了一禮,對隨在他身后的差役吩咐了一句,“帶過來。”
“是。”
差役往牢房盡頭去了,身影很快淹沒于黑暗。不久,李漣漪聽到鐵鐐撞擊和腳步聲,很快數(shù)人從牢房盡頭的幽暗中顯出形來,宛如地獄來的使者,那聲音越老越近也越來越大,一聲聲宛如催魂,撞得李漣漪心神不寧。
幾乎要在眼前了,李漣漪才看到兩名差役拖著一個人,蓬發(fā)蓋面,瞧不清形容,只見身上已是血痕斑斑,“芳蕊?”她有些不確信地問。
那人被丟在了地上,好半會兒才扭動了一下,如同蟲子一般。
“公主——”今朝一下抓緊了李漣漪,嚇得又要哭了似的。
“公主?”
地上的人傳來虛弱的聲音,李漣漪聽了抽了一口氣。
“放心,我在!”李漣漪拍了今朝的手安慰了一下,之后撇下今朝上前去。她將地上趴伏著的人抱起來,掀開亂發(fā),終于瞧見了形容,“芳蕊!”真的是她!
將芳蕊抱在懷里了,李漣漪才發(fā)覺她渾身已經(jīng)濕透,面上不知道是水還是汗。這才多久,人就被折騰成這樣?在宮里偶爾是會聽到些傳言,說大理寺今多酷吏,如今她才見識了。
李漣漪回頭沖著徐清冷聲道,“大理寺手段果然了得,對一名弱女子下手都是如此迅猛狠毒!”徐清那纖細的模樣對比他可能對芳蕊用的手段,李漣漪真感覺到了不寒而栗?!靶焐偾溥@手段當真讓人一見難忘??!”李漣漪含笑帶諷道。
徐清淡定地行了一禮,“下官只是按照慣例辦事!”
“慣例?大理寺有慣例,那還有國法嗎?本宮倒是想問問大理寺作為朝廷重要部門,執(zhí)行公務是按國法還是慣例?這慣例又是誰定的?你們已經(jīng)能證明她是兇手了嗎?若沒有,你們這算不算是想嚴刑逼供、屈打成招?”
“下官……”
“徐少卿!”李漣漪沒給他說話機會,以咄咄逼人的氣勢喝道,“容本宮提醒一句,國有國法!”最后四字,李漣漪一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地念到。
徐清微弓著身子,未說話,也未再有一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