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正用短短的爪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聽到白璧的話微微愣了一下，“我發(fā)現(xiàn)你最近越發(fā)多愁善感起來?！?br/>
    它小心翼翼地翻過身來，生怕把吃成球的肚子給壓扁了，“終于，你也到了那個年紀了么？”

    “少女情懷總是詩。”白璧笑著，伸出手撓了撓小魚的肚子。

    “小魚啊，你可真是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一個球?！?br/>
    “以后給你改名叫滾滾如何？”

    小魚喵了一聲，對著陽光打了個飽嗝，“滾滾這么沒技術(shù)含量的名字，不符合本大人高貴的身份?！?br/>
    它站起來，望著窗外，伸了伸懶腰，“小白，秋高氣爽，萬里無云什么的，可真是個野餐的好天氣呢?！?br/>
    “是呢?！卑阻档拈L指甲一下一下，毫無規(guī)律地敲打著桌子。

    秋風打著旋，吹動枇杷樹上的葉子，簌簌作響。

    門半掩，風起蒼華。

    懸掛著的小貓模樣的風鈴，又響了起來。

    叮叮咚咚的聲音很清脆，那聲音仿佛透徹到骨子，響徹在靈魂里。

    “請問……”

    門被打開了一點，一個長相頗為英俊，頗年輕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似乎很憔悴，也有些局促。

    “歡迎光臨中藥鋪子，但凡能在古籍上找到的中藥，在我這里都能買到?！?br/>
    白璧站在柜臺后面，笑容滿面。

    “這位先生，要來點什么？”

    年輕的小伙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只是還沒開口，便低下頭。

    “先生？”

    “請問……”小伙子抬起頭，盯著白璧看的時候。

    白璧這才發(fā)現(xiàn)，這年輕人的眼睛上面竟然是一層黑霧。

    “你們這，有治療眼疾的藥嗎？”小伙子局促不安地問。

    “我走了很多藥店，也去過很多醫(yī)院，他們都說沒辦法治了?！彼拖骂^。

    “我看東西越來越模糊，總覺得有黑影在擋著我。”

    “我……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辦法上臺了?！?br/>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這么退役，我……”

    他似乎有些激動，自顧自說了很多。

    白璧靜靜地聽著。

    她轉(zhuǎn)身，點燃了一根蠟燭。

    一股沁香的味道傳來，隱隱有七彩光芒繚繞。

    聞到那香味，小伙子焦躁的心情也稍稍平復了一些。

    “對不起，我剛才有些激動了?！?br/>
    他說，“我是一名擊劍手，從八歲開始擊劍，一直堅持了十二年。”

    “前一段時間我無故暈倒，醫(yī)生檢查出我的眼睛出了問題?！?br/>
    “我沒在意，依然每天訓練，每天擊劍?？墒悄骋惶?，在比賽的時候，我的眼睛突然看不見了?！?br/>
    “那場比賽，我輸了。那是我第一次輸?shù)舯荣悺！彼f著，聲音里帶著哽咽。

    “醫(yī)生給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放棄擊劍，我可能會瞎?！?br/>
    說到這里，他輕輕抽泣起來。

    “擊劍隊已經(jīng)下了讓我退役的命令?！?br/>
    “我……我可能，可能以后再也不能擊劍了?！?br/>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br/>
    白璧靜靜地聽著他的哭訴。

    他眼睛上的黑氣纏繞成一團，渾濁而雜亂。

    病邪入體，大概，已經(jīng)深入到骨髓之中。

    深入到骨髓，藥石無醫(yī)。

    “我大概了解了。”

    白璧細長的指甲挑了挑蠟燭。

    蠟燭跳躍了幾下，紅燭點點，落在臺子上。

    “如果你想治好你的眼疾，就推開那扇門?！?br/>
    天氣有些昏暗，屋子里有風吹來時，片片飛紅從門縫里飄來。

    這秋日，顯得越發(fā)蕭條了些。

    擊劍手看著那扇破舊不堪的門。

    上面密密麻麻涂滿了小孩簡筆畫一般的涂鴉。

    “這扇門后面，真的有能治好我的藥？”他將信將疑。

    白璧細長的手指輕輕撫摸在那本破舊的本草綱目上。

    聽到擊劍手的話，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誰知道呢?！?br/>
    她轉(zhuǎn)過身，拿了一支筆，在一張泛黃的紙上不知道涂畫著什么。

    睫毛微微顫抖，她放下筆，將那紙遞給擊劍手。

    擊劍手看到那紙上的字，張了張嘴，只覺得喉嚨發(fā)緊。

    他似乎想說什么，終究也沒說出來。

    面前的那扇門很是破舊。

    涂鴉也有些暗淡不堪。

    那上面，偶爾點綴的細小花朵，那淺淺的紅色，將一方破舊的天地料理成別樣的風格。

    他咽了咽口水，推開門，眼前是一條走廊。

    走廊里漆黑一片，隱隱有藥香味道傳來，聞到那味道的時候，糾結(jié)許久的心，猛然迎來一絲神清氣爽。

    前方，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招搖。

    他快步上前。

    推開盡頭的那扇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綠色。

    漫山遍野，目之所及，只是一片青翠欲滴。

    在茫茫的青翠中，點綴著朵朵黃色的小花。

    一片青翠，一片金黃，有風吹來時，翩然而動，染就遍地青碧如韭，花黃欲燃。

    “沒想到那破舊的房子后面，竟然隱藏著這么美麗的地方?！睋魟κ指袊@著。

    天空清澈，空山凝云。

    遠離喧囂的安靜讓他的心沉靜下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腳下踩著的綠色小草散發(fā)著藥香。

    藥香的味道充盈著，香徹心扉。

    心，如水。

    空氣，如水。

    山，亦如水。

    站在那里，如同在水中徜徉一般，溫暖而干凈。

    他突然像個孩子似的奔跑起來。

    沒有拘束，沒有輸贏，沒有任何欲望，只是像小時候那樣，在漫山遍野中奔跑，放飛，沉浸在放空自我的青翠之中。

    無法自拔。

    時間一點點過去。

    門外，七魂香已經(jīng)燃燒了大半。

    屋子里越發(fā)暗淡了些。

    暗啞與陳舊，空氣里溢滿了別樣的滄桑之感。

    白璧拿了毛筆，在紙上涂涂畫畫。

    “小白，你說，那個擊劍手能順利出來么？”小魚趴在桌子上，用爪子戳著圓滾滾的肚子，有幾分憨態(tài)可掬。

    白璧拿著毛筆蘸了一些紅色的燃料，正細細描繪著懶貓額頭上的火焰。

    聽到小魚的話，稍稍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些許冷意。

    “人生若只如初見，到底有多少人能不忘初心呢？”

    她低下頭，又蘸了些綠色的顏色，輕輕涂在那枇杷樹的葉子上。

    “那少年的眼疾，并不是普通的眼疾那么簡單?！?br/>
    “嗯？”小魚歪了歪頭，不太明白白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