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在森林里最為恐怖的往往不是猛獸.那些尚且能夠一戰(zhàn).即便不敵.不過就是力竭而死罷了.而是那些細小的.或者不過指甲大小.甚至能用一個指頭碾死的小蟲.這些東西獨個成只的確不算什么威脅.即便有毒.小心些便是.但若成群結(jié)隊.甚至織羅密布.那任誰見了都會大為心驚.
眼下就是這種情形.借著夜明珠的微光.我終于找到了那悉悉索索聲響的來源.一只只黑褐色甲殼蟲在夜明珠發(fā)出的光圈邊緣趴伏著.它們有著巨大的顎鉗.血紅的復(fù)眼.此時正一只只摩擦著巨顎.發(fā)出刺耳的鳴叫.
女子多是怕蛇蟲之類.秀吉雖有些本事.但也沒脫離此天性.她一見這些細密的黑色甲蟲.頓時尖叫起來:“這些是什么.”
包打聽也跟著神色緊張:“這是惡魔鉗蟲.這東西最難纏.怎會有這么多.”
“可有什么克制的方法.”這時候我必須保持冷靜.
“它們怕火.畏光……”沒等包打聽說完.那些鉗蟲突然鋪天蓋地地飛了過來.亮光隨即消失.不知是這夜明珠被這甲蟲吞沒了.
我頓覺渾身瘙癢、疼痛.像無數(shù)只螞蟻在身上爬動.我不覺間運動陰氣.周身便泛起一股氣勁.將爬于我身上甲蟲都震落下去.我這邊剛輕松一點.便又聽聞到那秀吉的尖叫.
黑暗中.我也不能看清楚她.也不知她遇到了什么情況.但我想連我都能震落的甲蟲.她自然該是無懼.看來多半還是怕了這些小蟲.
正當我尋思間.那些甲蟲又飛撲了過來.我連忙凝神運氣.將它們又一一震落在地.然而又是嗡嗡聲不絕.那些甲蟲又是前仆后繼地撲了上來.這時.我才明白包打聽所說的難纏.這蟲只怕也是耐打得很.不能將其消滅只怕會一直跟隨.我只好竭力行氣.抵抗這些鉗蟲.但偶爾也會被鉗上一口.痛徹心扉啊.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突然現(xiàn)出道道金光.接著便燃起了一道道火焰.火焰之中.鉗蟲尖聲厲叫.最后都化成一堆灰燼.我不由松了一口氣.定是蠻修回來了.
蠻修懸浮在空中.如金身羅漢.發(fā)出道道金光.金光過處.無不燒滅一群.最后剩余的鉗蟲也都厲嘯一聲四散而逃.
“沒事吧.怎么這么大了還怕這些小蟲.”蠻修走到秀吉面前.雖滿口責備.但關(guān)懷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嗯.喔……”秀吉想要爭辯些什么.最后也只剩下紅著臉在那里支吾.
蠻修也不理她.拾起掉在地上的夜明珠.遞到她手里.說道:“下次可不能這么膽小了.我也不一定每次都能趕回相助.”
“嗯.”秀吉輕輕點頭.
這時.我才注意到.包打聽正躺在地上.不停地叫哼.我連忙上前扶起他.怪道:“你連一點護身本事都沒.怎能來參加陰差甄選.”
包打聽臉色一紅:“當時我使了些小把戲.糊弄住了我那一城的城主.沒想到真是作繭自縛.”
看他連連哀嘆我也不好再說什么.蠻修也走過來問道:“你們都沒什么事吧.”
“沒事.沒事.那豬玀呢.”我詢問道.
蠻修先是一愣.不過瞬間便明白豬玀是什么.回道:“我聽到你們呼叫.恐怕有異.便趕了回來.那豬玀只怕是看出我的厲害.跑了吧.”
“偶遇豬玀倒也正常.但又遇到這么大群的惡魔鉗蟲就怪了.鉗蟲從沒這么大群的.通常一群只有七八只左右.若都似這般多.來這里的鬼怕都是有來無回了.”包打聽一邊哼哼.一邊說道.
“只怕我們早已被發(fā)現(xiàn)了.那之前的豬玀或許只是個哨兵.不久可能會有大隊來找我們.”蠻修沉聲道.
“難不成這鬼陰木是一群豬玀種的.”我不免好奇地問道.
包打聽立刻否認:“豬玀智慧不高.可不懂這些.”
“我看那豬玀攻守有度.顯然是經(jīng)過嚴密訓(xùn)練的.估計它們身后的勢力來頭不小.”蠻修不由嘆道.
“那不如我們先回去.找些厲害的能鬼一起過來.”包打聽一聽打起退堂鼓來.
“不成.我在這里可沒認識的鬼.再說他們未必愿來.即便愿來恐怕也不愿毀掉鬼陰木.而會成了守護鬼陰木的幫兇.”蠻修制止道.
“那不如我們先通過這關(guān).回去稟明大人們.讓他們來解決.”包打聽又提出一個辦法.
“不成.”蠻修又否定了他:“你想這勢力竟敢在此種植鬼陰木.定然極有勢力.只怕告知那些大人們.更會打草驚蛇.我們只能靠這次奇襲破壞掉鬼陰木.”
“但我們根本不知鬼陰木的具體位置啊.”我不由提醒道.
我倒不怕危險.反正這一關(guān)還有一次免死的機會.與蠻修夫婦他們能結(jié)善緣更為重要.
“無需擔心.我在走之前在那豬玀身上打下了個印記.它會指引我找對地方.”蠻修說道:“我們可以趁他們離巢搜尋我們時突襲.定能一舉成功.”
他果然很有戰(zhàn)斗經(jīng)驗.早已作了手腳.
他又建議道:“夜明珠別用了.你們跟著我走.以免被他們發(fā)現(xiàn).”
秀吉立刻收起夜明珠.又在我們身上灑潑水粉.接著我們又都牽著繩子跟隨蠻修前行.有了之前的危機.我們變得更小心翼翼.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響.
許久.蠻修小聲說道:“隱蔽.到地方了.”
我們找了一處草叢.藏身其中.不遠處傳來一絲光亮.是一處營地.兩個守衛(wèi)正圍在火堆旁聊天.聲音不大.我只能勉強聽見.
只聽一個說道:“好懷念豬玀肉啊.可那新來的管事卻不許我們碰一頭.連傷了它們都要被杖責.”
另一個趕緊捂住他的嘴:“你小聲點.千萬別讓管事聽到了.小心他打死你.你可不知.我剛打聽到個消息.那管事之所以這么在乎那些豬玀們.是因為他本就是一頭豬玀成精.”
那先前的守衛(wèi)立馬掙脫那捂住嘴的手.小聲問道:“這消息可能當真.”
“千真萬確.這消息可是我從我堂哥那打聽到的.我堂哥你是知道的.他師父在族里地位可高.這消息絕對假不了.”
之后.他們便開始低頭竊語.不時能聽見笑聲.但說話的內(nèi)容卻聽不真切了.
這兩鬼都穿著尋常大衣.看不出身份.不過從他們的話里推測.他們必然是某個家族的鬼.而能有這種勢力的家族可不多.我是看不出什么.但以蠻修的見識.未必不知.
這時營地里又傳來了一陣怪叫.一個鑼從一營帳里跑了出來.他古怪地對兩守衛(wèi)一陣哼唧.我聽不明白.不知這是語言.還是獸類的吼叫.
那兩守衛(wèi)頓時低頭哈腰起來.連連躬身.最后等那玀又走回營地才變了另一副嘴臉.一個守衛(wèi)啐道:“不就是得了那新來的豬玀管事抬舉.就這般作威作福.”
另一守衛(wèi)連忙作了一個噤聲:“小聲點.要是讓他再聽到怕是還有我們好果子吃.”
前一守衛(wèi)聽了.只得嘆道:“想他們一群豬玀都能升天.可如我這般男兒卻只能躬身聽命.”
“那是自然.誰叫他們有了個成精的頭領(lǐng).這叫一鬼得道.雞犬升天.你我都是外姓招攬的衛(wèi)兵.若是封姓.那又是不同了.只怪生前沒投個好胎.現(xiàn)在也別想這些了.多掙點錢才是.說不定還能買個大家族的仆役名額投胎.”
我暗自記下了他們所說的封姓.定然是個大家族的姓氏.若真是出去也好提防下這個封家.竟能干出這么有傷天和的事.想來不是什么好家族.還是敬而遠之為好.
又聽前一守衛(wèi)說道:“你也就這點出息.不想功成名就.或是當上神仙.保永世之繁華.”
另一守衛(wèi)啐了他一口:“就你有抱負.誰沒有.但又有幾個能真走好的.那陰差甄選別的鬼或許不知.你我可是有些內(nèi)幕消息的.每年除開那些大家族的.或者事先已有大人看中的.還有哪個能活著出去.”
他這話讓我大為吃驚.之前駱大人所說參加陰差甄選并無生命危險原也是半真半假.若我當時真拒絕了他.恐怕此刻定是危險了.
前一守衛(wèi)干咳了幾聲不再說話.另一守衛(wèi)勸道:“與其有這種想法.不如想著法子討好某個大人.你看這里的豬玀管事.就是深得某大人的歡心.賞了點那果子的皮吃.便開了靈智.現(xiàn)還修行小成.當了管事.若我們也能如他這般幸運.也算是翻身了.”
那兩鬼接著便打趣著離開.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等他們遠離.我小聲問道:“不知蠻小師傅可知這封家.”
許久.蠻修的聲音才傳來:“封家乃地府的三大家族之一.在十殿各處都有分家.勢力龐大.其中以五官殿內(nèi)的家族最為龐大.是為本家.這些鬼從服飾上雖看不出什么.但想來與本家脫不了干系.”話語間帶了幾分怒氣.
他倒真是嫉惡如仇.我只想到保全自身.確是落了下乘.不覺間有些臉紅.
我并沒繼續(xù)詢問其他.現(xiàn)在問再多也沒用處.安靜片刻的營地里又傳來了一陣響動.一群鬼從一間營房里走出.他們都身著黑衣.黑色頭盔及褐色面罩.看不清面貌.正由之前的那兩守衛(wèi)引領(lǐng).朝營地外走來.
“這是封家的黑衛(wèi).”蠻修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