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億安敢確定頤音此刻必定在曲州,可總不能各家各戶去找尋,他只帶來了幾個手下,這地方也亂,他找起來恐怕太慢。
可應億安萬沒想到頤音會主動來找他,一個街邊的小乞兒遞來了紙條,帶著他們幾人走入狹窄的小巷,在錯綜復雜的小路里穿梭來去,應億安甚至都要懷疑這是否是個圈套的時候,那小乞兒猛地跑了,他看見了布裙木釵抱著壇子的頤茗。
“頤……阿茗?”應億安連忙快步走去,身后幾個手下并未跟上,他一身布衣也不顯眼。
頤茗頭發(fā)微亂,皮膚上似乎抹了些什么遮擋住她本來嬌嫩白皙的肌膚,讓她的容貌看起來沒那么扎眼。她轉眼看到應億安,手抖了一下,輕聲道:“王爺。”
“你們藏在此處?”應億安連忙從她手中接過壇子,里面裝的似乎是藥酒,頤茗面容中隱隱有幾分愁緒,她點了點頭:“你快進來,莫要讓別人看到了?!?br/>
應億安掀開簾子,簡單的木屋,屏風后是一張窄床,屋內藥味彌漫,他聽聞頤音的咳嗽聲,連忙走到屏風后,看到床上躺著的那人,驚了驚:“頤音——你怎么?你怎么會……”
“嘿?!鳖U音瘦的面無血色,狼狽卻愈發(fā)顯得面容上幾分艷色有頹靡的味道?!皼]想到我會在這兒等著你吧……我路上遇到了楚英,你可知道她還活著?我本以為是做夢……第二天卻發(fā)現(xiàn),恐怕她是真的活了?!?br/>
“我自然知道,我遇到了她?!睉獌|安走過去握住他的手,這一世的兄弟竟成了這幅樣子。
“我想了半天,怕她受到那三清宮人鉗制,想著自己也是要到這一片地區(qū)來躲藏,就一路跟來,卻未想到中途沒有追上,路又走岔了,冬日里天也不好。不過還行,你別看我這樣,再過半個月傷就好得差不多了,到時就可以下床了?!鳖U音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頤茗倒是沒有抹眼淚,她只是情緒不好:“馬匹發(fā)狂,路途又遇到追殺,哥本就受了傷,又摔下山崖反倒傷的更重了。”
應億安垂下眼:“我若是能提前找到你就好了,此事瞞的太深,你出京之事還是楚英通知我的。卻未想到你如今這般樣子,別在這里躲藏了,去靜江府吧,那里看著危險,實際這一年多打理的也算安全?!?br/>
“我不能再借用你的勢力了,英帝必定不會放過頤家人,若是爹娘去世,這仇我一定要親手報。”頤音捏緊手,咳了咳:“此事你不要牽連進來,如今你最受關注,我甚至建議你將手下勢力轉到楚英名義下,本來你們二人就彼此信任交心,她又是遲早要與你成親的?!?br/>
“你的意思是……”應億安倒是從未想到過這一點。
“她性子仗義的很,和普通女子不同,不論怎么想也不會背叛你。更何況英帝對你的勢力相當忌憚,卻不會對楚英下手,他心中本就對楚英愧疚萬分直到今日。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頤音說的有幾分喘。
應億安思索著此事可能性,若是楚英,也未必做不好。若是二人成婚,她的身份擺在前頭,對二人都有好處。應億安也可以行事大膽一些。
“只是……我們倆成婚不知道要扯到什么時候啊。她很有主見,我難以動搖她。”應億安嘆了一口氣,卻又笑了笑:“不過現(xiàn)在倒也好,只是她有些事連我也瞞著,心里怪難受的?!?br/>
“我以為你對付她還挺有本事的呢?!鳖U音翻了身笑道:“看她好像經(jīng)常把你掛在嘴上的樣子。再說了,反正兩人都有意思,你還要等到什么時候再成婚。京中世家子都是見過一兩次面就開始準備婚事,你們都朝夕相處幾年了還不夠么?”
“太……太早了吧……”應億安聽他這么說,干脆坐在床邊,卻忍不住臉紅。
“她已十六,當真不算早了。你早作打算吧。”頤音強撐著手臂坐起身來,應億安連忙扶起他:“我有大事要與你說,你且聽著?!鳖U音伏在他肩上說道。
“此次三清宮會劍,皇上會親自來,他早在我離京之前就做此決定,不過看外頭風聲,他并不想聲張。若是他親自來,恐怕就是要對三清宮出手了,極有可能調兵遣將想要直接平了這青霄峰,不過想來英帝也只會對三清宮出手,他是絕不會想到我明知他要來曲州,還躲在這里的?!鳖U音說話似乎很累。
“他親自來?!哪有登基一年就出宮做這等大事的?!睉獌|安臉色變了。
“是啊,你與楚英小心些,莫要讓他察覺到你們的存在。此次還不知道會出什么變動,小心行事,最重要的就是楚英,如今皇上宮內選妃一事已經(jīng)耽擱了八-九個月,恐怕還是他對楚英死心不改吧?!鳖U音拍了拍他肩膀提醒道:“雖然現(xiàn)在皇上不知道楚英復活,但是我覺得你的婚事,還是早辦早好。”
應億安也沉了臉色,他又說了幾句,本來想要讓人給頤音送來些藥材,頤音卻拒絕了。他似乎有自己的理由,應億安實在看著兄妹倆這狀況心疼的厲害,卻也幫不得,只能派了幾個人悄悄護著。應億安急著回去想要將此事告訴楚英,他騎馬一路從側路回去,馮影幾人便散了沒有再跟著他。
他順道從城里買了幾壇酒,待回到那處洞府卻沒見到人,只聽見了潺潺水聲。
“億安!我在這下頭!”楚英的聲音遠遠傳來,應億安走過去,就順著聲音找到了這山谷中坡下的一處溫泉,溫泉位置頗高,能看到山間的大半景色,這不小的溫泉池中還有一塊露出水面的平坦大石。楚英就泡在那池子里,他不愛讀書不近視,自然眼神好,一瞥眼就看見了楚英□□的肩膀和水面下隱隱可見的身子。
應億安就僵硬了。
“我、我給你帶了酒?!彼濐澪∥〉暮暗?。
“哎?真的么?”楚英聲音驚喜:“你等我披件衣服,你給我送下來??!”
“哦……哦好?!睉獌|安站在坡上,老老實實的轉身,聽著下頭的水聲他耳朵都要紅了,楚英利利索索的喊道:“哎你下來吧,帶的是哪一家的酒?”
“招牌上寫的是般若酒,你嘗嘗味道如何?!睉獌|安走下山,楚英頭發(fā)濕漉漉的滴著水,她看起來心情很好,坐在池邊的大石上抱著膝蓋,肩膀處的衣服被濕發(fā)沾濕,半透明的露出她肩膀的曲線來。應億安趕緊把酒壇遞給她。他從未見過楚英這般樣子,原先在宮里楚英小心謹慎不肯暴露女子身份,甚至連個手肘都不可能露出來,如今一身薄薄白衣,溫泉的熱氣蒸的她臉都緋紅,應億安坐在她旁邊,眼睛都不敢亂瞟。
“嗯,好喝?!背⒐嗔艘豢凇?br/>
“對了,我今天得到消息,此次會劍,皇上會親自來?!?br/>
“你說應曦會來?這……不合規(guī)矩啊,他難道是想對三清宮這么早就下手?!”楚英也是一驚:“那我之前的計劃就要全都作廢了,本來打算會劍上做一番手段的,此時恐怕不行了。再說本來我還打算用妖女身份上山,故意破壞會劍儀式。若是應曦來,我肯定不能露臉了?!?br/>
應億安也是這么想的:“是了,我也不想讓他知道你還活著,不過他此行前來,估計是像三清宮討要你的尸身,你的事遲早要敗露,還是藏得深一點比較好。”
楚英倒是理智:“嗯,只是此刻不能走,君千卿在三清宮內已經(jīng)樹立了不小的威信,若是我能用點小手段,利用這次會劍……”
“你別想那么多!我還是不希望他知道你活著,應曦如今變成了怎樣,你沒見過我卻是一直知道。他如今做出怎樣的事我都不驚訝。”應億安加重語氣說道。
“好吧……會劍也不過就是幾日,他也不會留太久,我打不了就幾天睡個懶覺,跟劍仙練一練掌法好啦?!背⒔袢盏拇_心情很好,她笑著應下來,小口的啜飲著酒,往應億安這邊靠了一點。他忍不住想起頤音的建議……只是還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才能走到成婚那一步啊。
楚英懶懶的往后一倒,抱著酒壇倒在草叢里,長裙下露出兩只白皙的腳,聲音也懶懶的:“億安啊,我以后就離不開這酒了,你以后養(yǎng)我吧。給我買酒喝?!?br/>
應億安愣了愣,忽的想起昨日她抱著酒壇的樣子,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自然,我還是有這點錢的?!?br/>
楚英嘿嘿笑了:“我啊,真是離不開酒了,以后每天都要喝,想喝的時候就一定要喝,說不定也會因為少了酒而性情大變,你別到時候嫌棄我哈?!?br/>
應億安回頭,看著楚英難得露出女孩兒的嬌憨模樣,心里也一暖:“嗯,我其實也有一門釀酒好手藝,不如以后就自己釀酒給你。”
“當真?”楚英一臉驚喜:“我因為云魄的緣故,酒以后就會成為我的必需品了,沒有酒……我會瘋的?!?br/>
應億安愣了愣,她如此嗜酒竟然是跟云魄有關,說得這般風輕云淡,但應億安也能想象到,何為離不開酒了。她果然是身子出了點問題么,楚英這種性格,知道自己離不開酒,昨日也必定心里不好受。當初不喂下云魄就見不到現(xiàn)在的她,喂下了云魄卻會有這樣的后遺癥么?
“要不我們以后開個酒鋪好了,果酒花酒都是我私藏的好手藝,還沒來得及給你嘗呢?!睉獌|安摸了摸她濕漉漉的額頭說道。
楚英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你真是要打算做個全能煮夫了,真是太屈就了,一個王爺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頭算是怎么回事兒。我啊……真是愧疚死了?!?br/>
她側身靠過來趴在應億安肩上,應億安真想說‘要是愧疚就趕緊成婚好了’,可他還是沒能說出口,楚英手搭在他脖子上,應億安不必轉頭就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楚英笑嘻嘻的聲音傳進他耳朵里,應億安猛地回頭過去,下了什么決心似的啄了啄楚英的唇角。
楚英笑的仿佛見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樣,手臂抱緊他,任憑應億安臉越來越紅,卻再度低頭認真的親了親她。
“你不把舌頭伸進來就跟親貓貓狗狗有什么區(qū)別。”楚英小聲的提醒他。
“不用你說?!睉獌|安捏了她腰上軟肉一把,有點氣急,他可不想每次都是弱氣的那一個!應億安有點惡意的咬了咬楚英的嘴,可楚英是個死不要臉的大齡女,她可不會因為這點事兒就不好意思,反倒更用力的咬回去。
“哎……你能不能別這么大勁兒的啃啊……我又不是豬頭肉……”
“你上次咬我的時候勁兒也不小。”
“切,男人真是報復心強——唔……”
楚英表示,應億安絕對是個逗逼,否則也絕不會看著她腫脹的嘴唇笑了一下午!
她倒是挺尊重應億安的意見,雖然好奇會劍大會,但她也不得不提防應曦。會劍大會前兩日,她都在山上與君老頭一起切磋劍法,君老頭玩著沒意思,干脆就讓她內力爆發(fā)出來,沒日沒夜的纏斗在一處。楚英哪里經(jīng)過這種訓練,內力支撐到了極點,君老頭兒還跟耍她玩兒似的,待到內力消失,楚英恢復到平日里的狀態(tài)時,幾乎都要兩腿站不穩(wěn)了。
“這就不行了,小丫頭你不夠堅-挺持久啊?!崩项^搖了搖手指說道。
楚英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快要累昏過去了:“跟你對打實在費力,這又是十幾個時辰的消耗內力,我能這樣已經(jīng)不錯了好吧……”
“你還能下山么?要不讓千卿過來把你送下去?”君老頭用盡一切辦法要給自己徒兒創(chuàng)造機會,楚英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你讓我喝兩口酒,我自個兒下去,都夜里了,帷帽就扔你這兒吧?!?br/>
“行,你喝吧,一會兒自己下山,老夫先去歇了,果然是年紀大了唉?!本项^也累的一身汗:“你這丫頭倒是韌勁兒足?!?br/>
楚英坐在石臺上,足足喝了半壇酒,才往山下走去,順著那石樁,她腳都軟了。也是因為喝的有點暈,楚英走起路來并不利索,回到山里又要輕功,她忍不住抱怨了幾句,坐在三清宮后山石階上吹一會兒冷風。
忽的一支暗箭朝她飛來,楚英驟然轉身卻反應力不夠沒能躲開,她猛然拔出暗箭起身,心知是自己內力用盡后的反應遲鈍,卻看著十幾人影從峭壁各處出現(xiàn),紛紛拔劍朝她而來。那裝束分明就是三清宮內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