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一支鎮(zhèn)靜劑……真是的,要不是受不了這家伙瞎叫喚,還能省下這支藥呢。”
“你是那個家伙帶回來的……”
星燈在一陣掙扎之中張開雙眼,緊緊攥著被子的雙手順著身體劃去,卻發(fā)現(xiàn)汗水已經(jīng)浸透了衣服。
她扶著自己的額頭坐了起來,這場夢真實得如同親身經(jīng)歷過一般,但為什么她在夢中所見的那個自己,卻又如此陌生,毫無印象……
“是這樣……嗎。但是為什么,你會……”
靜謐的夜,少女獨自呢喃。
……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只是在天還蒙蒙亮的時候,房門便被唐突地推開了。緊接著,沖進來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性。
“蘇昱夢,快回來!”在女人身后,甚至還追來幾個士兵,慌慌張張地試圖拉回她。
女人趕忙回過身敏捷地關了門,上了鎖,然后坐在地上長舒一口氣。
“大姐,大伙都告訴你離那些za
us遠一點了,怎么不聽勸呢!”
“他們的危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門另一頭的人們還在一個勁喊著。
女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隔著門回復道:“那又怎么樣,所長都攔不住我!”
“蘇……你怎么……”
蘇昱夢聽見身后傳來的聲音,回過頭便看到霖寂正驚訝地看著自己。
“我還以為你這個點還在睡覺呢。”蘇昱夢拍拍身子,站起來回道。
“我在翻書。不過你一大早過來這里……應該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吧?”
“當然了!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蘇昱夢拉著霖寂坐在身旁的地板上,隨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小啟?”霖寂看著手機中播放的視頻,有些詫異地眨巴著眼睛,“你在監(jiān)視她?”
“準確的說不只是她,你和秋白的房間都有監(jiān)控,這個你應該知道的——但這不是重點!剛剛我趁管理員沒上班的時候拷貝了這些錄像,你看,這超出精神病病癥的表現(xiàn)——”
霖寂看著錄像中的星燈,像是觸電般地渾身一顫,緊接著緩緩地坐了起來。雖然像素并不清晰,但還是能看得出她的嘴在一張一合地說著什么。又過了許久,她從床上爬了下來……
“這是什么?她在做什么?”霖寂詫異地看著屏幕中的女孩,正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它帶動自己的身體,做出一系列怪異的動作。
“這套體術我也在‘凌青’的訓練營里見過,好像叫做‘CARS中軸重鎖’……”蘇昱夢拖著下巴說,“為什么這么一個孩子會這種動作?霖寂,你教過她么?”
霖寂只是瞪著眼,用顫抖的聲音回答:“不、不知道……我從來沒有……”
“很奇怪啊,一定有人教她才對的吧,難不成是她在MⅡ?qū)W的?不,但是就這么短的世界也不可能做到這么熟練吧!
霖寂斜著眼瞟了蘇昱夢一眼,發(fā)現(xiàn)她正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想著“大概只有這么一種可能了”,隨后緩緩吐出了一句話:“大概是……同化的結果!
“同化?”蘇昱夢歪過頭在自己的記憶中搜索了片刻,“哦,我想起來了,我從黑旗的家伙那里偷偷聽說過,是Za
us一種剝奪他人記憶的手段吧!
“沒錯!绷丶劈c點頭。
蘇昱夢來回拖動著視頻的進度條,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但沒想到連機體上的技術也能復刻得這么完美呢,難怪所長他們對你們幾個這么戒備!
看到蘇昱夢還是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樣子,霖寂低下頭黑著臉:“那你知道了這些之后……不會害怕嗎?”
“怎么了?突然就……”
“‘同化’不僅可以剝奪記憶,還有格斗技巧,甚至一個人的外貌……這難道還不夠可怕嗎?如果我——”
“你是想說‘如果我現(xiàn)在就把你同化了怎么辦’是吧?”蘇昱夢合上了手機,她的聲音低了三分,“嗯,當然怕啊……但是比起被Za
us殺死,我還是更害怕對你們一無所知吧!
“好奇心害死貓!
“你不過是在變相地為我操心吧!碧K昱夢看著霖寂那飄忽不定的眼神,“太好懂了,就算不學心理的人也看得出來。”
“……可是我們是被趙所長明令嚴家管控的存在吧,一般來說都不允許有人私自靠近的,更何況像你這樣的——”
霖寂話音未落,蘇昱夢便向前一跺腳,抬起的頭徑直對向霖寂的下顎。
“你是瞧不起我嗎,誰說戰(zhàn)斗力就代表一切了?醫(yī)生可是神圣的職業(yè)啊喂!”她叉著腰,扯高了嗓子抱怨著,隨后卻又將腦袋一撇,低聲補充道:“更何況……那個孩子的治療也還需要我的幫助呢!
突然之間,大門隨著哐當一聲便被砸了開來,緊接著從屋外涌進十多名荷槍實彈的士兵。
“又怎么了——呀!”
還沒搞清楚情況的蘇昱夢被領頭的白璞一把拉了回來,他抓著蘇昱夢的衣領喊道:“不是說過了嗎,沒有批準不能私自和Za
us見面!”
“可你昨天不也……”蘇昱夢正說到一半,卻發(fā)現(xiàn)白璞那副嚴肅認真的表情,發(fā)現(xiàn)他好像真的是在擔心自己,便把到嘴巴的剩下半句話咽了下去。
“我沒有想對蘇小姐下手的打算,絕對沒有!畢竟都和趙所長商量好了的!绷丶艑χ脴屩钢约旱氖勘鴤兤疵忉尩。
白璞看著霖寂:“要是能這樣那最好,你看起來也是個聰明人,但是……”
“但是?”
還沒等白璞回答,那群士兵的其中一個人便突然起身沖向星燈的房間。雖然制服統(tǒng)一,但光是看那架勢,就能明白,這個人絕對不一般。
“白璞,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蘇昱夢掙脫士兵抓著自己肩上的手,不滿的朝白璞喊道。
白璞輕嘆了口氣:“唔,好吧……實際上出了點狀況!
“什么狀況?”
“你偷取了監(jiān)控室的錄像對吧,‘荼艾’?那應該是四點前的事情了。先不提你的事,我們又發(fā)現(xiàn)在一小時前的五點,房間里……”
霖寂正聽著白璞的解釋,卻一直回頭看著星燈的房間,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趁亂跟著那個士兵一齊沖進了房間。
“喂!你——”
注意到霖寂動向的白璞高喊一聲,試圖把他叫回來。他咂了咂嘴,指著身邊一個士兵吩咐了一句“兄弟,看好荼艾”,便緊跟了上去。
霖寂沖進房間,高呼著星燈的名字?僧斔h(huán)顧一番之后,卻發(fā)現(xiàn)房間里一個人影也沒有。
就在霖寂還在發(fā)愣的時候,白璞忽然從身后出現(xiàn),并將霖寂撞倒在地,緊緊地鉗著他的手喝道:“不要輕舉妄動!”
“你們……小啟在哪里?那個士兵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霖寂稍一使勁便掙脫了白璞的控制,但卻發(fā)現(xiàn)雙手其實早已被手銬銬了起來。他扭過臉來,直視白璞的眼中混雜著疑惑與焦慮。
終于,客廳的動靜還是吵醒了秋白,她正推開房間想查看一番外面的情況,卻發(fā)現(xiàn)眼前正對著自己的是黑洞洞的槍管。她皺著眉頭向身前士兵的后方望去,就發(fā)現(xiàn)了被按在地上的霖寂和控制著他的白璞。
“怎么回事?”
白璞瞥了一眼秋白,確定她也在控制中后便從霖寂身上站了起來,一面吩咐身旁的士兵拉霖寂起身,一面向兩人解釋。
“啟星燈,她逃跑了!
“什么?!她為什么……”霖寂正吃驚著,又朝星燈的房間看了一眼。
他這才注意到散落在地的玻璃渣和被擰爛的窗戶欄桿。
“剛剛看你們的這幅樣子,我有理由懷疑你們是故意的,所以所長不得不讓我把你們控制起來。真是的,原來Za
us還真有這么危險啊。”
霖寂咬著牙正想說什么,一旁的蘇昱夢卻走了過來。
“你誤會他們了,‘脈土’,霖寂對這件事完全是不知情的。”
“你來湊什么熱鬧,你怎么知道他沒在騙你?”
“我學精神分析這么久,你覺得他們能瞞過我么?既然啟星燈逃出去了,你們還不如趕緊把她追回來呢!”
“我知道,所以這件事已經(jīng)有人在做了!卑阻被卮鸬。
秋白看著這群拿槍指著自己的士兵,她的拳頭不由得捏緊了,但注意到霖寂眼神的暗示,她還是把火氣咽了回去。
“你是說,小啟逃了嗎?”星燈再次向眼前的男人確認。
聽到秋白的提問,白璞嘆了口氣:“要不要我把監(jiān)控錄像給你看看?真是的,一群不省心的家伙。你們要是安分一點哪有這么多事!
蘇昱夢則在一旁吐槽道:“明明是趙所長他們太敏感了……話說剛剛第一個沖進啟星燈房間的士兵呢?”
“哦,他——沒錯,就交給他吧。”
……
此時此刻,那個迅捷的士兵已經(jīng)循著地上的點點血跡與足跡追蹤到了避難所以外的地區(qū)。他來到一片連接著馬路的空地,四周只有貨攤剩下的一些木桌雨傘之類的雜物。
但是蹤跡到這里就幾乎找不到了,士兵不停地用銳利的眼神掃視著四周,最終發(fā)現(xiàn)前方地面上的窨井。
他伸出甩棍輕輕戳動,發(fā)現(xiàn)這塊窨井蓋似乎有被移動過的跡象,顯得有些松動。正當他在思索一個孩子是怎么做到搬動它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在窨井蓋上的影子似乎在不斷增高。
“鐺!”
星燈見自己的攻擊被擋了下來,不由得后退幾步。
“和我回去!笔勘胶偷胤愿赖。
“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你說回去就回去?”星燈瞪著眼,似乎在恐嚇一般,“好啊,等我回回到你們的老窩那邊,絕對會把你們所有人都給血祭了的!但是在這之前……”
士兵皺了皺眉,或許是因為嘴被面罩捂著,所以他不想再多言,只是默默地抓著甩棍沖了上去。
“就憑你,一個人?活膩了嗎?!”
星燈的手上拿著大概是避難所里偷來的砍刀,和其身形顯得有些不匹配,但當她甩動起砍刀時,周圍的空氣卻能夠呼呼作響。
駭人的白光在星燈的前方疾速地連成弧線,卻突然在快要接觸到士兵的瞬間停了下來,并伴隨著金屬的撞擊聲閃出一道火花。
星燈的手似乎有些被震麻了,但她眨眼睛便恢復了過來,并再次抓緊了砍刀的刀柄,大喝一聲朝士兵的頭上數(shù)豎直砍下。
使用對自己身體來說顯得大的武器,雖說有很多優(yōu)點,但缺點同樣也很明顯:動作的幅度不得不因此變大了。
士兵稍一側(cè)閃便躲過了這危險的豎砍,但是星燈在刀尖插入土中后并沒有即使將它拔出,而是順著力,撐桿跳般地將砍刀視作支撐,對著士兵飛起便是一腳。
士兵接住了這一腳,不等星燈反應過來,便抓著她的腳踝將其猛地砸在地上。
“混蛋,我要殺了你!”
“咯!”
士兵抄起甩棍就向星燈的后腦揮去,隨著一聲沉悶的響聲,星燈便徑直暈了過去。
……
房屋的大門再一次被打開,眾人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銀盾”制服的士兵像是扛著米袋一般,將一名暈厥的女孩扛在肩上,隨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小啟?你把她怎么了?”霖寂睜大眼睛問道。
“她想逃跑,而且,有點失控!笔勘吹搅丶藕颓锇讖碗s的表情,又補充道“……放心好了,她只是暈了,我沒有對她怎么樣!
獨自逃跑?小啟怎么會有這種想法?霖寂心中亂作一團。
秋白提醒霖寂:“小啟從MⅡ那里回來之后就變得奇怪了,會不會是他們——”
MⅡ,對了,難道是他們用暗示或者洗腦的方法把小啟變成了現(xiàn)在這幅樣子么?霖寂搖搖頭,雖然他們有這個能力,但是為什么?明明他們想要的已經(jīng)得到了,沒有再加害我們的理由了啊——就算想要加害我們,早在山麗市就可以動手了,為什么現(xiàn)在……
“等等——”霖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向那個帶星燈回來的士兵問道,“雖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制服她的……但是小啟她有沒有對你說什么奇怪的話?”
士兵雙手抱在胸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本來就是這幅樣子,總之,在反抗的時候確實說了‘殺了你’之類的話。說實話,這種話從這個年齡的人嘴臉出來實在是有些別扭!
蘇昱夢看著霖寂:“那不像是啟星燈能說的話,對吧?”
霖寂蹲在地上,沉思良久,他沒有想到如今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但現(xiàn)實就這么擺在眼前——很顯然,“加比”并沒有真的被“殺死”,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現(xiàn)在確實還憑附在星燈的意識當中。
“他還活著……怎么會這樣……”
“他?”秋白問道。
“秋白,你也被他附身過,你能明白吧……”
“咕呃……你是說那個加比?……”
秋白的眼淚閃過一道光,她把目光死死的釘在了星燈身上,嘴里暗暗罵著:“這個陰魂不散的玩意——”
“看起來你們似乎也遇到了麻煩啊。”
一個男人從屋外走進大門,只見他雙手藏在身后,灰藍色的制服胸口處縫著凌青的LOGO,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皺紋像是刀疤一樣刻著,雖然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他的雙眼卻是炯炯有神,像是能夠射出光一般。
“趙所長?你怎么……”白璞有些意外,“我可沒收到消息說——”
“聽說Za
us這里出了些事情,所以我就過來看看。孫宸,情況怎么樣?”
一旁的士兵聽見所長的呼喊,便將星燈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回答道:“按Za
us的說法,‘MⅡ’‘千匕’組織之一的‘加比’似乎并沒有被解決,反而因為某些原因依附在了這個女孩身上!
“是嗎,那確實麻煩了啊!壁w正宇摸著下巴,目不轉(zhuǎn)睛地審視著一旁椅子上的星燈,然后正身向霖寂和秋白說道,“不過這也不能怪你們,畢竟面對的是‘千匕’呢!
霖寂此時心里卻是無比地恐懼,他害怕星燈將不再是星燈,害怕等她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奪人性命,害怕想要保護的事物再也找不回來。
——這一切,蘇昱夢全看在眼里。
“霖寂,說不定小啟她還有救,不,一定會有辦法的——”秋白蹲在霖寂身旁安慰道。
“你也明白的吧,要是被那種東西附身了……我在賈娜娜身上看到過的……不可能的,小啟她……”
“霖寂……”
秋白勸不了霖寂,因為連她自己也第一次感到無能為力——曾被加比附身過的她到現(xiàn)在依舊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那種束手無策的、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絕望。
“不,還有辦法!”
鏗鏘有力的女聲傳入耳中,秋白和霖寂循著聲音抬頭望去,卻看見蘇昱夢那堅毅的眼神。
“你明白什么……”霖寂的聲音此刻是如此地無力。
“你忘了我是誰了嗎?我可是凌青的‘荼艾’,醫(yī)療部的部長啊,區(qū)區(qū)‘千匕’的加比,我一定會幫你們把他‘袚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