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陳氏明白，對常老太太道：“大妹子，囡囡說，她看到的爺爺說，你們家后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有東西，不如大妹子去找找？”

    常老太太道：“后院葡萄架下只有一口井啊，哪有什么東西？”

    云陳氏啊了一聲，看向權(quán)勝男。

    “囡囡，奶奶家后院葡萄架下沒有東西，是一口井啊。井，像咱們家那樣的井?！?br/>
    權(quán)勝男搖頭，“有，有，水、水里，水里。爺爺說，水里啊，祖、祖留的?！?br/>
    常老太太這下聽明白了，問道：“囡囡，你是說，東西在水里嗎？是在井里對嗎？爺爺跟你說，是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是不是？”

    “井里，井里！”權(quán)勝男啊啊兩聲，使勁點頭。

    三十六歲的靈魂，扮作小孩子，她依然毫無壓力。

    她的眼神清亮，常老太太都能從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清晰異常。

    常老太太忍不住走到權(quán)勝男跟前，急切地道：“爺爺還說了什么？爺爺還說了什么？”

    感受到她急切的心情，權(quán)勝男扭頭望向常開曉。

    常開曉一手捂臉，聲音從指縫間流瀉而出，有些嗚咽。

    “跟你常奶奶說，讓她好好活著，活著看孫子長大成人，替我看著孫子娶妻生子。

    我等她，一直等她，等她壽終正寢時，一起投胎，在此之前，莫要來尋我。”

    “這不可能！”權(quán)勝男斷然拒絕，以神識與之對話。

    “你心愿完成之后，就要去投胎轉(zhuǎn)世了，怎么可能等常奶奶一起？”

    “哄哄你常奶奶不行嗎？我希望她好好活著，不要因為思念我過度，早早來找我。我這么說，你常奶奶一定會聽我的話，好好地活著?！?br/>
    常開曉很焦急，他們感情很深，要不是有孩子牽絆，恐怕妻子根本支撐不下去。

    善意的謊言，都不行嗎？

    “不可以。你難道沒想過，常奶奶百年之后見不到你，該如何傷心？”

    聽完，常開曉頓時沉默了。

    設(shè)身處地想一想，如果他等不到想見的人，一定會發(fā)瘋。

    自己答應(yīng)等她，卻沒有守約，她會瘋的，說不定還會擔(dān)心自己是不是出了意外。

    常老太太和云陳氏母女都盯著囡囡看，見她對著空中某一個方向，心里都很著急，卻又不敢打斷她，生怕驚擾她。

    權(quán)淑英咬緊嘴唇，她不知道囡囡什么時候能看見不干凈的東西了。

    即使是常老太太丈夫的鬼魂，可也是鬼啊。

    鬼，多可怕。

    常開曉長嘆一聲，道：“你說得對，到那時，你常奶奶一定很難過。

    這樣吧，你跟你常奶奶說，我掛念他們母子，才滯留在老宅。

    現(xiàn)在，我留在陽間的時間不多了，這就要去投胎了，讓她拿出井里的東西后，好好過日子，把我沒有過的好日子，沒有享的福統(tǒng)統(tǒng)替我過了，替我享了。

    讓她不要急著來找我，一定要答應(yīng)我，不然，我就是去投胎都不安心。”

    權(quán)勝男一字一頓地學(xué)給常老太太聽。

    她的聲帶早已發(fā)育好了，說話其實已經(jīng)很連貫了，但是她不愿意在人前表示。

    所以，這一段話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