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竹年紀小，沉不住氣，當時就要擼起袖子進去干一架，“這些人是太閑了嗎？吃不飽飯來小爺賞他們一點，整天嘰嘰歪歪八卦人家的家長里短，干他們什么事？”
薛柔拉住他的袖子，“小竹，等一等。我們先聽聽他們說什么？看看這些村民的看法?！?br/>
吳小竹這才收了手，臉上還是不服氣的表情，“能說什么？這些人一天閑的要死，整天就只會八卦別人家的鍋碗瓢盆，這么有想象力的話，有能耐地自己去寫本書啊，要是能成名了我也不說他。偏偏是聽風(fēng)就是雨，聽見什么也不知道思考一下，這是人腦袋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換了豬腦髓呢！”
吳小竹罵罵咧咧地罵了一通，把薛柔都給逗笑了。
她伸手在嘴唇比劃一下，示意吳小竹噤聲，兩個人聽我的里面的聊天和談?wù)摗?br/>
聽見開頭那個嗓門很大的婦人，也是挑起話題的那個人說，“都沒聽說嗎？冷家出事啦！”
這婦人是街坊四鄰里的八卦之王，有個什么風(fēng)吹草動她知道的最快，不僅知道的快，傳播的也快，什么秘密到了她嘴里，不出半個時辰，一定人盡皆知。
她這會兒神神秘秘地看著周圍幾個賣菜的婦人，不屑地說，“怎么？平日里八八咧咧的勁兒不見啦？一聽說是冷家那種有錢人，就不敢說了嗎？”
她不是唯一一個大嘴巴的，這菜街是分兩頭擺賣的。外面搭了個棚子，遮了風(fēng)閉了雨，誰都樂意上這兒來賣菜。
坐她對面的婦人癟癟嘴，扯著嗓子說，“我說張美娟哪，就你嘴巴大？就你有耳朵？還真當這是什么新鮮事兒嗎，這也好意思拿出來說？不就是冷家治死了兩個人嗎？！”
薛柔攥緊了拳頭，什么叫做治死？難道那是他們故意讓人死得嗎？
張美娟不甘示弱地對著吼，“誰跟你說這個了？死人這事兒大家都知道，我要說的是別的！牛麗云，你別跟我扯這個！”
牛麗云笑得更嘲諷了，“還有什么？還有冷老爺給那個背尸人治病，把人家底給盤空的事？還是說后面這個王家老二治死了，他嫂子來哭喪，被冷家趕出去，一邊哭一邊走的事？”
張美娟被氣的不行。她想說的話都被牛麗云說完了。就這個婆娘賊討厭，從年輕時候就這樣，一直在搶他的風(fēng)頭。
兩個人吵著吵著，還真有其他人加入了話題。
“唉，你們說，那兩個人都是自己命數(shù)到了，讓閻王爺勾走的嗎？”
“不然呢，你可別嚇我。難道有人裝神弄鬼，讓他們替死了？”
“嗨，我哪里在說這個了？”那人悄悄地說，“我聽人說了，冷老爺愛錢如命。之前那些有錢人送什么，他們就要什么，高興的很呢。后來送一筐雞蛋過去，他嫌少，全部給砸了呢。你說說，多可怕?！?br/>
薛柔忍無可忍，拉著吳小竹沖了進去，“誰扔雞蛋了？誰把雞蛋砸碎了，你再說一遍?！?br/>
這群長舌婦就像被拔了毛的雞，一下子張不開口來了。
張美娟愛面子，仍舊哽著脖子說，“你是誰?。吭趺赐德犖覀冋f話？怎么地，沒聽過冷家的閑話啊，好意思問？”
旁邊有人去回春堂看過病，認得薛柔，捅了捅張美娟的胳膊，小聲說，“張家嫂子，這是冷家的人，好像也是個大夫呢?！?br/>
張美娟仔仔細細打量了薛柔，發(fā)現(xiàn)她衣著光鮮亮麗，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很名貴的布料，可是就是年輕啊。長得年輕又漂亮，讓人嫉妒。
張美娟年輕時候也是村里有名的一枝花，年紀大了之后，人越來越刻薄，都說相由心生，也體現(xiàn)在了臉上。這時候看見比她年輕漂亮的薛柔，忍不住更加刻薄地說，“我說姑娘啊，不，我說這位大夫，你們冷家治死了人是事實，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至于想封住所有人的嘴吧。你們冷家雖然有錢，也不能不把人的命不當命啊，我們是窮了點兒，你們也不能當畜生一樣把人扔出去??！”
吳小竹罵道，“什么畜生？什么鬼話？大嬸，你嘴巴放干凈一點，我們什么時候把人扔出去過了？”
張美娟越說越覺得自己很有道理，冷笑道，“還說沒有？王家那媳婦兒可是被你們罵走的，一邊哭一邊走，可傷心了呢。你看人家剛死了弟弟，又被你們這么對待。你們還有沒有心哪？”
吳小竹更加氣憤，“什么弟弟？那是她弟弟嗎？”
真是親生的，還會這么對待？那小孩比他還小一歲呢。
張美娟找到了話茬，聲音也大起來，“哎喲喂，大伙兒快來聽聽，這孩子說的什么話！那可是王家的老二，怎么就不算弟弟了？看來在冷家的人眼里，除了自己，別人都不是親戚呢！”
吳小竹氣急，“你！”
薛柔剛剛也是一時急火攻心，現(xiàn)在冷靜下來了，決定好好跟他們溝通。畢竟跟潑婦比罵街，是沒有人能比得過的。何況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懂禮貌。
薛柔笑了笑，“這位大姐，咱們來理一理你剛剛說的話，里面有很多漏洞呢?！?br/>
張美娟冷哼一聲，“你還想說什么？”
薛柔說，“你說，王家嫂子是被我們趕出去的？有人看見我們趕人了嗎？我們手里是拿了笤帚，還是有人直接捏了她的胳膊給她扔出去了？”
張美娟愣了愣，“有人看她哭著跑出來了！”
薛柔又笑了，“你也說了，那是她弟弟。即使不是親生的，也是她小叔子。小叔子死了，哭了不是正常嗎？”
張美娟被堵了，還是不愿意放棄，“那之前呢？那背尸人老林家不就被你們搬空了嗎？還有那筐雞蛋，你們?yōu)槭裁床皇?？說來說去還不是看不起我們窮人？”
薛柔神色認真，“老林家的家具的確是被他們倒賣了，但是我們沒有收一分錢。大家都知道，老劉帶著樂樂回了鄉(xiāng)下，身上總不會一點盤纏都沒有吧？為什么不想想是被他們自己帶走了呢？”
“至于那筐雞蛋”，薛柔笑了笑，“你們也知道，冷府不缺錢。一筐雞蛋的確不值錢。可是，對于那個病人來說，那是他家攢了十多天才攢起來的，你們說說，誰還能收??？”
張美娟被堵的訥訥的，面色很不好。
牛麗云平常雖然都跟他吵架，但就是見不得有人欺負他，也開口道，“這位大夫，你剛剛說的都是屁話?！?br/>
她嘲諷地說道，“你只需要告訴我們，為什么冷天意這么多年來從來沒有失過手，卻連連死了兩個人呢？還都是窮得叮當響的那種窮光蛋？你敢說，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別的我不知道，我可是聽說了，那老林跟這王豹，是根本沒有錢做醫(yī)藥費的！”
薛柔在心里嘆了口氣，無所如何都是繞不過這個話題的。事實上，只要這兩個病人不死，那么冷家免費為他們醫(yī)治的善德就會廣為傳播，名聲會比之前還好。然而這兩個人死了，還是一個跟著一個的，那么就相反了，人們越來越不信任冷家。
可是接收這兩個病人的時候，誰能想到后面的環(huán)節(jié)呢？
薛柔換了一種說法，既然這件事無法解釋，就只能從其他方面著手了。
薛柔擺了擺手，看見菜場有有一個高臺，她爬了上去，拍拍手，“鄉(xiāng)親們聽我說?！?br/>
這件事始終是一個心結(jié)，不論是對冷家眾人，還是對這些村民都是。說閑話的不止是張美娟這些婦人。
薛柔大聲地說，“鄉(xiāng)親們，我知道你們最近都有很多的疑問，有些問題我沒有辦法解答。比如說冷神醫(yī)為什么這么多年來都沒有一次失誤，這兩個病人卻因為中毒而死。對此，我只能說是提出這個問題來的人別有用心?！?br/>
“大家想一想，他們中毒了，并且是那種很少見的毒，送來的時候毒性就已經(jīng)蔓延到心脈了。冷神醫(yī)他不過是個大夫，他不是天神啊，怎么能保證每個病人都能活下來呢？”
下面一片寂靜，誰也沒有說話。
薛柔看著那些閃爍的眼神，知道他們還沒有徹底相信。她又說，“大家仔細想想，冷神醫(yī)這些年來治好了多少人？他又舉辦了多少次義診？難道這些大家都不記得了嗎？”
“那一年的冬天，冷神醫(yī)給李家村落水的二牛醫(yī)治。他家就這么一個獨生子，是冷神醫(yī)上門去醫(yī)治的，一家子千恩萬謝。二牛家就有錢了嗎？”
這些都是王管家告訴薛柔的，王管家一邊嘆氣一邊告訴薛柔這些事情，只感嘆老爺好事做的多，卻沒有得到應(yīng)有的收獲。
“還有那年劉家村十多個人起了麻疹，難道不是冷神醫(yī)親自上門去治好的嗎？你們都忘了嗎？”
薛柔繼續(xù)說，“如果冷神醫(yī)真的那么在乎錢，又怎么會免費給村民們醫(yī)治呢？”
下面突然有了一聲，“誰知道他的？萬一是年紀大了，突然愛錢了呢？”
薛柔簡直要氣笑了，“剛剛誰說的？出來直接跟我說啊，躲在人群里算什么事？！”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漢子說，“薛大夫，我認識你，你也是在冷家當大夫的，當然替他說話了。至于事實是怎么樣的，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
不論薛柔怎么說，他們好像就認定了一個事實：好像那是兩個健康的人，是因為冷天意的不作為，才這樣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