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門’人黃四,遠遠地看到一個‘女’子和一個醫(yī)館弟子走上前來,似乎是要出‘門’。那‘女’子他離得很遠就認了出來,是二公子范沖的師妹,她要出‘門’,黃四自然不能阻攔,但那醫(yī)館的弟子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放出去。
當即他跑到‘門’前,雙手叉腰,臉上做出一副‘陰’沉似水的表情??僧敹擞肿呓恍?,他認了出來,那弟子正是楊毅。
他一看清楊毅,登時感到手腳發(fā)軟,那半邊已經(jīng)消腫的臉上,似乎又火辣辣地疼了起來。這個楊毅,他是打心底里害怕了,就算借他幾個膽子,他也再不敢阻攔。
他連忙閃到一旁,再不敢擋在‘門’口,臉上做出一副如同見到館主范林居的表情,笑瞇瞇地道:“楊公子,這是要出‘門’啊?!币郧澳莻€窮小子,現(xiàn)在變成公子了。
楊毅瞧他一眼,冷冷地說道:“怎么?你不讓我出去嗎?”
黃四忙道:“不敢,不敢。”
楊毅道:“不敢?那你攔在‘門’口干什么?”
黃四腦筋急轉,笑道:“哦,我是為公子開‘門’,恭送公子一路走好?!闭f完忙不迭地拉開兩扇大‘門’。
楊毅笑道:“我說黃四,這話說的好像不大對啊,好像我一去不回了似的?!?br/>
那黃四干巴巴地笑了兩聲,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說錯了話,惹得楊毅不高興。
他好不容易將楊毅送出了‘門’,才松上口氣,忽見楊毅又轉過身來,向他招了招手。黃四非常不愿意靠近楊毅,楊毅那一巴掌,給他打出了心理‘陰’影,但不過去又不行。黃四連忙裝出一副熱情的模樣,噔噔噔跑到楊毅跟前。“楊公子,叫小人有何吩咐?”
楊毅瞥他一眼,道:“黃四啊,我吩咐你一件事,你可要為我辦好?!?br/>
黃四道:“一定,一定,楊公子請講?!?br/>
楊毅道:“我出‘門’時,未曾和館主說起。你一會兒告訴館主一聲,就說我陪同劉師妹去青陽山游玩,不知何時回來?!?br/>
黃四道:“小人現(xiàn)在就去,楊公子安心去游玩便是?!?br/>
楊毅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和劉倩向香車走去。
那趕車的車夫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老頭兒,面皮黝黑,一身青衣。他見二人走來,放下腳凳
劉倩向腳蹬上踏去,卻未發(fā)現(xiàn)腳凳下有一水坑,凳子的一只‘腿’,懸浮在水坑里,劉倩一腳踏上,立刻濺起幾滴臟水,濺落到裙子上。
劉倩慘呼一聲,“哎呦,我的裙子?!边B忙低頭去看,只見裙子下擺,濺上幾點泥水,‘弄’污了裙子。她面‘色’鐵青,厲聲道:“老馬,你怎么放的凳子,這么大的水坑你看不見嗎?沒來由‘弄’臟了我的裙子,你說該怎么辦?”
老馬噤若寒蟬,忙道:“對不起,小姐,小老兒確實沒看見?!?br/>
劉倩不依不饒道:“你一句沒看見便了解了嗎?我這條裙子,是在青州劉裁縫那里,‘花’了五十兩紋銀制成的。你趕上一輩子的車,能買來幾條?我今天第一次穿出,便被你給‘弄’臟了,你說該怎么辦?”
那車夫老馬聞聽這么一條裙子,就要五十兩銀子,嚇得不敢開口應答。
楊毅皺了皺眉,他知道這個年代,有錢人對于下人們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優(yōu)越感,可以肆意侮辱咒罵。他明知如此,卻忍不住對這種行為抱有極大的反感。
楊毅說道:“劉師妹,算了吧,你的裙子只是濺了些泥水而已,何況老馬又不是故意的,你也不要再追究了,咱們還是趕路要緊?!?br/>
劉倩氣哼哼地對老馬道:“要不是師兄求情,絕不饒你,非讓范館主辭了你不可?!边@才進到香車之中。
楊毅也跟著她進入車中,在她對面坐下。這時楊毅才發(fā)現(xiàn),這輛香車外表上看起來不大,內部空間卻極為充足,兩人相對而坐,‘腿’腳間還留有很大一塊空暇。楊毅又向上瞧了瞧,以他的身高,坐下后頭頂與車頂之間,足有兩拳的距離。車內鋪著錦被,坐在上面又軟又暖,楊毅不禁想到,這輛香車如果放到現(xiàn)代,不知是什么牌子汽車的檔次。
車夫老馬坐到駕車的位置上,一聲吆喝,抖了抖韁繩,兩匹馬輕嘶一聲,拉動香車向前駛去。
楊毅還是第一次和一個美貌‘女’子同乘一輛車,二人雖有些距離,但并不遙遠,他鼻子里隱隱約約聞到一陣胭脂的香氣,耳中聽到的,除了馬蹄聲和車輪的滾動聲,還有劉倩微弱的又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他凝目向劉倩看去,只見劉倩低垂粉面,一張秀臉上嬌羞一片。此情此景,楊毅不由得一陣心猿意馬,只覺心跳也加速了不少。他有心和劉倩說幾句話,可劉倩始終也不曾抬頭,顯然羞得厲害,因此他并沒有機會和劉倩說話。他定定地望著劉倩的粉面,只覺這個世界上,劉倩便是那最美麗的‘女’子,心情‘激’‘蕩’之下,早就忘了劉倩對老馬責罵時,心中對她產(chǎn)生的那絲厭惡。
馬車出了青陽縣城東‘門’,行駛了七八里地,便到了青陽山腳下。
老馬停下車,楊毅和劉倩相繼從車上跳下來。
老馬在一旁躬身道:“小姐,公子,馬車只能行駛到這里,二位可沿著山路上山,小老兒在這里等候?!?br/>
此時正是初夏的天氣,青陽山正當游覽的好時節(jié),因此游人不少,一眼望出去,一條山路上,三三兩兩地有不少人影。
這青陽山雖不是什么大山,卻也方圓幾十里,主峰青陽峰更是巍峨高絕,在南方一派青山秀水間,自有一股雄渾豪邁的氣勢。
楊毅站在山腳向上仰望,為這一股豪邁氣勢所感染,禁不住開口說道:“好山,好山。今‘日’我定要攀到峰頂,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彼闹小ぁ瘎?,詩興大發(fā),脫口說出一句詩來。偏偏他為了表現(xiàn)豪邁的氣勢,這句詩念得特別響,許多人都聽見了。
眾人向他望來,見他衣著寒酸,而他旁邊的劉倩偏又衣著華麗,便自然而然地以為楊毅是劉倩的跟班,只是個下人而已。許多人心里不屑地想:你這么個下人,念什么詩,拽什么拽,再拽也是下人。
楊毅發(fā)完詩‘性’過后,笑著對劉倩道:“師妹,趁著時光尚好,咱們趕緊登山去吧?!?br/>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個窮酸,和那華服‘女’子是師兄妹,并不是主仆關系。眾人明白之后,看向二人的目光變得復雜起來,其中不屑者有之,妒恨者有之,更有人不住搖頭嘆息:好一朵鮮‘花’,偏偏‘插’在了牛糞上。
劉倩面對著楊毅,可始終在留意眾人眼光,這些人的目光,令她感到些許的丟人,楊毅穿著寒酸不說,面貌也不見出眾,和他站在一起,確實讓人很沒面子。她想和楊毅保持距離,可楊毅熱情如火,緊跟著自己,想甩也甩不掉。劉倩有些后悔了,今‘日’和楊毅游覽青陽山,真是個錯誤的決定,看來做任何事也不能沖動。
其實對眾人目光,楊毅也有所覺,可他并未感到任何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受用。我身旁有一美‘女’作陪,你們就去羨慕妒忌恨吧。
正在這時,忽聽一人朗聲說道:“好,好,好。好一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楊毅和劉倩向那人看去,只見那人十七八歲的俏公子,身穿一襲白衫,纖毫不染。足下一雙薄底皮靴,手握一只象牙折扇,此時攏在手里,輕輕拍打另一只手掌的掌心,發(fā)出類似鼓掌啪啪的響聲。那人的手皮膚白皙,十指修長,有如蔥管。再向他面龐瞧去,只見他面白如‘玉’,猶如粉雕‘玉’琢的一般。一雙眼睛光華閃閃,嘴角微微上揚,滿臉笑意。楊毅看得不由一呆,這公子,已不能用英俊來形容,只能說俊俏到了極處。這么出‘色’的一個少年公子,不論是前生還是今世,楊毅從未見到過。
劉倩也被這俊俏公子的風采所震懾。呆呆看了半晌,方才醒悟過來,不該呆看著一個陌生男子,羞得粉面低垂,一張‘玉’臉上早已霞生雙頰。
那公子身旁,跟著一個書童,十五六歲年紀,長得也是十分俊俏。兩人站在一處,真好似天上的金童臨凡。
那公子拍了幾下手掌,向劉倩行了一禮,聲音清脆地說道:“這位小姐,適才小生聞聽了貴仆人的詩句,深為感嘆,亦是十分佩服。沒想到小姐手下一名仆人,便能‘吟’出這等詩句出來,可想而知,小姐一定是個志趣高雅之人,這才過來和小姐見禮,還望小姐勿怪才是?!?br/>
劉倩臉上紅‘潮’未褪,還了一禮道:“公子誤會了,這位并不是小‘女’子的仆人,而是我?guī)熜?。?br/>
那公子眼中亮光一閃而過,轉向楊毅道:“兄臺,在下方才聽聞兄臺詩中意境,竟是志向不小,在下好生佩服,就算此時而回,也是不虛此行了?!?br/>
楊毅瞥了他一眼。說實話,和這個公子站在一起,楊毅多少有些自慚形愧,而且劉倩一副嬌羞的模樣,顯然對這公子印象大好,這才是他最在意的。楊毅不禁想到,這個比‘女’子還要俊俏的公子,是不是見劉倩美貌,所以才表現(xiàn)得溫文爾雅,其實暗藏不軌之心。哼哼,在我楊毅面前,敢覬覦劉倩,真是吃了豹子膽了。
想到此處,楊毅隨意地拱了拱手,板著面孔說道:“也沒什么,我只是隨便一‘吟’,并沒想太多。”
那公子面‘露’驚訝之‘色’,說道:“哎呀,兄臺隨口一‘吟’,便得如此佳句,兄臺大才呀?!?br/>
楊毅撇了撇嘴,這公子是不是有病啊。這兩句詩,幾歲小孩兒都知道,什么大才,這不諷刺人嗎?可他馬上又省悟到,這個時代,和他前世的那個時代沒有絲毫關系,從未有過李白,杜甫,這句流傳百世的詩,他當然不知道了。想通此處關節(jié),楊毅略有些洋洋自得起來,碼的,借人的詩句,也能成大才,這上哪兒說理去。
楊毅笑了笑,說道:“在下文才確實有一些,大才談不上。好了,我和師妹還要登山,告辭了,咱們后會有期?!睏钜愦蛐难劾锊幌牒瓦@個公子多說話,最好現(xiàn)在就各走各路,免得劉倩眼睛盡往人家身上瞄。
他轉身正要走,那公子躬身說道:“兄臺,正巧我二人也要登山,不如咱們四人同行如何,不但做個游伴,又可對山‘色’品評一番,這樣豈不是好?”
楊毅剛要說不行,劉倩拍手叫道:“好啊,我們兩個上山,正愁有些氣悶,咱們四個同行,也熱鬧些。”
楊毅見她一副歡欣雀躍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也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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