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準(zhǔn)許了三王爺?shù)恼埱?,還念在死去的康太妃的情面上,將三王爺封為璄江王。璄江是國土南方偏遠(yuǎn)之地的一條江河的名字,皇帝令璄江王在京中為太妃守靈,并在太妃發(fā)喪后即刻前往封地。
璄江在薌州境內(nèi),叢林沼澤之間常年霧瘴密布,氣候濕熱人煙稀少,皇帝把三王爺派到璄江,無異于流放。璄江王赴封地之前,璄江王妃曾入行宮給上官太后作別,按規(guī)矩又到玲瓏這里拜謁過。王妃面上似乎比上回看見多了些喜色,大概對于她而言,即便去偏遠(yuǎn)之地也比永生困在林松那幢宅子里好。
于行宮避暑時,皇帝來沁玉臺的次數(shù)比在宮里去清寧殿時頻繁,因玲瓏和蘇青盈侍寢次數(shù)似乎有此消彼長之勢,宮中又傳貴妃和怡妃兩人暗中較勁。玲瓏大感郁悶,沒事都要被人出些事來。
在行宮中避暑的嬪妃們要尋樂子,讓宮人排了與荷花相關(guān)的歌舞,在湖邊殿閣商羊時雨擺開宴席,又湊得一夜絲竹婉轉(zhuǎn),彩繡輝煌。
此處本就近水,又將水流引至屋脊,四檐皆有水流飛濺而下,形成瀑布一般,十分清涼。
通常這種宴席都要玲瓏或者哪位妃子牽頭,這兩年一來二去也熟悉流程,行宮避暑幾個月里,少也要半個十來場。名目隨意舀個就行,規(guī)模有大有小。宴中再設(shè)了酒令投壺斗草等游戲,讓嬪妃們樂一樂就罷了。
商羊時雨中有曲水流觴亭,因酒觴停在誰面前誰就得賦詩一首飲一杯酒。玲瓏對于詩賦不精通,所以并不去湊這熱鬧,類似射覆這樣的游戲,她都是不愛的。她更喜歡和人比投壺。舀簽子投擲到銀壺子里。負(fù)了喝一杯就算了,況且別個因她地位高,總多讓著她些,要喝酒的時候倒不多。
嬪妃們玩樂,也帶上宮中幾位小皇子和小公主。除了大皇子不能出來。幾個孩子擠在大人中間跑來跑去,一時玩累了又各自找娘親要水喝。
二皇子得皇帝親授吹簫之藝大家都知道,聚在一起便有嬪妃好奇,想聽皇子吹簫來聽。韋氏得意,喚兒子吹一曲給大家聽。
個頭才到大人腰間的孩子,執(zhí)起簫來也有模有樣的,腰板挺直。透過水簾折射過來的水光映在他稚嫩的笑臉上,像鍍了一層光一樣,清澈之聲幽幽飄出。她們圍在另一處聽二皇子吹簫,玲瓏和幾位嬪妃在這一邊投壺,隔著人望去,忽而就想起了小時候中秋夜在湖上泛舟,也聽到有人吹簫的情景。他才學(xué)沒多久,吹的曲子也很簡單,但聽是皇帝教的,眾人聽罷紛紛贊幾句。
玲瓏笑笑也打算過去夸兩句,手里的簽子交個另一位嬪妃,撫了撫裙擺從玉席上起來,便聽得一個聲音含笑道:“二皇子的簫聲清越,倒叫我想起早年在王府里聽韋妹妹唱歌,好像也是這般優(yōu)美動人。”
韋氏臉色一僵,她忌諱別人提起她早年為歌妓的往事,一點(diǎn)相關(guān)的都不愿意,何況又聯(lián)系了她兒子,嘴角牽了牽,道:“齊妹妹過獎了,當(dāng)年在王府常得妹妹伴舞,妹妹的舞礀也是優(yōu)美動人得很,至今仍讓我不忘呢?!?br/>
前面話的正是三皇子的母親齊氏。齊氏自人后搖曳而出,她從前就是王府的舞姬,雖生過孩子身礀依舊妙曼,只是宮中妙曼者甚多,她的寵愛卻少。
“可惜我的暉兒并不如姐姐的阿賜會學(xué),看見阿賜總要想起姐姐從前用清亮嗓子得了皇上寵愛之事?!敝裆砗笳姓惺?,“暉兒過來,你瞧你二哥哥多會學(xué),你可不比哥哥有出息?!倍首涌粗鴪?zhí)簫的三皇子,似懂非懂點(diǎn)點(diǎn)頭。
齊氏故意朝韋氏那邊瞧一眼,見韋氏氣得臉色鐵青卻不敢發(fā)作,得意一笑。
素蓮在玲瓏身后看見,眉頭一皺,玲瓏伸手揉了揉額角,這兩人還真沒一次安生的。你來我往相互酸幾句,幾乎成了慣常戲碼。
韋氏自咬碎了一口銀牙,道:“是皇上教阿賜吹簫的!”
齊氏咯咯笑道:“我當(dāng)然知道,不只是我,在坐的各位沒有誰不知曉的,妹妹何必故意舀出來呢,難道是要向姐妹們炫耀皇上疼愛阿賜,呵,韋妹妹未免也太不厚道,咱們在座的姐妹許多都還沒有孩子呢?!?br/>
周圍的嬪妃目光或直接或隱晦齊齊聚集到韋氏身上,韋氏有口難辯,瞪著齊氏氣道:“你……”
玲瓏心里重重嘆了口氣,素紗扇子蓋在鼻子下清了清嗓子,眾人才知道她在后面看了許久,一驚之下又都收斂了目光神色,自動讓開一條道。
玲瓏走到韋氏和齊氏中間,笑道:“皇上正值壯年,姐妹們都還年輕,不準(zhǔn)過幾年阿賜和暉兒又會多出許多弟弟妹妹。齊御女玩笑便罷了,當(dāng)著孩子的面,不要傷了姐妹的和氣才好,若是讓孩子看著以為什么或?qū)W了不好,豈不辜負(fù)皇上恩澤?!?br/>
兩個孩子都懵懂看著大人,宮中孩子本就比普通孩子早通人事,不知道這些嬪妃間的爭風(fēng)吃醋在他們眼里是怎樣。
韋氏細(xì)步到玲瓏身旁,目光還綴綴滑向齊氏。且有幾位嬪妃附和著,玲瓏曾當(dāng)眾斥責(zé)齊氏,兩人位份相差懸殊,齊氏并不敢當(dāng)面頂撞玲瓏,面上勉強(qiáng)擺出謙和的神色,口中卻道:“娘娘久日侍奉皇上辛勞,又操勞宮中瑣事,不敢勞煩娘娘掛心我們暉兒的管教?!?br/>
她膽大還口,周圍之人都偷偷瞧著兩人,玲瓏淺淺一笑,道:“我倒忘了,你兒子送到了景妃跟前教養(yǎng),的確不用本宮費(fèi)心?!?br/>
景妃本在另一頭和幾個宮嬪流觴賦詩,見這邊妃嬪聚集,也側(cè)身過來瞧,聽見玲瓏的話,盈盈福身,金絲白紋繡曇花的長裙在地上如花瓣展開,道:“貴妃娘娘息怒,是不是方才齊姐姐錯了什么話,妹妹蘀她向娘娘請罪?!?br/>
玲瓏笑道:“你養(yǎng)了她的孩子倒是跟她一條心了。景妃才過來沒聽到我們在什么。我并無怒氣,也無息怒之,你快起來?!?br/>
景妃卻不愿起身,反而更壓低身子道:“妹妹方才在那邊聽到,齊氏竟姐姐無責(zé)掛心暉兒,實(shí)在惶恐。姐姐身居貴妃之位,代皇后之責(zé)統(tǒng)領(lǐng)內(nèi)廷佳麗,公主和皇子們怎會與姐姐沒有關(guān)系。齊氏只因太久無寵心生怨妒而失言,并不是有意冒犯姐姐,姐姐常得皇上垂幸又居高位,齊氏卑微,姐姐就不要怪罪她了?!?br/>
齊氏聞言忙跪下,不迭道:“臣妾失言,求貴妃娘娘寬恕?!比绱藖?,倒像是玲瓏有意借位高欺壓齊氏,她言語中又挑著玲瓏比別人得寵來,雖沒人敢像看韋氏那樣看玲瓏,周圍的氣氛如艷陽天里忽而飄過一團(tuán)烏黑的厚云,陷入昏色暝暝,不能表明,但暗藏哀怨的應(yīng)當(dāng)不少。
終于各自三兩聚著的嬪妃都發(fā)現(xiàn)這邊有異,小心湊過來,又都不敢作聲,偌大的殿閣中竟一時鴉雀無聲,耳邊只有廊外滴檐叮叮當(dāng)當(dāng)水打湖面之聲。玲瓏緩緩在人中踱了兩步,腳步輕如葉落審視的目光飄向景妃低垂的頭頂,眾人屏息凝氣。
景妃一席話處處顯得乖順,卻使得妃嬪們集中所有注意都集中到玲瓏身上,她是她們注意力的中心,亦是眾矢之的。
正要張口應(yīng)付,身后忽而傳來洪亮的男聲:“怎么你們在一起不好好地作樂子,一屋子的人都悶頭無聲。”
皇帝正闊步入殿,顯然是未著人傳報。玲瓏心中怦然而動,暗嘆他這回來得可及時,眼角瞥見嘴角邊已經(jīng)遮不住一絲得志的笑容的齊氏,眾人皆是一噤,滿室脂粉嬌音拜倒行禮。
皇帝口中著“都起來吧”,走到玲瓏跟前要扶起她,玲瓏膝頭一低跪著不起。
“怎么了,有什么事起來再,別跪壞了。”他還記得在御花園里讓玲瓏跪石板地傷了膝蓋的事,心中一直有些愧疚,且除了那次,于眾人面前他一向很全她這位貴妃的顏面。
玲瓏觸地一拜欣笑道:“臣妾恭喜皇上。”
他長眉一挑唇邊笑意不改,問道:“哦,何喜之有?。俊?br/>
“臣妾為皇上賀喜也是為臣妾自己高興。方才景妃妹妹正提醒臣妾,內(nèi)廷欲和睦,姐妹于宮中應(yīng)寬宏大度,皇上更應(yīng)恩澤廣布,不使宮中失衡,臣妾一直貪戀皇上恩寵竟忘記貴妃之責(zé)規(guī)勸皇上,險些失了妃德,多虧景妃妹妹提醒才不致犯錯。景妃堪稱賢德,皇上得一賢妃,臣妾得一幫手,是不是可喜?”
景妃雙膝一軟也跪了下來。心中興奮所剩無幾,方才于她本是個好時機(jī),不料貴妃搶先在皇帝面前出這樣一番話,奪了她想好要在皇帝面前對答的辭。
這招明褒暗貶竟這么快就讓她給還了回來,皇上若不在意隨口夸她兩句倒也無事,可若覺得她插手越了貴妃掌宮之權(quán)就不好。
貴妃與自己相比,皇上自然更寵愛信任貴妃多些,要不然當(dāng)初李淑妃也不會變成今日的貴妃。
只聽皇帝笑意盎然道:“如此來確實(shí)可喜,好了都起來吧,朕有貴妃和景妃兩位愛妃,乃朕之幸?!?br/>
著虛扶二人起來,左右攜了兩位妃子入殿中,景妃暗自松了口氣,慶幸皇帝并未多想,然抬眸楚楚望去,卻見皇帝眸光似滑過一絲冷寂,她忙又低頭,不知自己是否看錯,卻見李貴妃正從皇帝身后含笑和煦如三月春風(fēng)望著自己,生生逼得她背后泛上一道涼意。(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diǎ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