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屏風里傳來了“好”的答應聲。
隨即,她轉(zhuǎn)身拔腿就小跑著出了急診室,出了醫(yī)院大門,然后,來到馬路旁。
為了趕時間,她準備坐出租車去車站。
但,奇怪的是,她放眼望去,卻沒看見有出租車的影子。
她有些焦急,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當她準備退而求其次改乘公交時,有一輛疾馳而來出租車闖入了視線中。
但,遠遠看見擋風玻璃下放著“滿座”的標識,剛剛驛動的心不免有些失落。
當她站在站臺上沮喪回望時,卻無意間看見那輛車在前方戛然而止,客人正陸陸續(xù)續(xù)地從車里鉆出來,其中,包括一個大肚便便的孕婦。
原來那輛車是送病人的。
見狀,她立即飛奔過去截住正欲離去的出租車。
“師傅,去汽車站?!碧ど宪嚕蠚獠唤酉職獾卣f。
關上車門后,坐在后座的她仍然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滿臉通紅,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也許,跑得太急了,她忽然感覺有些不適。
此刻,她的心情是復雜的,是難以名狀的。
她禁不住一遍遍地幻想著自己和毛夏相認的場景。他會不會興奮得歡呼雀躍呢?還是,激動得淚水漣漣?
當田甜所乘坐的車搖搖晃晃地緩緩駛入惠州汽車總站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了。
她急不可耐地出了站,然后,上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派出所而去。
當她來到隊長辦公室時,他們已經(jīng)等候在哪里了。
只見,今天的毛夏簡直和之前判若兩人,進門的第一眼,她還以為是隊長的侄子或外甥等親戚呢。
只見,他看起來好像洗了頭,洗了臉,洗了澡,還換了衣服,干干凈凈清清爽爽的,也沒有難聞的異味了。
倏忽間,原來邋遢的小乞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帥哥。
見田甜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毛夏的臉上寫著大大的“驚奇”兩個字,雙眼卻泛著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來了?!标犻L笑瞇瞇的招呼,同時,下意識地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機械表,“喲呵!蠻快的嘛!”
田甜微微一笑,道了聲“是”,便不再言語了。
是的,此時此刻,她可沒有多少心思和好心的隊長閑聊了,因為,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傾注到那個男孩身上了。
“呶,孩子給你帶來了。”隊長用下巴往毛夏那邊揚了揚,道。
“好的,謝謝!”她由衷地表示謝意。
但,兩只眼睛卻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坐在窗戶旁的毛夏,此刻,她想像百米賽跑的運動員一般直沖過去抱住他,可是,雙腳卻像灌注了萬噸鉛般沉重極了,而且,一點兒也不聽使喚。
終于,她一步一步地挪移了過去。
就在快到時,她猛地把手上的傘往旁邊一扔,立即,蹲下身,一眨不眨地盯著坐在凳子上的毛夏,癡癡地凝視著,端詳著。
毛夏感覺這位阿姨很是怪異。
也許,他被她那奇怪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于是,想從凳子上滑下來溜走。
可是,他雙腳好不容易剛著地,田甜卻突然一把抱住了他并嚎啕大哭起來。
毛夏被嚇了一跳,想要極力掙脫卻未果,于是,他手足無措,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最后,竟也嗚嗚地哭泣起來。
田甜感覺到了孩子那瘦弱的身軀在扭動,在掙扎,立即,就意識到自己也許太用力了,慌忙松開手。
淚水如山洪般奔涌而下,那張稚氣的臉,瞬間變得分外模糊起來,蕩漾起來。
“給。擦擦?!币粫?,隊長遞過來一盒抽紙。
她迅速地抽出兩張來,剩下的放在凳子上。
她繼續(xù)宣泄著自己那積壓在心里的思念,釋放著自己已經(jīng)崩潰的情緒。
看著那樣的情景,一旁鐵骨錚錚的隊長也鼻子酸酸的,有些難受。
也許,是被哭聲驚動了,辦公室的門外不時有腦袋探進來好奇地張望。
但,隊長發(fā)現(xiàn)了,忙示意他們離開,各就各位忙自己的工作。
田甜擦干自己的涕淚,面前毛夏的身影才逐漸清晰起來。
她驟然發(fā)現(xiàn),此刻,毛夏早已停止了哭,只是嗚嗚咽咽地抽泣著,涕淚縱橫的臉在一下一下地抽動著。
她連忙又抽了一張紙想幫孩子擦臉,不料,他卻條件反射地把臉往旁邊一偏,明顯抗拒。
可是,她執(zhí)拗地要幫他擦拭。他這才不太情愿地把臉轉(zhuǎn)過來。
他一臉茫然地問:“阿姨,你這是怎么啦?誰欺負你了嗎?”
田甜搖搖頭。
她又仔細打量著毛夏,看,這雙大大的如黑葡萄般的眼睛多像自己,還有,這又長又密的睫毛,還有,這高而挺的鼻梁……
隨后,她突然又抱著毛夏莫名其妙地痛哭起來。
毛夏很是詫異和無奈,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坐在辦公桌后的隊長,可是,他卻低頭看書。
不知過了多久,田甜才算漸漸停止了哭泣。
她拉著毛夏的手一本正經(jīng)地哽咽道:“孩子,我不是‘阿姨’,而是媽媽,是你的媽媽?!?br/>
“媽媽?”瞬間,毛夏愣住了,他十分茫然而疑惑地注視著田甜,良久,才揶揄道:“可是,我阿婆說,我媽媽死了,生我時就死了?!?br/>
“不。孩子,你阿婆是騙你的。”田甜極力辯駁道。
“我沒有媽媽?!泵耐嶂∧X袋固執(zhí)地堅持著。
“毛夏,你有媽媽。她就是你媽媽。叔叔我可以作證?!币妰扇藸巿?zhí)不下,隊長連忙解釋。
“可是,我阿婆為什么要騙我呀?”毛夏仰起臉天真而不解地問。
“那是因為,你阿婆怕你想念媽媽,所以,干脆就說‘死了’,這樣就能斷了你的念想,你就不會天天哭著要找媽媽了?。俊标犻L繼續(xù)講解著。
毛夏看看那邊的隊長,又看看這個女人,禁不住有些將信將疑。
他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淚眼婆娑的好心女人,看著那因為傷心而哭紅了的眼睛,看著那紅彤彤的高鼻子,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這一切會是真的。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媽媽此刻就在眼前,他沒想到這個美麗的阿姨居然就是自己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