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楚愣住，停下來看鳳茯苓，她臉上掛了抹淺笑，眸中也帶著暖暖的笑意，微風(fēng)從她身后吹過，將她的墨發(fā)吹的有些凌亂，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美好的近乎假象。

    他嘴角也勾起抹淺笑，“那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問了呀！”鳳茯苓道，“瑾凌，不管上一輩之間有什么恩怨，我都不會讓人傷害你的，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云楚聞言，心里卻泛起抹苦澀，鳳茯苓說的沒錯，他們只是朋友，“那我也跟你保證，不會再讓任何人傷你分毫，不管你以后做什么樣的選擇，本王定護(hù)你一世周全。”

    鳳茯苓卻搖了搖頭，沉了臉道，“我跟你不一樣，瑾凌，別亂做承諾，你身份特殊，不管對誰，都還是保留一份警惕的好?！?br/>
    云楚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知不覺間，便已經(jīng)到了王府。

    第二天一早，北蜀使臣的車架慢慢駛離帝京，整個帝京內(nèi)又開始變得平靜起來，伴隨著一股濃濃的喜慶，大紅色的綢緞鋪滿了整個帝京街頭，剛剛平靜下去的氣氛，轉(zhuǎn)眼被炒的熱火朝天。

    春節(jié)到了！

    樂瑤難得的讓人給鳳茯苓準(zhǔn)備了幾身新衣，做衣裳的嬤嬤考慮到鳳茯苓一向只穿白衣，便沒像其他人那樣穿紅戴綠，只在領(lǐng)口處拉了兩條淺粉色的綢緞及至腰間，腰帶也用了同樣的顏色，整條裙子看上去既不失高雅，又顯得大方。

    采夢送走送衣服過來的嬤嬤，便迫不及待的拉著鳳茯苓去換衣服，換上衣服后，整個人都驚了，“小姐，好漂亮?！?br/>
    鳳茯苓笑了笑，沒說什么。這衣服本就做的精致，加上她寧靜姣好的容顏，確實美得如畫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般。

    “采夢，過年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鳳茯苓問。

    “誒？小姐你……”采夢愣了下，人也還算機(jī)靈，立馬轉(zhuǎn)了話題道，“過年吧，就是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吃餃子，祭祖掃墓，一起聊聊家常，每年春節(jié)的時候，長輩都會準(zhǔn)備壓歲錢給家里和來走親戚的小輩，壓歲錢是用來鎮(zhèn)惡驅(qū)邪的，意寓著平平安安……”

    采夢好像說了很多，但鳳茯苓卻一句都沒聽進(jìn)去，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句“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上。

    原來，過年的時候是要跟家人一起過啊，可是，她遠(yuǎn)在另一個時空的父親和弟弟，也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是不是也在準(zhǔn)備過年時候該穿的新衣？跟所有人一樣開開心心的過年，去祭祖，去掃墓，可是她……

    鳳茯苓愣住，眸中閃過一抹暗芒，時至今日為什么會想起那兩個人？他們過得怎樣，都跟她沒有關(guān)系吧！

    從三歲開始，不，是從她生下來起，就跟他沒有任何瓜葛，鳳茯苓朝外走去，將采夢甩在身后，眸中勿自閃過一抹痛苦。

    今日過年，按照成昌的習(xí)俗，很多大臣都放了假，允許回家和親人團(tuán)聚一下，楊華說他今年回不去，完全是因為他在準(zhǔn)備改革科舉制的事宜。

    一個月之前，他上書皇上成昌科舉制這不合理的統(tǒng)考，只通過一次考試來選擇和決定官吏的任用的弊端，皇上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議，將這件事全權(quán)交給了他來處理，所以他最近才一直忙著這件事。

    不過隨著這件事的發(fā)酵，在過年的時候，也實實在在發(fā)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預(yù)料的事情。

    鳳茯苓收到了一封信，那是來自翰林學(xué)院院長的邀請，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從哪聽到的消息，說楊華能有今日的成就好大一部分都是她的功勞，所以想邀請她去翰林書院擔(dān)當(dāng)授課先生一職，鳳茯苓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臉上臊得慌。

    拿了那封信去找楊華，楊華倒沒什么反應(yīng)，程宇整個人都憋笑憋到發(fā)抖，“我說鳳先生，竟然他們誠心相邀你就去吧。”

    鳳茯苓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的道，“子華，我年紀(jì)輕輕，名聲也不好，還是個女人，你說那院長到底看中我哪點？如果是你的功勞的話，我也是可以解釋的?！?br/>
    “就算解釋也沒人聽吧，你還是乖乖去翰林吧，到時候本公子去給你捧場?！比~云語氣顯得有些幸災(zāi)樂禍，突然覺得這翰林書院院長眼神真好，竟然能在一堆珍珠里發(fā)現(xiàn)鳳茯苓這塊與眾不同的黑炭。

    楊華喝了口茶，一邊在紙上不斷的寫著有關(guān)于科舉改革的內(nèi)容，一邊不解的問道，“鳳先生，如果科舉制通過層層選拔來選擇人才的話，是不是會出現(xiàn)很多勾結(jié)官吏花錢買題目或者是冒名頂替的事情？”

    鳳茯苓瞄他一眼，“這不是肯定的嗎？”

    “那要怎么辦？”楊華問。

    “還能怎么辦？別說是在這了，就算是在我以前生活的地方這種事情也不能百分百保證。

    不過你如果不怕死的話，倒是可以親自下去監(jiān)督，但你也只有一個人??！

    要是再狠一點的話，可以嚇一嚇?biāo)麄?，比如誰要是敢作弊，就取消他的考試資格，在五年或者十年內(nèi)不得參加科考，或者終身都不能參加。

    不過光這樣也是不行的，官員之間上下勾結(jié)，做得滴水不漏的時候你又要怎么辦？

    官場上的事情錯綜復(fù)雜，稍不注意引火燒身，改革科舉可是很難的，你觸犯了士族的利益，必然會遭到他們的打壓報復(fù)，如果連皇上都不支持你的話，你這場變革也差不多該結(jié)束了?！?br/>
    “好在皇上暫時是支持我的?！?br/>
    “嗯，正因為這樣，所以才應(yīng)該趁熱打鐵，發(fā)動群眾，讓群眾參與進(jìn)來，而不是你一個人沖在前線奮斗，只有讓百姓切身感受到這是一場與他們利益息息相關(guān)的變革，他們才會支持你，才會站在你這邊。

    不過站在私人的角度的話，我不怎么支持你做這出頭鳥，你應(yīng)該知道，以前也有很多人想要在科舉上動刀，卻都出師未捷身先死，你是你們家的長子，肩負(fù)著的，可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未來?！?br/>
    “可是先生不也說過嗎？竟然做了，那就要做到最好。”楊華笑。

    “我說的是我，不是我對你的要求?！?br/>
    “先生嚴(yán)于律己，學(xué)生自當(dāng)學(xué)習(xí)?！?br/>
    “呵呵，嚴(yán)于律己什么的倒沒有，只是習(xí)慣罷了，習(xí)慣?！兵P茯苓笑道。

    “沒想到你懂得還挺多的?！比~云驚嘆，“官場可不是女子能涉足的，你這些都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

    “所以鳳先生，還請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和楊先生完全不一樣，他能教我讀書識字，能教我四書五經(jīng)，而你卻能教給我很多實用的東西，我想，院長應(yīng)該也是看到了這點，所以才邀請你的。

    其實你很適合做這件事，就算為了你的朋友楚王殿下，為成昌貢獻(xiàn)一點也無可厚非不是？”楊華道。

    鳳茯苓聞言忍不住笑，“子華，如果現(xiàn)在讓我選的話，我是不會選擇你做我的學(xué)生的。”

    “為什么？子華現(xiàn)在好歹深受皇上信任?！比~云不服。

    “就是，鳳先生你差別對待?！背逃畋梢暤?。

    “我能教你的實用的東西多了去了，要是每個學(xué)生都這么說的話，那我是不是得累死？”鳳茯苓話鋒一轉(zhuǎn)，突然道，“對了程宇，什么時候回去？”

    “明天就走。”程宇道。

    “代我向大家問好，還有，順便告訴楊先生一聲，帝京這邊有我，一切放心?！兵P茯苓起身，看著楊華又道，“竟然皇上讓你做了，那你不妨好好借借他的勢，該打壓的打壓，該拉攏的拉攏，我和楚王府，也樂意做你的靠山，光明正大的手段行不通的時候，那就暗中開拓一條光明大道，一條路再怎么黑也有一個底線，熬過去，青山綠水，熬不過去，也會有人替你粉身碎骨，所以放開手腳，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