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滿目的血。
手在哪里,腳到底斷了幾次,頭和脖子還連著嗎?
…她不知道。
痛嗎?
不,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痛了。
感官都已經(jīng)麻木,意識也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唯一清楚的就是,這個正在用各種方式殺死自己的人確實是她的弟弟張知久沒錯,至少,曾經(jīng)是。
“滴答”,“滴答”——
是她的血滴落的聲音?還是她的淚滴落的聲音?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看來,她又失去意識了。
前方亮起微弱的銀色光芒,并且越來越亮。
知言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那是一株銀白色的樹木,樹木的枝椏粗壯還散發(fā)著朦朧的光澤,樹根下盤踞著銀白色的細(xì)沙。
是墨圭宮的起源之間。
原來,她又到這里來了…似乎每次失去意識后她都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這里和妖王的靈魂之間果然是有著某種聯(lián)系的吧。
也不知道這次要多久才會恢復(fù)意識。
知言嘆了口氣,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些堵,她走到樹邊抱著膝蓋背靠著樹干坐下,神色惆悵。
“沒想到那小子真的下手了,還是用這么狠的方法。”
雖然一直能感覺到知久對自己的殺意,可是,她沒想到有一天知久,這個世界所剩下的她唯一的親人會真的對自己下手。
“想知道原因嗎?”
稚嫩的童音在耳邊響起,知言抬起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渾身是血,手上還抱著個沾著血的奶黃色果實的黑發(fā)女孩。
樣子有些眼熟,似乎是五歲時,剛來到這個世界被紅狼襲擊后的自己。
“原因?”她看著年幼的,就外形上來看,確實是過去的自己的女孩,有些不解。
“恩,”女孩點了點頭,“你一直想知道的,好孩子張知久變成現(xiàn)在這種樣子的原因,”她說著笑著舉起了手中那個沾著血的奶黃色果實,“這就是原因哦?!?br/>
“哈啊?”知言更迷茫了。
“這是被已經(jīng)繼承[魔之紋]轉(zhuǎn)化成妖魔的你的血所污染的麒麟果,也是張知久最初的模樣,因為你,他的所有命運(yùn)都發(fā)生了更改,他本會成為泰國的麒麟,輔佐人王治世百年,卻因淋上了你的血,被迫自天帝所寵愛的神獸墮落成妖魔,繼承了前任臺輔的記憶,變?yōu)檠е畤呐_輔?!?br/>
“…所以,他恨我?恨我改變了他的命運(yùn)?”
“恨?”年幼的女孩笑著搖頭,“妖魔不知道何為恨,它們有的只是純粹的惡,你知道嗎,若是說麒麟有多么的慈悲善良,那么,自麒麟變成的妖魔就有多么的冷冽殘酷,他只是單純的想殺了你這個擅自改變了他的命運(yùn),現(xiàn)在又成為立于他之上的王的家伙罷了,啊,不過,不用擔(dān)心,臺輔是殺不了妖王的,這是規(guī)定,所以就算他將你剁成碎片,你也只會是假死,不會在真正意義上死去,”女孩說著笑的更甜了,連烏黑的眼中都盈滿了笑意,“其實,我沒想到他會一直堅持到現(xiàn)在才動手,就妖魔來說,算是少見的自制力?!?br/>
“……可是,他一直都是個乖巧善良的孩子,變得奇怪也只是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后,照你的說法,難道他和我還有爸媽共度的十八年都只是個可悲的笑話?!”
“你其實知道的,不是嗎?”女孩意味深長的看著知言,片刻后,她將視線移到手中奶黃色的卵果上,“也許,剛開始的時候他確實是乖巧聽話,心地善良的孩子,那是麒麟的本性,可是,隨著妖魔之血的深入,異界環(huán)境的腐蝕,最多不過十年,身為麒麟的他就會完全死去?!?br/>
“十年?不可能!那十八年里知久可是一直都沒有變——”
知言說著忽的停住了,她想起了身為外科醫(yī)生的父母的書房中放著的與精神分裂相關(guān)的書籍。
也許,知久是真的改變過,只是她遲鈍的完全沒有察覺到而已。
“不過,沒想到你不僅以年幼的人類之身繼承了[魔之紋],而且,在繼承了[魔之紋]后的第一滴血沒有落在妖魔或是野獸的卵果上,而是落在了麒麟的卵果上,這運(yùn)氣真不知道該說是太好還是太差。”
……
第一滴血?卵果?
這小姑娘在說什么?剛剛不是才講到知久嗎?
到底是她理解能力太差還是這話題跳躍的太快——
知言皺著眉,將心底的疑惑問出口,“…你到底在說什么?”
“對哦,你還不知道,”女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解釋道,“在這個妖魔的國家里,妖王會和臺輔同時出生并在同一時刻死去,你殺死前代妖王繼承了[魔之紋]的時候,那一代的臺輔也和妖王一同死去了,然后,第一個沾上你繼承[魔之紋]后所流下的血的卵果便會成為妖魔之國臺輔的卵果,一般來說,會是野獸或是妖魔的卵果,也有出現(xiàn)過滴在人類卵果上的情況,不過,在我有記憶以來,麒麟成為妖魔之國的臺輔這樣的事算是少之又少,總共就只出現(xiàn)過兩次,第一次的妖王和臺輔相處不過十年就一起死在了我的面前,而你這次,算是第二次?!?br/>
黑發(fā)的女孩這樣說著,眼中的黑色開始變化,閃著光芒的粒子旋轉(zhuǎn)著,慢慢沉淀下來,銀色的光芒一點點的將黑色覆蓋,最后,女孩的眼睛變成了與知言背后靠著的那棵樹一樣的非常漂亮的銀色。
女孩銀色的眼睛注視著知言,許久,才用一種與剛剛完全不同的,近乎空靈的聲音開口道,“人類出生的年輕的王,這次,你能堅持多久呢?”
“為什么你會知道這種事?你到底是誰?”
這樣的語氣,態(tài)度,變化的瞳孔的顏色——
雖然用了過去的她的長相,可這個女孩絕對不會是過去的自己!
“名字,因為活得太久已經(jīng)忘記了,不過最近的千年里倒是常聽別人喚我——起源之樹?!?br/>
女孩的話音剛落,她的身形便如煙霧般在黑暗中散開,“啪”的一聲,她手中那顆奶黃色的果實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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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言睜開了眼睛,瞳孔中是一片蒼茫的白。
她坐起身,視線機(jī)械的注視著前方身穿寬松的黑色帶花漢服,抱著肩站在窗邊看著她直皺眉的中年男人,她的神色很迷茫,就像是沒有上完發(fā)條的人偶般,直到那眼中的黑色散開,褪變成純粹的灰色,她才像是從人偶變回了人類,眨了幾下眼睛,開口喚道,“欒?“
“終于醒了嗎~“欒抓著后腦勺看著這簡直像是屠殺現(xiàn)場,到處都是血,地上還落著殘肢的房間,嘆了口氣,”看樣子臺輔他終于是動手了?“
知言點了點頭,“知久呢?你看到他了嗎?“
她說著稍微皺了下眉,喉嚨里像是被針刺一般的又疼又癢,鼻尖充斥的血腥味讓她難受,衣服都被鮮血浸染,濕噠噠的黏在身上,視線落在右前方的地上,一只斷臂正自血泊中一點點的向她這里挪動,她眼角抽搐的看了眼從剛剛開始就感覺有些奇怪的右手,然后走下床,撿起那只還在一點點的挪動的斷臂,將它放在右手的斷口處,黑色的光芒亮起,幾乎是在瞬間,那些骨頭經(jīng)脈便自發(fā)的生長連接起來。
“臺輔的話,大概是去了崇(高)山。”
“崇山?“
“自古以來,妖國的臺輔就是崇山的主人,而傳聞中,崇山上有著只有妖王與臺輔才能控制的可怕軍隊。“
說起軍隊,欒的眼神有些發(fā)亮,知言卻是興致缺缺,她對軍隊打仗什么的沒興趣,再說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似乎只允許內(nèi)戰(zhàn)。
“哦,這樣啊?!?br/>
她簡單的應(yīng)了聲,走到門口,準(zhǔn)備開門透透氣,知道知久的事情后她的腦袋到現(xiàn)在都還有些混亂,需要在一個空氣流暢的地方安靜的思考一段時——
知言打開門,看著屋外荒涼的只有一片枯黃色的草的景色,一時間只覺得腦袋“哐”的一下停止了運(yùn)轉(zhuǎn),她怔了下,機(jī)械的轉(zhuǎn)過身,然后一把拽住欒的衣領(lǐng),死命的搖晃著,“我這是在哪里,到底昏迷了幾天,離淵呢?!“
“嘛,嘛,你先別激動,這里是離州郊外的空屋,離淵的話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到清漢宮門口了,不過,如果現(xiàn)在全速趕過去的話還來得及——“
知言的動作停住了,“你說什么?!都到宮門口了?!從這里就算坐趨虞飛過去也要一個時辰啊啊啊!一個時辰離淵那混蛋早血洗清漢宮了!“
欒笑了,他指著自己,“王喲,你別忘了,就算是以人類的姿態(tài)在你面前出現(xiàn),我也是妖魔,我可是六翼的鳥?!?br/>
“比趨虞快?!“
“在我眼里,趨虞頂多只是飛的較快的孩子罷了。”
“可是…你會載我過去?”這家伙會有這么好心?
欒點了點頭,“不過有個條件。”
果然是有條件的。
不過幸好是有條件的。
知言很莫名的舒了口氣,問道,“…什么條件?”
雖然這樣的心理很欠打,可是,要是欒無條件的送她去清漢宮,她總覺得自己會在中途被丟下去。
“就算真的松了口氣,也請不要表現(xiàn)的這么明顯,會讓我心理受挫,”欒半開玩笑般的說著,看向知言,沒有任何過度預(yù)告的面對著知言單膝跪下,語氣認(rèn)真的道,“請您在離淵的面前將瑤姬的魂自這個世界抹去?!?br/>
這是欒第一次對知言用“您”。
知言不明所以的皺著眉,“那可是人王的魂?!?br/>
“所以,我才會拜托您,王的魂只有王才能將其抹去,而且,請不用擔(dān)心,雖說是人王,但也只是魂而已,天不會降下責(zé)罰?!?br/>
“…哈啊,你和離淵到底——”不,或者說你和瑤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們是自同一個卵果出生的妖魔,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雙生子?!?br/>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要抹去瑤姬的魂?還要在離淵面前?逼他從血洗人王的宮殿到血洗妖王的宮殿嗎?!
“王,這只是交易,我將您及時送到離淵身邊阻止他,讓他免受上天的責(zé)罰,而您幫我抹去那個人王的靈魂,將離淵自那女人的束縛中解脫出來。”
“……”
知言沉默了,妖魔間的兄弟愛真是難以理解,夾在這種兄弟愛中的女人也挺悲劇的。
“再不做決定的話,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知言略一思考,點頭道,“我會將瑤姬的魂抹去,所以,我們出發(fā)吧,去清漢宮?!?br/>
浮藍(lán)三十一年秋,民亂于離。
三十二年春,宗王率王師鎮(zhèn),亂平。
三十二年冬,離州侯自縊于獄。
——《宗史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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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圭宮。
知言端著一盤子青草坐在舒適的太師椅上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穿著那身不變的給人一種懶散不羈感的寬松的黑色帶花漢服的男人,形象不雅的抓起一把青草塞進(jìn)嘴里,“你剛剛說起源之間的天犬私逃?”
欒將手放在身旁的圓桌上,一下一下的敲著,“聽說是為了一個人類的嬰兒?!?br/>
“哈啊…守了千年的樹終于發(fā)現(xiàn)人類比較有趣所以逃了嗎——咳,所以說那幫寂寞空虛閑著無聊的老混蛋們想讓我去把天犬帶回來?”
“用長老們的話說——是一定要帶回來,畢竟它是起源之間的看守者,腦袋里有太多對這個國家有威脅的東西?!?br/>
“這樣啊——”知言放下裝青草的盤子,看著窗外,“話說回來,還是沒有知久的消息嗎?”
欒搖了搖頭,“臺輔將自己的氣息隱藏的很好,我和磬音的族人算是妖魔中搜查能力最好的,卻還是無法搜尋到臺輔的蹤跡。”
“哦…對了,現(xiàn)在慶的王是誰?”
“文王印啟,即位才五年,離失道還有些時日,尚不是我們可以進(jìn)入國境的時候,”欒說著有些疑惑的問了句,“難道說這個文王和臺輔的去處有關(guān)系?”
“這倒不是,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br/>
第一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我看不到自己更新的章節(jié))
咳咳,于是說第一卷到此就完結(jié)了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祝大家國慶快樂^_^
一直拖到現(xiàn)在很抱歉,因為近期各種忙。
如果有時間某只會開第二卷或是以番外的方式繼續(xù)下去的,比如說女主的歸屬什么的,還有和更夜那孩子的見面,其實她和欒很配(喂),雖然欒出場很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