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對不起小戎,對不起丫頭,對不起那些軒轅人……
要不是我剛才婆婆媽媽地誤了半分鐘,我們大概不會親眼撞見這樣恐怖的情景――在那地洞里,一只面目猙獰的怪物慢慢爬了出來。
我?guī)缀醣粐槹c了!吃驚地盯著自己的正前方,我完全沒想到,那怪物光是一個腦袋就有公交車頭那么大!
它的一對兒大爪子死死摳進石頭里,鋒利的指甲在石頭上刮出好幾道裂痕,前肢正在使勁兒掙扎著,想把那龐大的身體也一起帶出洞口。
只見這東西渾身沒有一根毛,灰白的皮膚皺在一起,像干癟的大棗。一張詭異的臉上長著兩只滾圓的眼睛,像地府的鬼燈籠一樣放著陰森的綠光。我看到,這東西的耳朵尖尖豎起,兩只耳朵上一邊兒掛一個金色骷髏頭的大鈴鐺。
接著我就突然回憶起來,當初小戎在地洞的黑暗處看到的,八成就是這東西。
我不知道眼前這究竟是個什么妖怪,不過光看模樣,像是一只巨大的貓科動物。
可我實在難以相信――什么樣的貓科動物能長這么大個兒?恐怕動物園里的獅子,都能被這玩意一掌拍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心說,再在這園子里折騰下去,我們幾個就算有十條命,怕也不夠拿來陪景連洪玩兒的!
我感覺自己的理智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但還是強忍著,從震驚和恐懼中慢慢清醒過來。
首先我意識到,因為剛才的猶豫不決,我們一行人已經(jīng)延誤了最佳的逃跑時機。我想,這怪物剛從地洞里爬出來,還沒弄清狀況,應(yīng)該不會立刻狩獵?,F(xiàn)在若想從它眼皮子底下溜走,我們必須悄無聲息地行動。否則一旦被它鎖定,等待我們的,只有死!
夜,靜如死寂,一股股寒意在庭院中游走。此時正好一片烏云遮住了月光。
我壓低身子向小戎和丫頭打了個手勢,一行人心照不宣,立刻蹲下身子,接著手腳并用地,倒退著慢慢爬下廢墟山。
這甲秀樓是木造結(jié)構(gòu),又剛剛才坍塌,廢墟十分松散,一腳踩上去,沙礫、磚瓦不停掉落。
“噼里啪啦”的瓦礫掉落聲聽得我心驚膽顫??稍绞窍蛳屡?,這種聲音就越明顯,我生怕驚動那怪物,于是趕忙讓丫頭和小戎停下。
三個人靠在一個倒塌的房檐形成的夾角下面,縮在一起,喘著氣。
“我草!那是個什么怪物?也太嚇人了!”我抹了把冷汗,捏著嗓音問道。
“是貓!”良久,丫頭答說。
“貓……?”
我聽后,不可思議地搖頭,怎么都無法把那東西和溫順的小貓咪聯(lián)想到一起!
試問,誰家貓能長那樣子的?它捉的不是老鼠,難道是大象嗎?
“它有四條尾巴,是貓妖!”小戎補充道,“而且這貓妖怕是已經(jīng)活了近千年,它窩在這洞里,肯定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見過天日了?!?br/>
“真的假的?”我心中一跳,不禁感到陣陣惡寒。心說怎么這么倒霉,偏偏和這么個鬼羅剎迎頭撞見?它在那深洞里常年缺乏娛樂活動,如今看到我們幾個活物,還不得樂瘋了?
想到這些種種,我心里一下子焦灼不安,急著就像找個安全的地方趕緊躲起來。
貓是夜行動物,我心想,如果我們能躲到天亮,興許還能逃過一劫。我微微探頭去看那些軒轅人,他們隱蔽得很好,已經(jīng)看不見蹤影。
月亮從厚重的云層中冒出頭,像把梳子一樣掛在半空。幾只白鳥還在半空中飛著,它們對那大貓做熟視無睹,只是停止了鳴叫,一雙翅膀緩慢地扇動著,發(fā)出輕微的“噗啦噗啦”聲。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這情景,此刻我突然有了種詭異的感覺――太不正常了!這四周也太安靜了!那大貓爬出洞口之后,難道消失了嗎?怎么一點兒聲音也聽不到?又或許……是走了?
我嗓子眼兒發(fā)緊,如此陰冷的夜,卻覺得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流。我看了看小戎,他也很緊張的樣子,手握住腰間的開山刀。
這么干等著也不是個辦法,我向小戎使了個眼色,他立刻心領(lǐng)神會,兩人一起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從那夾角里探出身來。
身體還沒站直,冷風一吹,就在這時,我突然看到這廢墟場上有一道清晰的陰影界線。界限的這一頭,更加黑暗,而那一頭卻明亮許多,隱隱還看得到月光,像水銀一樣鋪灑在地面上。
這一瞅,我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此刻,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正罩在我們身后,連月光都被遮蔽了……
我當即嚇得兩腿發(fā)軟,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一時間,我連呼吸都忘了,僵直的脖子慢慢轉(zhuǎn)動,回頭去望。這一望,我差點兒嚇出神經(jīng)病。
只見漆黑的天空中,那貓妖正緊緊瞪著我們,它裂開一張大嘴,露出滿口鋒利的牙齒,像刺刀一樣閃著白光。透明粘液狀的口水順著嘴角不斷滴落,發(fā)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我草!這東西怎么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我一把捂住嘴,差點兒“哎呀”一聲喊出聲來。
我咬緊了牙,強忍著內(nèi)心的恐懼,一把拉住身邊的丫頭就要逃命。我不期待自己能躥得比貓快,但三個人還繼續(xù)扎在這里,肯定是個死!
誰知我才一動,那貓立刻警覺,抬起墳包大的爪子就向我掃過來。
“跳啊!”
我大吼一聲,原地拉著丫頭騰空躍起,腳才剛離開地面,一股勁風便從腦后掃過。只聽一聲巨響,無數(shù)石塊兒、磚頭飛來,狠狠地砸中后背。
我和丫頭撲在地上,只覺得廢墟里翹起的石板硌著肚皮,渾身沒有一處不疼的。雖僥幸躲過這一擊,但回頭一看,那貓妖一爪子下去,竟在廢墟上刨出一個三四米寬的深坑!
我當時就驚了!好在這一爪子不是刨在我身上,否則我現(xiàn)在肯定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大攤爛肉!
那貓妖見沒弄死我們,狩獵的天性立刻被挑起,緊接著就預備來第二下。我慌得連站起身好好走路都不能,連滾帶爬地就拽著丫頭倉皇逃命。
巨大而鋒利的爪子一次次掃來,就如炮彈在身后狂轟亂炸。廢墟里碎石伴不斷被掃起,像下冰雹一樣不斷砸在腦袋上,沒一會兒我就頭暈眼花,滿腦袋是血。
我上氣不接下氣,和丫頭慌不擇路,像淌河一樣在廢墟場里亂跳。
貓捉老鼠的是何種感受,如今我算是深切體會到了!
那大貓身體笨重,并不如我想象中靈活。我和丫頭左躲右閃,竟也甩開它好幾米。這時,也不知小戎從哪里摸出來的,夜色中,我一邊跑一邊有一眼沒一眼地回頭望,就見他抽出開山刀,在那大貓側(cè)腰上狠狠砍去。
小戎力大無窮,刀柄都被他震碎裂了,我以為這一砍,大貓肋骨肯定得折幾根,心里正拍手叫好,可萬萬沒想到,下一秒我就徹底傻眼了――也不知是那東西皮糙肉厚,還是小戎力道沒爆發(fā)出來,又或者小戎劈砍的位置不對,總之,只見刀鋒竟然只是淺淺地嵌在大貓皮肉里。
連小戎都收拾不住它?這東西難道是無敵的嗎!
此時小戎也震驚了,就見那貓妖的肋骨處有幾道黑血涌出,大貓大約感覺到了痛楚,“嗷”地叫了一聲,舉起爪子,反射性就朝身后撓過去。小戎急忙一閃!速度太快,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被傷到,但大貓注意力被吸引,我和丫頭這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小戎好像找了個地方躲起來,那大貓見目標丟了,轉(zhuǎn)眼立刻又瞅見了我們,此時我和丫頭已經(jīng)跑出去十多米,幾乎就要逃脫。可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丫頭一不留神,鞋子竟卡進石縫里。
“老媽――!”
她慘叫一聲,抓住我。我一看就要瘋了,急得心都要從嘴里蹦出來,忙蹲下身去拽丫頭的腳。
可我又怕突然使勁兒太猛,拽傷丫頭,只好試探著來。好在我不是眼笨手拙之輩,當年在幼兒園的手工比賽,還算是小有成就。眼下我使了一股巧勁兒,一下子就將丫頭的腳拽出來。
可盡管如此,還是慢了半拍,回頭就見那大貓已經(jīng)追上,還不等我做出防備動作,巨大爪子便從天而降!
慌亂中我使全力推了丫頭一把,她背著大包,行動不便,被我這么一推,反倒摔在地上,好在她機靈,立刻順勢滾出去了兩三米??晌覅s失去了躲閃的時機,一回頭,那山一樣大的爪子猛地砸了下來,死死地壓在我身上。
這一下,我倒在地上,只覺得自己內(nèi)臟都移位了!胸腔的空氣被強行擠出,我弓縮著身子,無法動彈,感覺五臟六腑幾乎就要從嘴里噴出來。
好在貓妖的指縫間還有些空間,我雖被它一爪子按住,但幸而身子卡在它肉墊的夾縫里,還不至于被當場壓成肉泥。
此時,我的抵抗力幾乎為零,雖然沒死,但半條小命已經(jīng)去見了閻王爺。
在這貓爪子底下,我只能短促的呼吸,沒一會兒就覺得上不來氣。你能想象一個三百斤的胖子壓在你身上是什么感覺?我只求死得干脆,可那貓妖似乎并沒有想好要怎么處置我,只是用爪子按著我,片晌之后,腦袋一轉(zhuǎn),開始打量別處。我猜它大概是在尋找其他幾個獵物。
就在這個空檔,我眼睛隨意一瞥,竟發(fā)覺這貓妖不僅有四條尾巴,肚子還是透明的!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只覺得這大貓的肚子看上去就像一張大號的塑料薄膜,包裹著腹部的內(nèi)臟,五臟六腑、血脈筋絡(luò)全都一覽無余。
借著月色這么一看,我隱隱看到這大貓腹部有一處漆黑的部位。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它的胃,黑色之中,我分明看到了這個黑色的部位里面有人類的頭顱和四肢!
我吃了一驚!
這些頭顱和肢體的皮膚看上去還算完好,應(yīng)該是才被這貓妖吃下不久,然而,這情景不由地讓我想到了某件事……
“小戎!”我使出全力大吼一聲,“打燈,照它肚子!”
話音才剛落,就見一道光從不遠處的溝壑里射出,直直地照在那貓妖的腹部。
借著光,我立刻仔細辨認,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有四個人!
我只覺得腦袋里一陣轟鳴,片刻間連思考都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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