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憂思

    天空有些灰暗，風也比前幾日刮得緊了，想來要不了多久便又是一場大雪。

    秦牡丹腳步匆匆地走在寒風之中，即使穿著狐裘也覺冷得不行。不過，她卻絲毫沒有哆嗦，腰背挺得比直，走得儀態(tài)纖纖。

    雙手往暖袖里又縮了縮，她問粉桃道：“母親早上還好好兒的，　怎么這會就病了？”

    粉桃含糊道：“想是憂思過度罷?！?br/>
    秦牡丹點點頭，沒再多問。

    待進得靜怡軒，一干子小丫頭紛紛給她見禮：“見過二小姐?！?br/>
    秦牡丹本能地皺眉，她不喜歡別人管她叫二小姐?？墒怯惺裁崔k法呢，秦芍藥認祖歸宗了，她自然只能往后排：“母親呢？”

    “在寢室等您呢！”

    她便進了臥室。但見林淑靠坐在床上，發(fā)髻已經(jīng)拆了，正披散在肩頭上。房內(nèi)燈有些暗，越發(fā)趁得她面容憔悴。秦牡丹看得擔心不已：“母親，怎忽然就這般嚴重了？可使府醫(yī)來看過？”

    林淑輕輕搖頭：“我這是愁的??！”

    “母親有什么煩心事，不若說來與我聽聽，也好幫著一起想想辦法。”

    林淑便向左右看了看：“你們都退下去吧，張嬤嬤你守好門，莫要讓不相干的人進來?！?br/>
    “是?！?br/>
    張嬤嬤并幾個丫頭魚貫退了出去。臥室里只剩下母女倆，林淑道：“你莫急，我這不過是一時心緒難平罷了，待我緩緩就好?！?br/>
    她口中安慰著，可看著眼前如花似玉的女兒滿臉憂色，卻又怔怔地落下淚來。

    秦牡丹更是憂心：“母親！”

    林淑抹了淚，嘆口氣道：“都怪母親，娘家家底太薄了?！?br/>
    “這跟外祖家有什么關(guān)系？”

    “牡丹你還小，恐怕是不知道，當年大小姐的母親蘇玉琴，那可是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地入的府。兩百五十六抬嫁妝，就是當今公主出閣都沒那排場。一時街頭巷尾都道你父親娶了個財主回家?！蹦菚r候林淑還沒嫁過來，看著那樣的嫁妝是羨慕不已。

    嫁妝是一個女人出嫁后的底氣，嫁妝少的人，在夫家是要受氣的。

    秦牡丹還是一臉懵懂：“都多少年過去了，母親怎會突然想起這個？”

    林淑道：“蘇玉琴去世之后，你爹爹將她所有的嫁妝并平時使用之物全數(shù)收了起來，說是要留著給大小姐。女兒啊，母親知道你對這些阿堵物沒甚在意，可童貴妃未必會這么想?。∪魶]有大小姐的十里紅妝在前，我與你置辦的嫁妝倒不至于寒酸?？杀淮笮〗愕氖锛t妝一比，咱們置辦的……唉?？赡銈兪墙忝?，哪能不被人拿來比的。一想到你要因為嫁妝而落人口舌，我，我就覺得對你不住?！?br/>
    嫁妝，秦牡丹立刻就想到了芍藥居桌子上擺出的成堆上好衣料。當日她挑的那匹絞綃紗她現(xiàn)在還珍藏著，因為用了就沒了，她總想著要用在更隆重的場合。

    她不禁想，若那些嫁妝是她的，她還需要這樣精打細算嗎？心口傳來悶悶的感覺，這個姐姐被找回來時，她處處看不上她，覺得一個鄉(xiāng)下養(yǎng)大的野丫頭，名字跟她放在一起被人提起都是一種侮辱。

    可現(xiàn)在，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處處不如她的。

    她喃喃地問道：“母親，那姐姐的嫁妝究竟值多少錢呢？”她無比希望，那只是揚州蘇家為了擺闊而弄的排場，看著多，其實沒多少實物。

    但林淑的一句話就破了她的美夢：“旁的東西不知曉，但聽說光金銀就是一百多萬兩，還有許多良田商鋪別莊?！?br/>
    秦牡丹倒吸一口氣：“怪不得，怪不得七世子一點也不計較她長在鄉(xiāng)下。有這許多銀子進府，他縱是再紈绔也不怕了?！?br/>
    怪不得趙真也總是對她另眼相看。

    她自認是京城第一美女，父親又身居高位，配趙真是綽綽有余的。可秦芍藥長得也不差，一樣是父親的女兒，若再加上那百萬嫁妝……

    怪不得趙真次次落自己面子，轉(zhuǎn)而對她示好。

    秦牡丹用力捏緊了拳頭，連指甲陷進肉里都沒有察覺。

    林淑后來再對她說了什么，她已經(jīng)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一句話，要她去求父親，讓她將那十里紅妝勻出一部分來給她自己添妝。

    真是好笑，她堂堂將軍府二小姐，未來的五王妃，卻要為了這些阿堵物煩心?？v是勻出一部分又怎樣？難道父親還會把大頭留給自己不成？

    秦芍藥，你為什么要回來？

    晴了許久的京城忽又落了一場大雪，李葉秋早起推開窗時便見屋外白茫茫一片，霎是干凈。幾個小廝丫頭正忙著將門前的雪掃開，嘰嘰喳喳的倒也有幾分熱鬧。

    碧青捧了洗漱的熱水進來：“小姐，來洗漱吧！”

    李葉秋頗為不好意思：“碧青，這種事你讓小丫頭去做便是了，你與蓮兒都不是真正的下人，沒必要做這些事情?！?br/>
    碧青莞爾一笑：“小姐你都不知道，做這些小丫頭的事情，可比以前的日子輕松多了?！?br/>
    她是被培養(yǎng)出來放到青樓去收集消息的，雖有武功自保，可為了探聽消息，她們一般不能曝露自己的身份，侍候客人再所難免。清白什么的，那不在主人考慮的范圍之內(nèi)，除了多一個束縛的身份，她們其實與普通的青樓女子沒什么兩樣。

    可自從跟了李葉秋，她的日子就舒坦多了。

    李葉秋并不是一個苛刻的主子，雖名為丫頭，但她似乎還把自己當作了恩人。因為自己代替她成了被董易安睡的人。

    只能說她真的很單純，畢竟花了銀子還能感恩的人真的很少很少了。

    吃罷早飯，墨言又送來了幾箱衣料，并一千兩銀子。

    “將軍說了，大小姐婚期提前，是該準備嫁衣了。這些衣料若有合適的自然好，若沒有便使銀子去布莊買去。”

    碧青嘟噥道：“只有一個月不到了，哪里還夠時間繡嫁衣??！”

    墨言建議道：“要不找針線房的人來幫忙？”

    李葉秋略有些羞澀：“不用了，嫁衣我想自己繡?！?br/>
    蓮兒道：“哎喲我的小姐，你還真以為只要繡個嫁衣就好?。砍捎H那天，婚房里可是要掛上新娘子的繡品，讓客人檢視的。大到屏風、床幔，小到鞋面手帕。哦，你還得給未來公公婆婆各做兩雙鞋子，以示孝順。當然，有空還得做些裝銀祼子的小荷包，嫁到王府后用來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