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關(guān)前交與你辦的事情怎么樣了？”
當(dāng)?shù)钪兄挥袃扇说臅r候，公孫宗主冷冷的聲音傳下來，賀成連忙朝她一拱手稟告道：
“回稟宗主，第一件，密諜之事，屬下已在各處鋪就了網(wǎng)絡(luò)，但見效尚需時日。小有成效的方面是在各家商會暗中收攏了部分人員，散布了對宗門有利的消息，同時探知了一些風(fēng)吹草動，屬下已經(jīng)整理成冊，呈請宗主閱知。
另，各家商會應(yīng)該知道是宗門在背后操控了輿情，大部分的反應(yīng)還算平靜，少部分則反應(yīng)激烈，如摩云商會，近來有不少受雇于摩云商會的灰衣弟子莫名失蹤。
但屬下無能，目前仍然查不到緣由，也找不到相關(guān)的失蹤灰衣弟子，給宗門和宗主丟臉了?！?br/>
越說到后邊，賀成的聲音越低，腦袋也羞愧地埋到了胸前。
“說下一件。”公孫寒璃可不是一個體貼的好上司，沒有寬慰他，直接催促他往下說。
她有預(yù)感，她吩咐過卻又忘了的那件事，應(yīng)該屬于她缺失的那一部分記憶，與她行篡逆之事的真正原因有關(guān)。
“您讓屬下密切注視白云峰薛華師叔的動向，屬下從網(wǎng)羅到的一個白云峰藍衫弟子那里得知：薛師叔自您的真?zhèn)鞔蟮浜蠓祷匕自品?，其后一個月未曾出峰。
四十九天前，也就是您閉關(guān)的第二天，她曾出過一次峰，天明而往，入夜而歸。
一個月前，她召集全峰弟子宣布成立學(xué)堂并引進了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中年男子當(dāng)總教頭，學(xué)堂的名字聽上去有點怪，叫‘白云小學(xué)’?！?br/>
乏善可陳的經(jīng)歷，完全看不出來有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宗主卻在閉關(guān)之前特意吩咐他注意其動向。
不過現(xiàn)在有一點奇怪，宗主在閉關(guān)之前吩咐他辦事的時候分明是認得這位薛師叔的，怎么剛才還問明凈長老“薛華是何人”呢？
宗主不是一個喜歡浪費時間的人，很有可能是當(dāng)真不認識，所以，結(jié)論是：
閉關(guān)使人失憶！
公孫寒璃有點驚到了，她果然忘記了很多事情。
就在這時，一個文士打扮的人在殿門外求見，是左廡首席幕客，公孫寒璃準其入內(nèi)。
客卿這種外援職務(wù)，重華峰在新歷之后便已有之，是第一位張姓宗主開啟的先河。
幕客的種類很多，有偏向修行的，也有偏向煉丹煉器的，、、、、、、現(xiàn)在這個進入大殿的是純文墨側(cè)的。
他是公孫寒璃特意延請的，左廡便是因此人的建議而增設(shè)，收閱下屬呈文、給出意見以備參詳是左廡幕客的職責(zé)。
“宗主”
來自俗世的人，禮數(shù)周全至極，給公孫寒璃的感覺極好。
不過，公孫寒璃并不是一個會因人禮數(shù)周全就對其青眼相加的人。
“何事？”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宗主閉關(guān)期間，左廡收到一份呈文，來自白云峰?！?br/>
這對他、對左廡而言都是一件大事，要是信上所述之事為真，他們也算是為宗門立功了。
“念”
“可是”文士打扮的人遲疑地看了看賀成，眼神不是很信任的樣子。
“念”公孫寒璃加重了音調(diào)。
文士渾身一震，趕緊從袖中取出那封被他珍而重之藏了一個月又十八天之久的信，打開來念：
“公孫宗主親啟：
白云峰日前探知：位于靈云宗勢力范圍內(nèi)的寒江源之下的地窟中，有一名為‘蘭夢酒館’的酒家，其名為酒家實為狼心谷蛇靈教勢力的一處據(jù)點，老板娘為蛇靈教執(zhí)事，望宗門善察之并拔除此禍。
白云”峰薛華敬上。
“這信你什么時候收到的？”文士還未念完就被賀成鎖住了喉嚨。
“你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怎么說。”公孫寒璃的聲音再次在大殿中響起，賀成才恨恨地甩開文士。
賀成結(jié)合薛華外出的時間推測這信大概是在一個多月前送達的，可恨這酸儒為了心里的算計一直藏著掖著，連這點輕重緩急都分不出來。
“咳咳咳咳咳咳，宗主，小人與他具在宗主門下聽用，地位相當(dāng)，他卻在宗主面前如此豪橫，當(dāng)真是其心可誅。”
文士一脫離賀成的魔爪，氣還沒喘勻便立馬向公孫寒璃告狀，臉上的恨意，比之賀成怨毒了不知幾多。
“信，是何時收到的？”
公孫寒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聽不出喜怒，但她既然發(fā)問了，文章里打滾的文士也是能品出一些什么的，便老老實實地答道：
“回稟宗主，在四十八天之前?！?br/>
呼——
公孫寒璃長出了一口氣，她臉上除冰冷之外，終究是露出一點別的情緒來了。
是無奈？是憤怒？還是失望？
什么叫“坐失良機”？這就是坐失良機！
狼心谷的邪修們精通合擊之術(shù)，有移形換貌之能，殺人毀尸，了無行跡。
這一百九十三年來，只有他們暗算重華的，沒有重華暗算他們的，端的是猖獗至極！
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一個能逮著大魚的機會，居然就這么荒唐的錯失了！
“賀成你去信上說的地方看看”公孫寒璃還是讓賀成去看看，要是還在就最好不過了。
但她并不抱什么希望，狼心谷是出了名的難纏，暴露行跡之后不可能還留在原地。
對了，信上說：蛇靈教，狼心谷蛇靈教，難道狼心谷只是地域名稱而非與他們廝殺了近兩百年的敵人的名稱？
大半天后，賀成查探歸來。
“宗主，屬下找到了地方，那里已經(jīng)人去窟空?！辟R成說完斜眼看向那個還站在殿中已經(jīng)腿腳麻木了的酸儒。
“將左廡里的人都逐出宗門?！惫珜O寒璃說完起身離開了大殿。
“不！宗主，小人知道錯了，宗主你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吧！”
文士臉上泛起了驚恐，想要不自量力地追將出去，腿腳卻不聽使喚地一把撲在地上。
賀成斯文有禮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道：
“蘇先生，宗主閉關(guān)前曾于此殿中叮囑過你我二人：要互助友愛、共為宗門出力的吧，但現(xiàn)在你辜負了宗主的期待，宗主自然不能留你。
你放心，以你的能耐，進了其他勢力照樣可以混得風(fēng)生水起的?！?br/>
說罷賀成抓起文士的后領(lǐng)拎了出殿，并吩咐殿外的守衛(wèi)去驅(qū)逐左廡的其他酸儒。
、、、、、、
翌日午后，白云峰。
薛華面容整肅地點了一下硯臺里的靈墨，小心翼翼地落筆，按照在心中描摹了千萬遍的軌跡在符紙上輕輕勾畫。
她最近除了去藍星打卡并打探一下仇人們的動向，就是偶爾給白云小學(xué)的那些學(xué)生們講講術(shù)法理論，其余的時間則是跟畫符杠上了。
結(jié)果當(dāng)然是深受打擊，但她就是不放棄，既然她能畫出一張就一定能畫出十張百張千張！
就在她全神貫注于筆尖紙上的時候，一只可惡的細毛腿踩在了她的手背上，筆尖一歪，前功盡棄。
始作俑者對此毫無自覺，仰頭沖她興奮地大喊：
“喂，人類別做無用功了，你成不了符師的，快跟我一起去看好戲吧！”
小精靈就搞不懂了，人類明明知道她作為一個不受靈氣歡迎的人，能簡單粗暴的控制掠取就不錯了，根本沒法溫柔細膩地與靈氣溝通，更別說發(fā)展各種恰好要求精準控制的雜藝。
可她偏要找不自在，是為的哪般呀？
“‘好戲’是什么意思？”
薛華抓住了小精靈話中的重點，把符筆一收，嚴肅的眼神落到了小精靈身上。
‘好戲’二字，和小精靈臉上的幸災(zāi)樂禍，告訴她發(fā)生的應(yīng)該是壞事。
“哈哈哈哈，那個巨狠還想為人師表，經(jīng)此一事，怕是沒臉見人了，哈哈哈啊哈！”
薛華聞言拎著兀自大笑不止的小精靈飛奔出小院，踏上霜華劍邊飛邊問它好戲要在哪里看，隨著小精靈興奮的小短腿一指，薛華便往那個方向飛去。
從高空中眺望，事發(fā)地點在藤橋的對岸，綠樹掩映的地方一片狼藉。
摧折的樹冠樹枝樹干凌亂地鋪在空地上，地上的土石像被犁過一般胡亂翻卷，血淌在低洼處積成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血塘。
霜華劍劍光一閃，以快到極限的速度飛向那狼藉的地方。
但是，飛得越近，她就越發(fā)現(xiàn)小精靈可能是在跟她報假警。
下面的形容狼狽的人堆里歡聲笑語，個個臉上都洋溢著打了大勝仗的歡喜，即便是身上掛了彩的人也一樣。
她人在霜華劍上，甩了甩被小精靈扒拉得難受的右邊袖子，問躲在里面不敢見人的小精靈：
“看樣子這里沒有什么好戲嘛，你膽子不小啊，竟敢跟我玩狼來了?！?br/>
自己能飛的小精靈，不知為何非要躲在袖中，死死抓住薛華的袖子：
“不是的，剛剛宋飏帶著采集食材的狩獵隊滿載而歸，而外出訓(xùn)練的小學(xué)生們正好在巨狠的帶領(lǐng)下歸來，狩獵隊里有只趴在籠子里裝死的獵物暴起沖進了小學(xué)生堆里，見人不是撞就是咬。
巨狠那個花架子，沒有出手救人，而是站在邊上讓那群弱雞小學(xué)生出手，我以為他藥丸?！?br/>
“一會兒再找你算賬。”
薛華落地，收起霜華劍，巨狠、許瑤、宋飏以及比她早一步趕到的鄒鳳迎過來。
“剛才是怎么了？”她問宋飏。
宋飏一臉歉意地回答：“剛剛有一頭偽裝成重傷的樣子的狡猾風(fēng)狼猝起發(fā)難，嚇到了大家?！?br/>
薛華略一想想就明白了：食材一般都會被補刀弄死才帶回來，而且宋飏是有空間袋的，這次的意外并不是意外。
她扭頭對鄒鳳說：“記下來：削他俸祿一年，一年之內(nèi)最好不要被人尋到錯處，若有下次，加倍懲處。
另外，告訴所有人：試別人成色的時候，沒用對方法，后果是很嚴重的?！?br/>
她不去看宋飏臉上如喪考妣的神情，問巨狠道：
“你怎么說？”
“薛道友做主就好，不過我覺得宋先生應(yīng)該不是有意的，孩子們也沒受什么傷。”
巨狠憨憨一笑，擺了擺僅僅存在于觀念中的手。
這時一個有點耳熟的冰冷聲線由遠及近，帶著不加掩飾地欣賞：
“戰(zhàn)時指揮若定，戰(zhàn)后知進退、識大體，我重華宗就是需要這樣的人才！
薛師叔割愛讓這位先生入主峰幫襯師侄如何？”
宋飏委屈：他哪里是知進退識大體？分明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