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寧被拉到承天門外斬首,這也就相當(dāng)于徹底斷了錢太上皇后及孫太后要花錢擺平這件事的想法。
盡管孫太后明知道也先不可能送人回來,但她卻還是默許錢太上皇后去試一試。
原因無它,朱祁鎮(zhèn)是她的親兒子。
在她的心里,這位土木堡一戰(zhàn)封神的叫門皇帝,要比整個大明重要得多。
為了接他回來,花再多的錢也無所謂。
朱祁鈺殺了喜寧,實在是有些不合乎禮法,可事實上,這種作為卻讓他得到了許多人的支持。
喜寧或許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朱祁鈺這個來自于后世的穿越者,直接殺死在京師,就此了卻了一生。
朱祁鈺也是第一次享受到了九五至尊的待遇,即皇帝說話,大臣沒有反對的,清一色表示支持。
一言定人生死,這種感覺的確無與倫比。
這時,朱祁鈺不由得聯(lián)想,后世的韃清皇帝說殺人便殺人,說下江南便下江南,那是何其的“幸?!?。
自己從前只想著做一個隨心所欲的逍遙王爺,卻沒想到,逍遙皇帝比逍遙王爺更令人心馳神往。
“宋敬亭死了?”
聽見這話,朱祁鈺噌的一聲,從榻上站起來。
“你再說一遍,是怎么回事?”
來的,是北鎮(zhèn)撫司掌管詔獄的千戶盧忠。
便是盧忠,此刻也顯得有些匆忙,多有一些驚懼神色。
“陛下,臣昨日聽手下的一名小旗說,宋敬亭在昨夜被人發(fā)現(xiàn)死于宣明閣三層的一個雅間內(nèi)。”
得到確定消息,朱祁鈺一屁股坐在了榻上。
前幾天還好端端在向自己表露忠心的一個人,居然就這么離奇的死了,原因不明!
要是死的是自己呢?
這樣看來,歷史上的景泰能一直活到最后,這簡直是太不容易了。
而且越是這么想,朱祁鈺的后脊背越是覺得發(fā)涼!
不用想,這肯定是孫太后的手筆。
她發(fā)現(xiàn)自己要暗中操縱輿論,這才直接下手殺了宋敬亭,想斷絕自己的這個念想。
不過,宋敬亭的死,倒是也告訴了朱祁鈺一個道理。
無論自己想不想當(dāng)這個皇帝,只要坐上了這個位置,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
要是不想死,就只能和他們對著干。
宋敬亭這事,倒是一個突破口。
朱祁鈺明知道這事幾乎一定是孫太后指使錦衣衛(wèi)指揮使孫圭干的,但卻沒有任何證據(jù)。
現(xiàn)在要去殺一個人,剝奪一個官位,不興大案是沒有辦法的。
想著,朱祁鈺的臉上露出笑容。
孫太后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去讓孫圭殺人,只能說她是害怕了,那就說明,這條路走對了!
輿論,的確是一個利器!
這才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整個京城全都在談?wù)撟约旱淖鳛椋退闶且患O小的事,也能被宋敬亭說得振奮人心。
好,你怕了,那朕就更要這么干了。
反正自己現(xiàn)在也不住在皇宮,有什么好怕?
盧忠站在一旁,看著這位景泰皇帝坐在榻上,臉色忽明忽暗,也是十分的緊張。
他現(xiàn)在心底也在琢磨,莫不是退縮了。
不過很快,朱祁鈺的話便令他安心下來。
“你近前來。”
朱祁鈺招了招手。
“你想不想做錦衣衛(wèi)指揮使?”
這一問,盧忠當(dāng)時便是一驚,睜大了眼睛。
他連忙跪下,惶然說道:“小的不敢有此非分之想,小的只想為陛下效力,為國朝效力?!?br/>
朱祁鈺聽得明白,于是笑道:
“待朕掌了大權(quán)在手,許你這區(qū)區(qū)指揮使也無妨。”
“只是,朕現(xiàn)在有事要你去辦?!?br/>
盧忠連忙表露忠心。
“但陛下所說,小的指東向東,指西往西,上刀山下油鍋,惟愿效死!”
“好,朕沒有看錯你?!敝炱钼晣@氣說道:“朕這個人,就是不信邪,有些人不要朕如此做,朕卻偏要做。”
“你派人秘密出京,前往金陵安頓好宋敬亭的妻小?!?br/>
“招募宋敬亭的故舊親朋,讓他們在全國各地為朕說書,繼續(xù)頌揚朕的事跡。”
“她殺一個,朕便招百個、千個!”
盧忠聞言作頓悟之狀。
“陛下圣明,眼下多事之秋,正值土木堡戰(zhàn)敗,便真是太后做的,恐怕也不敢太過張揚?!?br/>
“有財才能使人效力,小的手中無甚銀兩……”
朱祁鈺呵呵一笑,坐在榻上換了個姿勢。
“這你放心,朕現(xiàn)在什么都缺,獨獨不缺的便是銀兩?!?br/>
“你先去賬房領(lǐng)了三千兩,這是朕賞賜給你的,若事情辦得好了,還重重有賞?!?br/>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朱祁鈺深知這個道理,眼下對自己來說,威脅到生命的已經(jīng)不只是瓦剌破城后的死難,而是這朱紅宮墻之內(nèi)的暗流涌動。
“小的謹遵陛下圣旨!”
前后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朱祁鈺的世界翻天覆地。
本只是現(xiàn)代的一窮二白的小小打工人,陡然間穿越明朝,時逢土木堡大敗,連做一個逍遙王爺都成了奢望。
被眾人推到皇帝的位置,坐在這風(fēng)口浪尖之上,朱祁鈺如履薄冰,尤其是說書人宋敬亭的死,更是令他仿佛變了個人。
身處在不該處在的位置上,一個不慎,就有可能是身家性命溘然崩殂。
不改變,行嗎?
不心狠手辣,怎么活得下去?
朱祁鈺試過,但這些從后世清宮劇中學(xué)到的一點皮毛,根本斗不過老謀深算的當(dāng)代廟堂高手們。
朱祁鈺沒有第二個選擇,只能走上一條從未設(shè)想過的道路。
......
正統(tǒng)十四年,十月二十三日,德勝門。
早在十天前,城外的百姓就已經(jīng)被戶部及順天府人員協(xié)調(diào)進入外城避難,實行了于謙堅壁清野的方陣。
而首當(dāng)其沖的德勝門,更是夯土包傳,加固了一層又一層。
在城墻之前,更有被挖掘出來的壕溝與引水加深的護城河,城頭每一個垛口處,都有黑洞洞的火炮。
在京師內(nèi)的全部勤王兵士,都被于謙整編成了十團營。
每營兩萬余人,各由一名都督率領(lǐng),總計二十二萬大軍。
城墻上,一隊十團營的兵士正手持長槍往來巡哨,忽然,遠處馬蹄聲和叫喊聲紛至沓來。
抬眼一望,地平線上,更是漫天的塵土呼嘯。
出人意料的是,巡哨的十團營兵士沒有任何的驚慌失措,都只是靜靜的看著。
在這段時間的宣傳及備戰(zhàn)當(dāng)中,他們早就知道將要迎來什么,以及對手都是些什么人。
隨著瓦剌大軍兵臨城下,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氣。
終于能結(jié)束那些提心吊膽的日子,總算能大手大腳的與虜寇拼殺個你死我活,為死難的兄弟報仇雪恥了!
京師保衛(wèi)戰(zhàn),隨著瓦剌的馬蹄聲而正式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