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錯了一點?!?br/>
楊大偉突然的正色讓王蘇州的笑容停頓了片刻。
“哪里?”
“你說有時候奴隸主要比資本家更好,但實際上,他們是一樣的,都只是一群該被掃進垃圾堆的垃圾?!?br/>
王蘇州忽然收起笑容,向前一步,來到楊大偉面前,然后伸出雙手握住了楊大偉的右手,用力地搖晃起來。
“大偉同志……”
不知道楊大偉的話觸動了他的哪根神經(jīng),他的雙眼一紅,聲音都變得有些哽咽。
“想不到在這舉世皆濁的黑暗世道,竟能同時生出你我兩位臥龍鳳雛。我原以為……”
王蘇州忽然收回一只手,揉了揉眼,“我原以為,我可能要在這世間孤獨地與資本戰(zhàn)斗。沒想到今天才發(fā)現(xiàn),吾道不孤?。?br/>
夢之國算是有救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讓我忽然想到了公私二公第一次見面……”
楊大偉雖然知道王蘇州這個人堪稱奇葩,但怎么也想不到竟能奇葩到這個境地。他被王蘇州突然爆發(fā)的情緒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原以為王蘇州會見好就收,說個一兩句就算了,誰知道王蘇州是越說越離譜,連公私二公都冒出來了。鬼知道下一句會從王蘇州嘴中蹦出什么話。
他連忙假裝咳嗽,打斷了王蘇州的話。但王蘇州這家伙偏偏懂裝不懂,湊近了問道:“大偉同志,你哪里不舒服嗎?”
不等楊大偉回答,他忽然又鄭重其事地說道:“大偉同志,作為新時代為數(shù)不多的覺醒青年,你可得保重好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資本這些垃圾還等著我們這樣的有志青年去打敗呢?!?br/>
楊大偉只覺得自己好像被架在了燒烤架上烤,尤其一張面皮,燙得能烙餅。他又哪里敢接話?
你再借他十張面皮,他也不敢如此狂妄,自詡為什么覺醒青年。他當(dāng)個憤青都費勁。至于什么拯救夢之國,當(dāng)什么資本克星,他更是全當(dāng)聽不見。那玩意,除了王蘇州,怕是沒有正常人當(dāng)?shù)闷稹?br/>
可他見王蘇州那頗有幾分認真的表情,也分不清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心里腸子都悔青了,千不該萬不該去接王蘇州的話,現(xiàn)在弄得自己不上不下,偏偏又不好明說,只能尷尬陪笑。
楊大偉希望王蘇州能“良心發(fā)現(xiàn)”,但王蘇州則好像完全看不出楊大偉的尷尬,開始對資本的批評。義正辭嚴,口水飛濺。
同時他還拿出了手機,打開了自己的博微給楊大偉看。
楊大偉不看不要緊,一看,嚯,好家伙,王蘇州這廝居然還是個關(guān)注度過了兩百萬的網(wǎng)紅。
楊大偉重新打量了王蘇州一遍。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這種級別的大網(wǎng)紅。
這么說好像有些不對。準確的說,周羊羽也是個大網(wǎng)紅,而且是網(wǎng)紅中的佼佼者。這幾天,周羊羽博微賬號的關(guān)注已經(jīng)突破了三千萬,發(fā)過的動態(tài)每條瀏覽次數(shù)都過億。如果照這個趨勢下去,成為國內(nèi)網(wǎng)紅第一人也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但周羊羽這個網(wǎng)紅的爆紅其實是借了東風(fēng),利用了調(diào)查局的影響力。
而王蘇州卻沒這么好運。
“你哪來這么多粉絲?買的?”楊大偉從王蘇州手中拿過對方的手機。
王蘇州雙手背后,微微仰頭看天,儼然一副宗師氣度。
居然不是買來的?
楊大偉更吃驚了,滑動手機翻看起來。
王蘇州的博微賬號名叫絕世劍客蘇幕遮。
王蘇州平時發(fā)布的內(nèi)容可以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發(fā)秀秀的美照,然后配上各種情話。肉麻的,小清新的,瑪麗蘇的,殺馬特的,應(yīng)有盡有。
而得益于秀秀的盛世美顏,這些動態(tài)的瀏覽量一點都不少。
楊大偉看到不少網(wǎng)友“親切地”稱呼王蘇州為秀妻狂魔,并喊著“殺蘇狗
,搶秀秀”的口號。
但這還不是讓楊大偉吃驚的,靠美色上位,這是一條非常古老的產(chǎn)業(yè)鏈了。只要人類還需繁衍,恐怕就不可能擺脫這種需求。
真正讓他吃驚的是除開秀恩愛之外的另一些動態(tài)。
這些動態(tài)內(nèi)容都是一些針對時事新聞的評論,但王蘇州發(fā)的這些評論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內(nèi)容。楊大偉一開始沒太看懂,在一些其他評論的解釋下,他才看明白其中奧秘。
王蘇州其實是在罵人。
只不過罵人的內(nèi)容被隱藏在了這些看似正常的詞句中。
就類似于藏頭詩。
不過一般非主流青年寫藏頭詩都是在表達我愛你之類的東西,但王蘇州的藏頭詩全是在謾罵,而且都是那種非常直白的國罵。
而那些網(wǎng)友將王蘇州的這種評論稱為拔劍。
一般來說,這類不和諧的言語通常會被平臺直接和諧掉,但王蘇州的這種辱罵卻是鉆了夢之國語言博大精深的漏洞。
畢竟王蘇州發(fā)的話看上去就是很正常的話,并沒有明著罵人。至于讀者怎么理解,那也是讀者的事。在這種情況下,平臺審核也不敢刪除他的言論,那等同于搞“文字獄”。
而王蘇州針對的對象也很統(tǒng)一,一些很“跳”
的資本家,還有一些拿錢吹噓資本良心的公知。
不是沒有一些靠嘴皮子吃飯的公知試圖與王蘇州爭辯孰是孰非,但王蘇州卻從不理會對方說什么,哪怕對方寫個萬字長文來維護自己的觀點,王蘇州都只是自顧自地拔劍。
這看起來有些荒唐。
至少一開始楊大偉還有些不太理解為什么王蘇州靠這種言論也能弄出百萬關(guān)注度,但細想了一下,卻發(fā)現(xiàn)王蘇州這種做法至少讓人看起來很爽。
這些視頻作者做出的視頻非常用心,文案內(nèi)容有理有據(jù),有圖有真相,字字句句直戳這些資本與公知的要害。
但這些視頻作者的結(jié)果如何?
不是被壓熱度撤熱搜,就是被扒黑料,要么就是被招安。
而在博微,人們對這種事情其實習(xí)以為常。
畢竟國有國法,夾有夾規(guī)。
博微韭菜夾夾總的名聲那是眾所周知的。
而在這種根本無法平等對話的情況下,王蘇州這種真性情反倒顯得有幾分“一劍破萬法”的味道了。
管你如何狡辯,我就一句草泥、馬。
痛快又解氣!
也是,跟資本這種從毛孔都散發(fā)著罪惡的東西有什么道理可講?
楊大偉忍不住點頭道:“罵得好!罵的漂亮!”
王蘇州一張臉笑開了花,但嘴上還是說道:“哪里哪里,過獎過獎?!?br/>
一旁喂著大聰明吃薯片的青橙終于看不下去了,忽然出聲。
“滿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還能哭死董卓乎?”
楊大偉一聽這話,臉上又開始發(fā)燙。
罵人這種事,終究好像有些上不了臺面。
但王蘇州卻好像沒這種覺悟,一聽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了不樂意的神情,他繞到青橙面前:“你這話我就不樂意聽了。
首先,我這不是哭,是罵!”
青橙頭也不抬:“這有區(qū)別嗎?”
“哭是妥協(xié),罵卻是抵抗,只是方式更柔和罷了。”
“有什么意義嗎?”
“意義?意義大了去了。”
“原來耍耍嘴皮子就能打擊資本?!?br/>
“你以為耍嘴皮子就不重要嗎?”
“我只是覺得腳踏實地的做些實事更有意義。”
“婦人之見!”
青橙抬頭看了王蘇州一眼。
王蘇州扭過臉,避開了青橙的注視,繼續(xù)說道:“做和說是相輔相成的,兩者之間并不對立,也不分高低。光說不做的人固然令人不喜,可光做不說的人也說不上有多高明。想要達成某個目的,通常需要兩者的密切配合,缺一不可。
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縱觀古今,成大事者必須得講究一個師出有名,名正言順。
高義就該高聲來彰顯!
而且你也不看看,資本如今在做什么。他們在花錢買名聲,而結(jié)果呢,也出奇的好!
一個偷偷放高利貸的,成了人民、企業(yè)家,還被那么多人叫成爸爸?!?br/>
王蘇州臉上浮現(xiàn)一抹冷笑。
“這合理嗎?
夢之國成立才多久,公私二公離開才多久?
你說踏實做事比我在這破口大罵更有意義,我承認。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我們沒有做嗎?做了,并且做了非常多,但在說上,卻欠缺了太多。
國家在沙漠邊緣地帶,植樹造林,多少人幾十年如一日辛苦耕耘,但人們只想到那什么狗屁爸爸的公益植樹。不是我有意挑毛病,他種的那點樹才多大點地方,與國家相比,九牛一毛,可他卻把所有的好名聲撈走了。
還有那個賣電車的,就裝了幾個充電樁,搞的好像通向高原的天路都是他企業(yè)修的一樣。
若所有人都如你所說,踏實做事,不爭不搶,那結(jié)果會如何?最后還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裳?這點你能忍,我卻不能忍!”
這回,青橙看著義憤填膺的王蘇州也露出了仿佛看到陌生人的表情。
王蘇州嘆了口氣:“而且不是我不想做。人各有所長。我就是個粗人,生平擅長得只有兩件事,罵人與殺人。你總不能讓我去把那些資本家都殺了不是?我倒是想這么做,可如今是法治社會,我作為一個守法公民,總不能給國家添亂不是?
說起來,這些垃圾真應(yīng)該感謝生在了個好國家。不然,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