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曦嗯了一聲，這事兒在府里幾乎是個禁忌了。
二太太生過三個姑娘，頭胎叫做三琦，沒長大就死了，第二次生了一對雙胞胎，起了名字叫做四喜和五福，不過一個只養(yǎng)到百天，一個養(yǎng)到周歲……后來就再沒生過了。
“我原先……有過三個女兒�！倍终f了一遍，語氣有點落寞。
“眼看著你就要出嫁了，有些話不管黎氏會不會跟你說，我得交待一句�！倍D(zhuǎn)過身來，“后來我連著死了三個姑娘，才對這些養(yǎng)胎之法有了些研究，不過終究是晚了�！�
顧九曦屏息靜氣，聽見二太太長舒一口氣，道：“你年紀(jì)還太小，一及笄就要成親，這個時候……還是別要孩子的好�！�
顧九曦點了點頭。
不過二太太又嘆氣，“不過將軍不日就要上戰(zhàn)場……萬一，再說這事兒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倍恼Z氣忽然嚴(yán)肅了起來，“你記得，萬一你真有了身孕，切不可整日躺在床上，就算是頭三月，除了大夫說胎不穩(wěn)，不管是誰說你，你都記得要下來走一走。臨近生產(chǎn)的時候越發(fā)的也不能停，就是讓嬤嬤丫鬟架著你，每天也得下來走上半個時辰�！�
顧九曦嗯了一聲，她從來沒想到二太太會跟她說這樣的話，而且……聽起來字字泣血，就好像……二太太當(dāng)年的孩子，還有她的身子，就是這么傷了的。
“女兒謹(jǐn)記于心。”顧九曦鄭重答應(yīng)了。
“你身邊的丫鬟婆子都是老太君給派的，雖然你手里拿著她們的身契，不過總是有人會有二心，這是避免不了的。”二太太轉(zhuǎn)過頭來，視線落在顧九曦身上，“不過方才聽你問話，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數(shù)的，這個我就不多說了�！�
顧九曦點點頭，“她們的身契在我手上，不管是發(fā)賣還是怎么，我都是有法子的。”
二太太笑了笑，“這樣也行，總能找到合心意的。”她視線又轉(zhuǎn)回那梨樹上，“這里頭埋著我三個姑娘的女兒紅，眼下總算是能用上了�！�
顧九曦笑了笑，“想必很是醇厚�！�
二太太推了她一把，道：“快回去吧，我算著今日宮里該有人來給你送嫁衣了�！�
另一邊，老太君跟大太太兩個也說到了關(guān)鍵的地方。
大太太低著頭一言不發(fā)，臉上還有點不服氣，老太君恨鐵不成鋼道：“你怎么就這么傻？你嫉妒她嫁的比你的姑娘好？你嫉妒她嫁妝多？你嫌棄她身份不夠？我告訴你，你要是能把顧八珍嫁給將軍，你要是能讓皇帝親自下旨賜婚，我也是這么給她陪嫁！”
大太太抬頭想說什么，只是老太君這番話真的是從她前心扎進去穿了個對過，她竟然無言以對。
“眼皮子淺！你父親都做到內(nèi)閣首輔了，他要是跟你一個脾氣，連翰林院都出不來！”老太君見大太太許久不說話，原本已經(jīng)有點平息的情緒又上來，“我也不盼著你能打心眼里喜歡她，至少露出笑臉來，撐到她出嫁！”
“我就是覺得……陛下忌諱孟將軍，這個……我父親也跟我說過……”大太太扭扭捏捏的開口了，“我就怕將來……陛下是一國之君，他看不順眼的人……哪兒能有好下場，萬一將來連累我們……”
“你是真傻！”老太君道：“孟將軍這么高的威望，皇帝能名面上動手嗎？再說孟將軍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要出征了，等他出征，我們家的姑娘必定是要被好好供起來的！”
“可是陛下心里肯定不痛快�！贝筇瘩g了一句。
“那又能怎么樣？”老太君道：“皇帝心里不痛快，他能為難一個姑娘？”
“若是孟將軍得勝而歸呢？又或者孟將軍戰(zhàn)死了呢？”大太太聲音小了些，左右看看才道：“我父親說……當(dāng)年孟將軍的父親，一個人留在京里，就是被皇帝買通下人給養(yǎng)廢了的……還有，前頭的李將軍……回京的路上中了一箭，也不是那么清白的……我們這位陛下的性子……”
老太君冷笑一聲，卻忽然想起她的閨女來，臉上越發(fā)的陰沉，“皇帝的性子……我比你知道的多。你只記得一點，這場仗沒個幾年打不贏……就算將來打贏了……”說到朝廷大事，又牽扯到兩個兒子跟她說的戰(zhàn)事隱秘，老太君聲音已經(jīng)放的很低了，“皇帝已經(jīng)多大了，你好好想想！就算……就算孟將軍中了冷箭，那你還有什么可愁的？”
老太君一雙眼睛盯著大太太，“不管是新皇帝還是老皇帝，去為難一個寡婦？除非這皇帝跟你一樣傻！”
“��！”大太太驚呼了一聲，又放低了聲音，像是下定決定心般道：“我父親也曾跟我說這仗一時半會打不完，又說……北方匈奴偃旗息鼓這么些年，也不知道柴將軍究竟能不能擋住……”
“所以孟將軍是必定要上戰(zhàn)場的……”老太君若有所思道，又想了一陣子，這才說：“我言盡于此……究竟該怎么辦……你自己好好想想�！�
顧九曦已經(jīng)回到屋里，錢嬤嬤動作很快，她才不過去了二房一趟，露瑤已經(jīng)拎著一個小包裹站在屋里中央等著她了。
現(xiàn)在顧九曦屋里站了三個丫鬟。
聽音半低著頭，雖然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不過眼神里還是有些驚喜的，露瑤也是一樣，看見顧九曦進來，立即就跪下了，“姨娘已經(jīng)同我說了，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伺候您還有未來的小主子！”
唯一傷心的……就是聽蘭了，她看著顧九曦一副不理解的樣子，雙眼含淚，“姑娘這是嫌棄我了？”
錢嬤嬤還在一邊待著，顧九曦猜老太君多半跟她說過什么，又或者老太君也想看看顧九曦究竟行事是怎么個章法。
畢竟在家里做姑娘，跟去將軍府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嫁了人……就要自己當(dāng)家作主了。
顧九曦掃了聽蘭一眼，“你不是一直說要出去配人，去年中秋前后就說你母親已經(jīng)給你定好親事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顧九曦看著聽音，“去拿二十兩銀子給她，算是我給你添妝了。”
錢嬤嬤笑了一聲，上前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能伺候姑娘幾年，也算是你們有緣了，現(xiàn)姑娘又給了你陪嫁的銀子，你也該知足了�！�
一聽見這話，顧九曦就覺得聽蘭要炸，錢嬤嬤話里話外都是聽蘭舍不得富貴，也難怪她這樣想。這門親事是皇帝下的旨意，禮部協(xié)辦的嫁妝，將軍府送的聘禮……幾個清點的婆子已經(jīng)將消息傳了出來，國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聘禮價值不菲，更有幾樣千金難買的珍寶。
這么一算……國公府給她的陪嫁怕是沒個五萬八萬的下不來。
更別說還是嫁給孟將軍……想想上回孟將軍凱旋回朝的盛況，府里想跟著她去的怕是不再少數(shù)。
再說國公府里頭，主子們都各自有自己的心腹，常用的人手，小主子們年紀(jì)又太小，怕是未來十幾年都不會有什么肥缺兒了，而跟著她去將軍府就不一樣了，誰家出嫁的姑娘不用自己家里的陪嫁呢？
興許沒幾年，就又是一個錢嬤嬤了。
別人或許會這么想……但是顧九曦知道聽蘭不是為了這個，至少現(xiàn)在的聽蘭不是……
果真，聽見錢嬤嬤的話，聽蘭臉面上漲得通紅，“姑娘是這么看我的？”
顧九曦?fù)u了搖頭，話說的很是直白，“我不帶你去，是因為將軍府也不是什么能輕易站住腳的地方，你的性子不合適�！�
聽蘭又急又惱，道：“我從小就在姑娘身邊伺候，若是我不合適，還有誰合適！”
顧九曦道：“你性子太急。年紀(jì)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思，從去年起，我便不怎么能使喚動你了�！�
聽蘭胸口劇烈起伏起來，聽音見形勢不對，急忙上來拉著聽蘭一把，道：“姑娘待我們不薄，再說哪兒有丫鬟跟姑娘頂嘴的，聽蘭你快別說了！”
聽音手下勁兒十足，聽蘭猝不及防被拉得踉蹌了兩步，她轉(zhuǎn)頭回來看看聽音，“是待你不�。∵�是你私下里跟姑娘說了什么！”她又看著顧九曦，“我跟姑娘一起長大，姑娘難道一點情分都不顧嗎？”
顧九曦道：“你眼下能同我頂嘴，將來去了將軍府就能跟將軍府的人起沖突，不和你的意你便不聽使喚，我不需要你這樣的丫鬟�！�
顧九曦看了錢嬤嬤一眼，“難道嬤嬤是想叫我自己動手？”
“聽蘭，”錢嬤嬤上前，“姑娘能跟你說這么多是你的福氣，拿上這銀子走吧。”
聽蘭憤恨的看著屋里這許多人，咬牙拿起銀錁子，卻又狠狠往地上一砸，“我不稀罕！”說完便從屋里跑了出去！
顧九曦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銀錁子，心里嘆了一聲，道：“聽音，你將這銀子給她家里送去。”
聽音點頭，從地上撿起銀錁子來，追著聽蘭出去了。
露瑤左右看看，倒了茶過來，“姑娘喝茶，錢嬤嬤喝茶�！�
錢嬤嬤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意思意思，卻沒坐下，她拿起個小木匣子，遞給顧九曦笑道：“這是身契，姑娘看看，若是沒什么要改的，就是這些人了�！闭f完她便告辭了。
顧九曦坐下對著名單看著身契。
這么一看，老太君其實對她還是很有真情實意的。
比方她屋里兩個將來一定會是大丫鬟的聽音和露瑤，這兩個人都是連著父母兄弟一大家子人都給了她。
不過露瑤她早上才要的，現(xiàn)在一大家子的身契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竟然這么快，顧九曦覺得很有可能老太君也動了將露瑤給她的心思。
才看了小一半，剛走的錢嬤嬤居然去而復(fù)返了。
她身后跟著兩個宮里打扮的宮女，身后還有兩個婆子抬著箱子，顧九曦不明就里，剛想問就聽見錢嬤嬤笑道：“來給姑娘試嫁衣的，老太君一會也來看看�！�
顧九曦笑了笑，婆子將東西抬到里間就出去了，留下兩個宮女。
箱子里放著三套嫁衣，宮女一邊伺候她穿衣裳，一邊笑道：“婚期急，先做的嫁衣怕是來不及了，只能拿以前做好的樣子來改一改應(yīng)急，姑娘別嫌棄才是，都是新的�！�
顧九曦微微點了點頭，心里卻想這又是宮里誰……故意的吧。
誰都知道這個時候做新嫁衣是來不及了，可是這么當(dāng)著她面說出來……這是明擺了不想讓她心里舒坦嗎？還是想讓她大鬧一場？
顧九曦不做聲，只看鏡子里的側(cè)影。
說起來她上輩子也在宮里待過，宮里的針線房每年都會按照時興的花樣子，還有衣服樣式做兩身給宮里的嬪妃挑的，嫁衣也不例外。
顧九曦摸了摸身上的嫁衣，料子不是頂尖的，繡花倒很是精致，看這樣子像是過完年才做出來的。
宮女一邊給她整理衣裳，一邊笑道：“幸虧姑娘的身形跟竹蕓公主差不多，不然——”宮女忽然跪了下來，扇了自己兩個巴掌，“奴婢失言！姑娘莫怪！”
顧九曦笑了笑，道：“你是說這嫁衣原來是給竹蕓公主準(zhǔn)備的？”
宮女很是遲疑點了點頭，又緊緊抿著嘴搖頭。
顧九曦又問，“三套都是？”
宮女低下頭來，小聲道：“原本都說是公主跟將軍……皇后娘娘這才吩咐準(zhǔn)備嫁衣的……求姑娘莫要說是我說的！”宮女磕起頭來。
顧九曦伸手拉她起身，“你回去告訴竹蕓公主，皇后娘娘給她準(zhǔn)備這等料子的嫁衣，看來公主是失了圣心了�！�
宮女一抖，顧九曦又道：“你動作還不快點？”
這宮女嚇的臉色都開始變白了，哆哆嗦嗦給顧九曦整理好了嫁衣。
顧九曦穿著出去給老太君看，一連看了三套，除了稍稍有些長，倒是沒有別的什么毛病，只是看到后頭老太君也有些不太開心，道：“一生就嫁一次，樣子雖好看，繡工也是上乘，不過這布料……倒是讓人不太滿意了�！�
說完又看顧九曦，道：“你喜歡哪個？”
顧九曦想了想道：“第二套？”她又回去換了第二套衣裳出來看，老太君一邊看一邊吩咐，“改短一寸，袖子也是，胳膊那里縮一縮，還有腰，不僅要鎖，還要往上提一提……”
有了方才顧九曦的洞察于心，兩個宮女都是很老實，依照老太君的吩咐，在衣服上做記號。等到老太君吩咐完，顧九曦脫了衣裳下來，兩個宮女這才很是恭敬的帶著東西走了。
顧九曦看著外頭已經(jīng)開始往下掉的日頭，不由得嘆了一句，“又是一天過去了。”
老太君笑道：“還有四天�！�
顧九曦下意識道：“五天�！�
老太君卻笑得越發(fā)的開心，“我說的是你及笄，不及笄可不能嫁人�！�
聽著這滿是調(diào)侃的語氣，顧九曦只覺得臉上有點發(fā)燙，急忙上前扶起老太君，“忙了一天，今兒晚上不知道吃什么？”
老太君順勢站了起來，道：“餓不著你�！�
不過都等到吃完飯了，顧家兩位老爺都還沒回來，老太君不由得有些著急。
雖然顧家的這兩位老爺是不跟她們一起吃晚飯，而且官場上應(yīng)酬不少，一月有半個月都不在家里吃，可是眼下這個時候……邊關(guān)告急，家里還有個女兒要出嫁，怎么也不是應(yīng)酬的時候。
老太君著急，其他人也不怎么輕松。
等到一更的梆子都敲了，兩位老爺這才回來，不用說，單單看他們兩個的臉色，顧九曦也知道不太好了。
兩人行了一禮，老太君急忙叫起，“又怎么了，先說完再行禮也不遲！”
顧明澤道：“京里又戒嚴(yán)了。”
顧明宇嘆氣，“今兒邊關(guān)有消息傳來了，八百里加急，說是柴將軍同蠻夷和匈奴的隊伍正面對上——”
顧九曦不由得屏住呼吸，雙手緊緊絞在一起，連自己也沒察覺。
“平局�！�
老太君剛松了口氣，又聽見顧明宇嘆氣道：“柴將軍二十萬大軍戰(zhàn)死五萬……退到城內(nèi)堅守�！�
�。☆櫨抨夭铧c驚呼出聲。
她深知這所謂的二十萬大軍是怎么回事，這里頭是算上所有人的，押運糧草的，養(yǎng)馬的，還有一隊是專門用來送死的死囚，還有伙夫，軍醫(yī)，等等等等。要說正兒八經(jīng)能拿著大刀□□上去的，怕是最多十七八萬。
可是這傷亡……就是實打?qū)嵉牧�，五萬全部都是士兵。
顧九曦發(fā)覺顧明宇看她，急忙拉回思緒，聽見顧明宇道：”……委屈你了……”
顧九曦沒聽明白，硬著頭皮又問了一句，“方才說了什么？”
老太君已經(jīng)是轉(zhuǎn)過頭去，不忍再看她，顧明宇頓了頓才道：“皇帝已經(jīng)下旨，將軍三月十一出征……”
連三天都等不及了……顧九曦只覺得一陣恍惚，可是……
“你別擔(dān)心，將軍神勇，必會平安歸來的。”顧明宇輕聲安慰道。
“我相信將軍，”顧九曦點頭，“將軍會得勝的�！�
只是顧九曦這份堅定在別人眼里就是強顏歡笑了，老太君甚至不忍心都紅了眼眶，可是這個時候又不能讓顧九曦看見，她急忙給錢嬤嬤打了個手勢，錢嬤嬤笑道：“夜已經(jīng)深了，姑娘該歇著了。”
說著錢嬤嬤過來扶起顧九曦笑道：“我送姑娘回去�！�
等到顧九曦離開，顧明宇也紅了眼眶，道：“陛下雖下旨讓將軍出征，不過卻……是按照將軍早先的提議。”
老太君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顧明宇點頭道：“十萬大軍，深入后方，從西北蠻夷那里出戰(zhàn)！”
“皇帝這是……這是要逼死將軍啊�！崩咸l(fā)出一聲短促的哭聲來，“還有這大好河山，皇帝竟然什么都不顧了嗎？
顧明宇搖了搖頭，“皇帝年紀(jì)大了，在朝政上越發(fā)的聽不得忠言逆耳了，柴將軍的奏疏上說雖損失了五萬大軍，不過也摸清了敵方的套路，等在城內(nèi)稍稍修養(yǎng)數(shù)日，就能將敵軍一舉殲滅�！�
老太君說，“難道滿朝文武百官竟然沒有一個給孟將軍說話的？”
顧明宇苦笑，“說了，至少七成的官員都勸了，這才將大軍升到十萬，原本皇帝的意思……是只有五萬大軍的。”
老太君不可置信看著兩個兒子，“皇帝這是……糊涂了嗎？”
顧明宇對這個倒是沒做什么評價，不過卻若有所思道：“我觀將軍很是胸有成竹，再說邊關(guān)還有老孟將軍，總是能幫上手的�！�
老太君嘆了口氣，“這親事……我倒是真希望做不成了�！�
轉(zhuǎn)眼一夜過去，邊關(guān)告急的消息也逐漸傳了開來，國公府的下人們看著顧九曦的眼神里總是有點同情，顧九曦見了不免覺得可笑，她知道將軍會回來，她也知道將軍能打勝仗，她還知道等到將軍回來，就是正一品的驃騎大將軍了。
可是她的這份自信，還有臉上的微笑并沒有打消眾人的疑慮，也一點點沒有讓人安心，甚至有丫鬟婆子私下里說九姑娘這是讓給氣傻了。
轉(zhuǎn)眼便是三月初九，顧九曦及笄的日子。
早上天剛亮，顧六靈就到了，今兒顧九曦及笄，她做攢者。
顧六靈拿了一兜七八個荷包給顧九曦，道：“也就是這么多了，這輩子長這么大，還沒繡過這么快呢。”
顧九曦道謝，顧六靈又看她，道：“外頭說將軍……你可別往心里去�！�
顧九曦?fù)u了搖頭，顧六靈急忙道：“看我，說這些干什么？我告訴你，我來的時候國公府的外頭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家的馬車了，都是來看你及笄的�！�
怕是來看熱鬧的居多吧，而且還來的這么早，想必都是在家里待不住了。顧九曦笑了笑，“來得早也得在外頭等著，倒是不如姐姐方便�！�
顧六靈笑道：“我剛才去給老太君請安，老太君也是才起，腫著一雙眼睛直抱怨，來的這么早，是她們家里連吃早飯的米都沒了嗎？”
顧九曦輕笑出聲，“總不能讓人在外頭等著吧�！闭f著她看了看屋里的大鐘，“不過也的確是早了些。”
顧六靈這兩日聽見不少傳聞，但是沒有一個是好消息，她生怕顧九曦心里苦，又笑道：“你不知道今兒京里不少人家都可是為難呢�！�
“嗯？”
顧六靈沒說話先笑了起來，“又想看你及笄，又想去將軍府看你的嫁妝，恨不得一個身子掰成兩半用了�！�
顧九曦也跟著笑了兩聲，錢嬤嬤進來道：“老太君讓我來看看姑娘收拾好沒有，說是外頭已經(jīng)來了不少人了，雖然還不到時候，不過姑娘也可以出去招呼一二。”
顧九曦點了點頭，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容貌。
過了今天……那就真正是成年了。
“別看了，美著呢�！鳖櫫`笑道，“唇紅齒白的小娘子，我們家里長得最好看的一個�！闭f著她自己也有點奇怪，這個妹妹……早先就覺得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現(xiàn)在看她更是雙目璀璨，臉頰還有兩團很是健康的粉紅色，看著是一點都不緊張。
顧六靈暗自搖頭，這樣才過得好呢。
顧九曦整理好著裝，剛邁進大廳，就聽見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要害死孟將軍了！”
隨著這句話說出來，廳里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是竹蕓公主？顧九曦側(cè)頭一看，果真是她！
竹蕓怒道：“本來將軍是不用上戰(zhàn)場的，都是你！是你！”
顧九曦瞇著眼睛，上下打量竹蕓兩眼，“我記得沒給公主發(fā)請柬�！�
竹蕓一下子就漲紅了臉，人群里還有輕笑，都是些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