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艾嫻來說,實際一點生活,對自己好一點,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提高生活質量,這些事是最重要的。
這要是換做一年以前,艾嫻絕對想不到,自己還是一個學生,而且才剛剛二十出頭,就已經開始為未來幾十年考慮這么實際的問題了。
但現在,她不得不想。
她的母親方曉音信全無,對這個家不聞不問,她的父親艾偉成突然去世,雖然給她留了一筆錢,可是這筆錢卻是用她父親的命換來的。
艾嫻也不希望自己表現得太冷血,將自己親生父親的命和一筆保險賠償金放在一起衡量,可是當艾偉成對她的拖累,以及生活對她的打擊、折磨再度浮現在腦海中時,她真是無法不愛錢。
有些問題,錢是無法解決的,可是這世界上大部分問題,錢都可以解決,最起碼艾家的事情就在這個范圍內,所有事都是錢鬧的。
只要有錢,她的家也可以變得相親相愛,溫馨溫暖,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句話是真理。
所以來參加聯(lián)誼活動,艾嫻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和目標的,這一晚上和她交談的是一個建筑系的男生,標準的理工男。
大部分理工男都是宅男、直男,智商高,情商低,比較內向,容易成為剩男。
當然,這個大部分里是不包括陸緯和宋子安的。
陸緯是萬里挑一的金子,宋子安就是王子。
對于艾嫻來說,她一定會選金子,而不會選王子。
因為她不是公主,她也沒有能力hld的住王子,與其靠那一點僥幸心理,靠著對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對自己美貌的自信去接近這個男人,還不如找一個十拿九穩(wěn)的宅男、直男、理工男。
像是這些建筑系的男生,將來出社會未必做這行,可是學校里那些尖子生,做這行的幾率比較高,一旦成為建筑工程師,基本工資起碼是白領的中等水準,對她來說已經非常好了,她將來可以成為賢內助,輔佐這個男人,只要到了年頭,成為有經驗的工程師,她的日子也會好過一點。
最重要的是,理工男的工作環(huán)境不太可能認識太多姑娘,去聲色場所的機會也少,面臨社會上的誘惑少了,對家庭對婚姻都是一件好事。
以上這些,都是艾嫻通過這一年來的經歷,以及在自己父母身上吸取到的教訓。
所以,在艾嫻剛剛遭受到陸緯的拒絕之后,她手腳忙亂的修復了心里的裂痕,很快就把自己的狀態(tài)收拾好,去挖掘下一個潛力股。
但事實上,那個年紀的艾嫻還不懂得一件事,有些男人,是會成為女人的心病的,一時忽略那些裂痕,并不代表它會被時間填滿,痊愈,相反的是,它會隨著時間越來越久而裂的越來越深,直到有一天爆發(fā)。
……
這天晚上,艾嫻一直在和建筑系的一個資優(yōu)生聊天,全場女生只有她沒有頻頻看向英俊帥氣的宋子安。
宋子安吸收了一圈女生的愛慕目光,唯獨少了一個艾嫻的,這一點不同自然也被他注意到了。
宋子安是男人,自然也懂得欣賞美女,艾嫻是這里最漂亮最有氣質的,他又不瞎,自然也看到了。
宋子安覺得很有趣,最開始覺得這大概是艾嫻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或者是美女都矜持,驕傲,所以是故意的。
直到聯(lián)誼聚會的后半場,宋子安看到艾嫻打開手機里的計算器,和一個筆記本,趁著身邊沒人的時候在記賬,她把今天聯(lián)誼聚會的份子錢寫了下來,那個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的。
宋子安詫異極了。
宋子安一屁股就坐到艾嫻的旁邊,跟她主動搭話。
艾嫻嚇了一跳,很快合上筆記本,有些受驚過度的看著宋子安。
宋子安是故意的,他也沒有要裝作什么都沒看到的意思:“看你記賬這么認真專業(yè),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會計系的?!?br/>
艾嫻一愣,隨即說道:“我還以為記賬是每個人都應該養(yǎng)成的好習慣?!?br/>
宋子安微微一笑,那雙桃花眼不僅深邃而且深沉,趁著那濃眉和高鼻梁,瞅著艾嫻的模樣,散發(fā)著致命的吸引力。
艾嫻的心在那一刻動了。
由于原本和艾嫻聊得很投機的男生臨時有事先走一步,艾嫻就落空了,其它女同學也都有了伴兒,幸好宋子安一直坐在她旁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艾嫻并不知道,那個男生突然先走是宋子安用了一點手段。
宋子安通過和艾嫻聊天,大概知道她在校外還有兩份兼職,父親之前去世了,現在就她一個人。
宋子安對艾嫻也在這一刻有了稍稍不一樣的看法,原來這個女生生活的這么不容易,心里不由得升起憐愛。
宋子安也是出于好心,很快就給艾嫻介紹了一份待遇更好的兼職,艾嫻沒有理由拒絕,她不會和錢過不去。
也因為這份兼職,宋子安和艾嫻的關系近了一步。
但宋子安和艾嫻心里都很清楚,艾嫻突然對一個聚會上的他講述自己的家庭,自己在做兼職,自己有多么辛苦,這些行為原本就是在博取同情的手段。
宋子安交往過好幾個女朋友,他父親也有過幾次婚姻,他從就很明白女生們心里那套九九,所以他并沒有戳破艾嫻,反而愿意幫幫她,這也不費他什么力氣。
至于艾嫻,她也覺得宋子安已經猜到了她的用意,可能會在心里看不起她,但她無所謂,也不在乎,這個王子是全校女生的王子,是所有女生的資源,他對很多女生都很好,他好像就是喜歡獻愛心,既然她有色又愿意吃苦,那么在他這里挖掘一點資源走,估計宋子安也不會介意,這本來就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事。
……
這段同學關系原本就應該止步于一個利用,一個愿意被利用的基礎上,這一錘子買賣之后就點到即止了,畢竟大家不在一個系,平時不刻意見面也不會遇到。
結果,就在一次學?;顒由希瑡购鋈灰姷搅艘粋€中年男人——宋建。
艾嫻就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了,就站在那里看著那次活動中出現的宋建。
那張臉,那五官,那氣質,她絕對沒有認錯,就是她從方曉的舊物中翻出來的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只不過年紀大了點,成熟了些。
然后,艾嫻直勾勾的目光里,又突然出現了另一個男人。
哦,與其說是男人,不如說是男生。
宋子安來到宋建跟前,一老一少兩個男人笑著站在那里聊天。
也是到了這一刻,艾嫻才發(fā)現,他們驚人的相似,簡直像是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
艾嫻這才明白,為什么她對宋子安一直沒什么好感,還有些排斥。
宋建,就是宋子安的父親。
從那天開始,艾嫻就頻繁出現在宋子安的面前,制造各種機會和他巧遇,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艾嫻經過前一天徹夜失眠之后,已經想清楚了。
她現在無親無故,孑然一身,對事業(yè)和未來生活沒有遠大的目標,對自己的婚姻和戀愛沒有絲毫期盼,她活著也不知道為什么。
但是宋建卻在這個時候給她找了個奮斗目標——報仇。
是啊,就是報仇。
嚴格來說,宋建并不是介入方曉和艾偉成婚姻的第三者,更不是破壞兩人婚姻的罪魁禍首,可是要不是宋建的忽然出現,方曉會突然“開竅”嗎,會像是瘋了一樣,一夜之間性情大變嗎,會拋夫棄子嗎,會只想著自己,而把原本屬于她的爛攤子扔給自己的女兒嗎?
當這一連串的問題擺在艾嫻的面前時,她腦海中就只有一個答案——都是宋建的錯!
……
如何報復宋建呢?
這是個問題。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并不難找到。
既然宋建破壞了艾嫻的家庭,那么艾嫻可以想到的最好的報復方式,就是反過來去破壞宋建的家庭。
當然,怎么破壞是要講究策略的,艾嫻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去勾引宋建,他們生活上根本沒有交集,這件事不現實,那么就只能朝宋子安下手了。
宋子安一開始覺得很奇怪,為什么艾嫻突然就頻繁地出現在他面前了?
上次聚會的時候,艾嫻擺明了是賣慘利用他介紹兼職,博取同情,怎么一轉眼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但是這些奇怪,很快就被宋子安對自己的自信解釋過去了。
艾嫻要找一個潛力股,這原本就沒有錯,整個學校能符合這個標準的人也不多,他宋子安絕對是頭一份,大概是艾嫻想明白了吧?
宋子安對艾嫻原本就有好感,開始想的也是和這個他有好感的女生談一場戀愛,就這么簡單。
但后來相處下來,宋子安漸漸也開始喜歡艾嫻了。
這姑娘性格不錯,也沒什么大脾氣,不會無緣無故的使性子,更不是個作女,不僅如此,她還很勤奮,很努力,除了學習就是兼職,但只要一有時間,就會來陪他。
最主要的是,為了遷就宋子安的個人興趣,艾嫻還買了好多書回來看,明明是她不感興趣的建筑方面的東西,她也跟著學了一點皮毛。
可以說,在女朋友方面,艾嫻是無可挑剔的,而且她不是個逆來順受的女生,她有自己的看法和見解,并不會一味的遷就。
但是男人和女人的交往,就算再順利也會經歷其他愛慕者的插足,會經歷爭吵,性格磨合,甚至是分手。
宋子安和艾嫻也經歷過這些,還分分合合了好幾次。
但是每一次分開,宋子安都更加喜歡艾嫻一點,最終還是要復合,舍不得她和這份感情。
宋子安也想不到,自己會和一個女人交往這么多年,如果沒有其他意外的話,大概就會結婚了吧?
在宋子安和艾嫻交往將近十年的時間里,他們也曾聊過結婚的事,但是每一次都因為其他事而耽擱了。
比如,宋子安的父親宋建去世。
比如,宋子安的母親去世。
比如,宋子安面臨事業(yè)上的重大考驗,需要離開原來的設計單位,到設計事務所開拓疆土。
比如,艾嫻的工作也上了軌道,她開始頻繁出差和加班。
等等。
其實兩個人心里都很清楚,結婚就是去民政局登個記,最多只占用半天時間,要是真想結婚,怎么會抽不出半天時間呢?
但是每一次,他們都會商量婚宴的事,一想到要抽出那么多精力操持,就沒有動力了。
直到宋子安出意外。
……
宋子安的頭部里有血塊,雖然第一時間送到醫(yī)院做了手術,取除了部分血塊,余下一點由于靠近重要神經太緊,而只能暫時留在頭顱里,需要靠宋子安自己的能力化瘀。
宋子安躺在床上,從來沒有睡過這么久,真是恨不得把后半輩子的覺都提前預支了。
宋子安的意識時有時無,昏昏沉沉,腦海中也經常浮現出一些片段,耳朵里會聽到一些聲音,但是那對于一個處于混沌狀態(tài)的昏迷病人來說,是很難分清楚真假和現實夢境與否的。
尤其有些認知,和宋子安清醒的時候知道的不一樣,所以宋子安便一直以為那些是在做夢。
比如,宋子悠帶了一個男人一起來看他,那個男人是陸緯。
宋子安根本想不到宋子悠會和陸緯有牽扯,還一起來醫(yī)院。
比如,艾嫻許久不曾出現在病床前,好不容易來了一次,也是和陸緯一起來的,艾嫻還非常親切的和陸緯說話,那聲音聽上去一點都不像是她。
比如,宋子悠和陸緯一起在病房里聊著他的病情,說他要做一個手術,還說他的腸子有局部潰瘍。
那個時候,艾嫻不在病房里。
陸緯對宋子悠說話的聲音很低,也很溫柔,無論是他們的用詞還是語氣,都透著兩個人的關系不一般。
這些事情,都在無形中成為了對宋子安的一種刺激。
也正是這種刺激,令宋子安不想再這樣睡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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