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于老爺子,剛才竟也是隱隱地透露出了想讓梁媗和于衍定下婚約的意思。
這可破天荒的真是嚇到了沈氏,其他的事情就先不說,于衍的性情也先不論,就只說于衍和寧家的嫡女不管怎么看,可都是有問題的呀。
沈氏怎么可能會容忍這樣心中早已經(jīng)有了別人的人來娶梁媗呢?
這不是主動把自己的女兒往火坑里推嗎?沈氏自然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就算其他的都不考慮,就只這一點,沈氏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同意的。
但這事情棘手卻棘手在提出來的人是于老爺子,這使得沈氏都有些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表明了。
可幸好的是,于老爺子剛才也只是隱約的提了一下就過,并沒有對此事說得太過深入,所以沈氏也還可以裝傻,但要是梁思玄回去向梁老爺子說了呢?
剛剛那番話她聽懂了,那梁思玄肯定也聞弦知雅意了,要是他真回去向梁老爺子稟明了的話,沈氏也不知道梁老爺子他老人家會有什么回應(yīng)了,畢竟以現(xiàn)下的情況來看,梁媗早日定下婚約是最合適的杜絕其他人窺視的方法。
只是在現(xiàn)下的建安之中,除了于家外,沈氏也很難再想到其他合適又彼此相熟的人家了。
原先沈家,沈氏也不是沒有想過的,但沈蘭這個最適合的人卻早就與別人有婚約了,沈氏自然不能再考慮他。
可除了沈蘭外,沈家在年齡上能和梁媗相仿,又沒有婚約在身的嫡系子弟是已經(jīng)沒有的了,所以沈氏現(xiàn)下在梁媗的親事問題上,一時也有些為難。
原本對于這事的打算,沈氏是想鎖定幾個合適的人選,然后再長久得去觀察的。
但西殷內(nèi)部在這短短的兩年時間里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先是與后蜀忽然再一次大動干戈,然后又是先帝駕崩,新帝登基,孟太妃離京去往秦川………
這一件件一樁樁的動蕩,讓得建安如今的時局變化太大,也讓得沈氏根本就沒有時間再去慢慢的為梁媗挑選合適的夫婿了。
在這樣緊急而敏感的時候,沈氏能保下梁媗的親事不成為別人算計的產(chǎn)物,就已經(jīng)很好了。
沈氏看著睡熟了,也依然安安靜靜的女兒,抬手輕輕地為她把頰邊的軟發(fā)都順到耳后去,心里雖然有些煩躁,可看著梁媗和梁雍的面容,沈氏卻依然能感到寒冬里的暖意在身體里流淌。
梁媗和梁雍這一個午覺睡得很是舒服,等一大一小的兩人睜眼后,發(fā)現(xiàn)時辰早已經(jīng)是申時左右了,兩人急急忙忙的就趕緊下榻梳洗。
而等到他們總算是都拾掇好了以后,一打聽沈氏現(xiàn)下在哪兒的時候,才知道她梁婳和梁茂等人是早已經(jīng)都跟著娘親,被于李氏給請過去了的。
并且在走之前沈氏也已留話,讓梁媗二人醒了以后就趕緊過去,那這么一來,梁媗哪還敢耽擱啊,牽著梁雍就趕緊出門了。
一路上緊趕慢趕的總算是趕到了沈氏和于李氏現(xiàn)下所在的掩玉亭。
現(xiàn)下時間也已不早,在梁媗帶著梁雍趕到了掩玉亭后不久,晚宴就也要開始了,于李氏因為要去安排晚宴,所以暫且離開,于翎和寧芷自然也跟著一起走了。
剛剛還很是熱鬧的掩玉亭內(nèi),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梁雍因為還有些沒睡醒的樣子,因此此時是已經(jīng)趴在沈氏懷里開始新一輪的回籠覺了,但沒有了鬧騰的梁雍,梁婳身邊的梁茂頓時就又回到了那個沉默寡言的梁家三公子的形象。
梁婳看了一眼后,就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梁媗,低聲嘆道:“我現(xiàn)在倒是越來越希望茂兒能和雍哥兒多多的待在一起玩耍了呢。你看看,但凡是沒雍哥兒在一旁起哄鬧騰,就算是和我在一起,這都又變回一根小木頭了,明明年紀輕輕的,但我看了都覺得茂兒像個小老頭了,這可怎么辦,真是急死人了?!?br/>
睡了一個午覺才剛起來,梁媗覺得肚子有些空了,此時正忙著消滅眼前的糕點呢,卻忽然就聽到了梁婳的這一番話,頓時就愣了愣。
梁婳的心情,梁媗也不是不懂,因為梁茂有時候的確是有些太過安靜了,才是那樣大的一個小人兒,可有時只是沉默的坐在那兒,竟也會讓人產(chǎn)生錯覺,就好像他安靜地快要消失了一般。
平時除了梁婳和梁媗外,就也和梁雍在一起時,梁茂才會像個真正的九歲孩子一般大聲的笑、大聲的鬧。
不然,在梁茂身上根本就看不出平常小孩子的所有神情,天真無邪和無憂無慮都沒有。
“但這也不是什么好處都沒有的啊,大姐你要往好處多想一些,茂哥兒現(xiàn)在可是只身在雁蒙求學,雖他才九歲,但這在我們眼里還是孩子,但在外面卻已經(jīng)是半大的孩子了,茂哥兒沉穩(wěn)一些總是好的?!?br/>
想了想后,梁媗就也只能是這樣安慰梁婳了,而她說的也是事實。
雁蒙城離建安可是千遠萬遠,雖說對于梁思玄和沈氏都認可的盧景先生,梁婳是肯定敬佩并且信任的。
但梁茂此時終歸年歲還小,又是第一次只身去那么遠的地方,所以梁婳的擔心總是要多一些,可梁茂自己要面對的困難就更多了。
他沉穩(wěn)一些,總是比輕浮要好的。
這在師長們面前,也才能更好的獲取看重,畢竟沉著冷靜的學生,是大多數(shù)師長們都更要喜歡一些的,這對梁茂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啊。
“這樣想的話,三妹妹說的也對,只是我就是忍不住的擔心?!?br/>
梁媗和梁婳交談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就只有她們二人能聽得見,所以此時盡管梁婳有些嘆息的看著梁茂。
但梁茂卻并不知道,梁媗和梁婳是在說些什么,那他自然也就不知道,其實剛剛梁媗二人在他眼里的咬耳朵,說得話題卻從頭到尾都是他。
“梁夫人,各位小姐,宴會已經(jīng)準備的差不多了,我們夫人有請幾位進宴?!?br/>
而就在梁媗和梁婳還正壓低著聲音在說著話時,卻忽然有小丫鬟來請他們?nèi)デ懊娓把缌恕?br/>
這一天不知不覺就要走到夜幕了呢,況且冬日的天總是暗得比較早,在梁媗和梁雍等人跟著沈氏到了舉辦宴會的芙蓉閣里時,外面的彩霞是早已經(jīng)映滿了天邊。
今天的這場宴會因為只是私宴,所以規(guī)模也并不大,但勝在熟稔和溫馨呀,因為都是彼此相熟的人,宴會氣氛就也十分輕松。于老爺子因了還要休養(yǎng),自然是不會出席的,而宴會首座上的梁思玄和于恩,沈氏與于李氏這些大人們之間倒是十分的融洽,至于梁媗和于翎這些小一輩嘛………
那也是十分融洽的,最起碼在表面上看來,大家的確是融洽得都已經(jīng)像是多年好友了。
不過當然了,哪兒都不缺例外,而這里的例外自然只有兩個人——梁媗和于翎。
對此于李氏是轉(zhuǎn)頭頗有些無奈的看向了淺笑得沈氏的,本來以為經(jīng)過了白日里兩人反常的黏糊后,她們從此能更加親昵的相處了。
誰知道不過就是隔了那么一會兒,這兩人就又故態(tài)復萌了?
“孩子們自有孩子們的相處模式,姐姐就不用再為他們操心了,不然再這樣,我可真擔心姐姐你連頭發(fā)都會操白了呢。”與于李氏不同,沈氏倒真的是十分想得開,完全就不擔心小一輩之間相處的這些事情。
“就你心寬?!?br/>
聽見沈氏的那番話后,于李氏果然就嗔了她一眼,兩人隨即就也笑了出來,但引起這次交談的兩個中心人物,此時卻根本就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兩人雖然按照序齒是坐在了鄰近的。
但從剛剛開始卻完全就沒有看過對方一眼,就算是不小心眼神碰到了,那也是立即就裝作什么都沒看到似的移開。
經(jīng)過這個白天,這在外人看來的確是又疏遠了,但其實這和她們之前相處的模式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啊,完全就沒有什么變化,而這也才是梁媗和于翎之間最舒服的距離。
她們倆是真的不合,不管性格還是為人處世的看法,她們都不一樣。
所以梁媗和于翎就還是這樣吧,做一對只比陌生人稍好一些的熟人就好了,這樣梁媗舒服,于翎也舒服,免得大家還要硬湊在一起,弄得大家都別扭的難過。
“姐姐,雍兒要那個?!?br/>
而就在梁媗和于翎又一次裝作什么都沒看到的互相移開目光時,梁媗身邊的梁雍卻忽然就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小聲的對她說道。
這時梁媗才發(fā)現(xiàn),原來早在不知不覺間,這小老虎幾案上的菜肴是早就被洗劫得一干二凈了,這速度………
梁媗撫額,半晌都不知道要說什么,她不過就是一個不留神罷了,但這小老虎倒好,竟然又這樣風卷殘云了起來,也不知道剛剛那番“雄偉”的景象有沒有被父親和娘親看見。
要是父親看見了還好,反正現(xiàn)在她和雍兒的事都是娘親說了算,但要是娘親看見了的話。
那他們兩人今天回去后的一頓訓誡怕是就免不了了。
想著,梁媗就往梁思玄和沈氏的方向看去,這一看倒讓得梁媗稍微安心了一些,父親和娘親此時都在和于伯父與于伯母聊天,那大概就是沒有發(fā)現(xiàn)這邊的動靜了吧。
這么一想,梁媗就悄悄地松了一口氣,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已經(jīng)等了很久的某頭小老虎卻又再次扯了扯梁媗的衣袖,完全沒有體會到她的深刻用心,只是可憐巴拉的對她小聲道:“姐姐,雍兒餓?!?br/>
“于伯母為了照顧你,特意吩咐過廚房,你的吃食可是比別人多了許多的,但這都還不夠你這小老虎吃的,現(xiàn)在還敢說餓?要是剛剛你狼吞虎咽的情景被父親和娘親看見了,不止你要被罵,連帶著我也得挨訓了,可你還只知道吃?!绷簨l一面不客氣的說著梁雍,但悄悄把自己幾案的白玉纏枝碟往梁雍那邊挪的動作卻也沒停過。
所以此時梁雍就算是被梁媗訓了,可精致俊美的小臉上卻依然是滿滿的笑容,美食來了呀!
一等到梁媗的動作停了,梁雍立即就又要開始動筷。
但這次梁媗卻一直投給了他十分“溫柔”的注視,讓得某頭小老虎迫不及待的動作頓時就僵在了半空,最后也只能是慢條斯理的開始了優(yōu)雅的用飯。
看著梁雍那一絲不茍的動作,梁媗心底發(fā)笑,但面上卻還是一點都不顯,不然要是被某只小老虎看見了,那肯定又得上房揭瓦了。
平時在鎮(zhèn)東大將軍府里也就算了,可此時是在于府啊,要是真讓這小老虎忘乎所以了,那遭殃的還是她。
畢竟現(xiàn)在沈氏都不用囑咐了,梁雍的一舉一動已經(jīng)完全成為了梁媗的責任。
只要他稍稍出了什么差錯,那連坐就開始了,梁媗因為某頭古靈精怪的小老虎,早不知被沈氏訓了多少次。但當然了,只要沈氏一訓了梁媗,那等一回頭,梁雍就遭殃了。
于是這個非常“良性”的循環(huán)也就在不知不覺間便這么形成了,梁媗和梁雍也早就習慣了。
但習慣歸習慣,雖說梁媗也早已經(jīng)不奢求某頭小老虎能好好表現(xiàn),可盡量不犯錯卻是她的最低要求了,不然哪日她真怕會被這只古靈精怪的小搗蛋鬼給鬧騰壞了。
心里梁媗是一直在抱怨梁雍,但一看見他抬頭要茶,梁媗就也沒讓其他人動手,而是親自斟了一杯遞給他。
然后還幫他把嘴角的飯粒拭去了。
“吃飽了吧?!绷簨l看著睜大了一閃一閃的亮晶晶大眼望向她的梁雍,好笑的又捏了捏他的小臉,隨后才又再重新斟了一杯溫茶給他,看著那小老虎咕咚咕咚的就喝了下去。
這一頓晚膳,用得是賓主盡歡,最起碼大人們是這樣的,而至于小輩們心里各種的彎彎繞繞,他們還真就沒發(fā)現(xiàn)。
當然了,這也是懶得去管,不然首座上的四人,誰不是一眼就能看盡乾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