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綻青心下連連暗道僥幸。
嗖!嗖!
只聽兩聲輕響,兩個男人躍上了船頭,其中一個身穿黑衣勁裝,另外一個卻是色彩斑斕的花袍老者,正是黑石三大核心殺手的飛神針雷彬、彩戲師連繩。
趁他們還不知道那小子的底細(xì),趕快逃跑!
葉綻青心下大喜。
轉(zhuǎn)輪王能否躲得過她的突然襲擊?應(yīng)該也是能躲過的。那轉(zhuǎn)輪王是否能用一個酒杯,兜住她射出的飛神針?或許……也可以吧。
轉(zhuǎn)輪王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在他面前,葉綻青就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子。
越是相處,她越是清楚的感覺到這點。
那么,若是轉(zhuǎn)輪王對上這小子,誰勝誰負(fù)?她卻不知道了,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更害怕。
“雷彬、連繩,你們來了!實在是太好了!”
剎那之間,諸般念頭閃過葉綻青的腦海,不過這時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她跟著道:“那小子徒有虛名,他就在下面,你們快去殺了他!”
連繩臉色變了,變得陰冷。
雷彬臉色也變了,雖然仍舊淡定,但卻似笑非笑的盯著她。
好像是在看自己的……胸?
沒想到你這呆子也是個色胚子!葉綻青暗啐道,竟是嬌媚一笑:“雷彬,你若是喜歡這幅身體,等殺了那個臭小子,人家好好陪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好不好?”
“好。”
唰!
葉綻青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沒有一絲血色,汗毛倒立,因為這一個“好”字來自她背后,更因為這一個“好”字不是雷彬說的,而是身后之人說的。
她赤裸的身體,起滿了密密麻麻的疙瘩。
她終于明白連繩臉上的陰冷,更明白雷彬絕對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背后站著的人。
“林、林公子……”
嗤!
一點寒芒破空而出,貫穿了她的心臟,她低下頭一看,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鋒銳無比,皎潔的月光下折射出點點白光的槍尖。
鮮血滴答滴答落在船頂。
她緩緩沒了呼吸,雙眼卻兀自瞪大,沒有任何不甘,有的只是驚詫、震撼,卻在想: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可能悄無聲息的潛伏至她身后,并且這么久都不被發(fā)現(xiàn)?
就算是轉(zhuǎn)輪王,也定不能辦到。
臨死這一刻,她終于想明白了林凡和轉(zhuǎn)輪王到底誰強誰弱的問題。
林凡手腕一抖,奪命鎖喉槍倒抽而回。
葉綻青倒了下去,噗通一聲,滾到了秦淮河中,四周頓時有人叫道:“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快救人!”可不等他們救人,立刻發(fā)現(xiàn)了這邊的詭異。
兵荒馬亂,四散而逃。
尖叫聲、吶喊聲,此起彼伏,預(yù)示著這將注定是一個不太平的夜晚。
黑石不愧是當(dāng)世最頂尖的殺手組織,為了不被發(fā)現(xiàn),竟是完全沒有驚動周圍所有人,直到這時,才被發(fā)現(xiàn)。
岸邊,叮叮當(dāng)當(dāng)聲響傳來。
十余個黑影人將細(xì)雨圍在正中,雙方已經(jīng)交戰(zhàn),單單從身手上來看,便知此次前來刺殺的殺手質(zhì)量,的確很高,也只比數(shù)個月前沒遇到林凡的細(xì)雨弱了不少。
放在江湖上,都是如嵩陽劍首般的高手。
林凡先看一眼葉綻青的尸體,認(rèn)真道:“不過他殺不了我,所以你的建議無效?!?br/>
他又掃了眼岸邊正與細(xì)雨纏斗的十余名黑衣人,滿意的點了點頭:“黑石,果然是家大業(yè)大,倒是不負(fù)黑暗之基石的名號?!?br/>
這個人,好奇怪。
連繩哈哈怪笑三聲:“林少俠,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如張老頭所說,三百年來江湖第一人,但你果真是一個奇人?!?br/>
林凡道:“哦,怎么說?”
連繩笑道:“縱然是老頭子我見到這般陣仗,也要一陣心驚膽顫,只會想對手怎么這么強,可你卻不一樣。你非但不害怕,而且好像還很滿意?!?br/>
林凡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雷彬忽然道:“你不擔(dān)心她?”“她”當(dāng)然指的是細(xì)雨。
林凡搖了搖頭,輕笑道:“我總算指點了她半個月,若是連那群貨色都擺不平,那只能說我這師父做的實在是很失敗。對了,你們也不是她的對手?!?br/>
連繩、雷彬,皆是一怔,心下都有了怒氣。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不管哪個武者被這么輕視,心里絕對不好受,更不要說連繩、雷彬還自認(rèn)為天下除了轉(zhuǎn)輪王,他們便是第二人了。
甚至,自己再努力幾年,等轉(zhuǎn)輪王再老些,自己便是這天下第一。
嗖!嗖!嗖——
突然又有十余名蒙面黑衣人躍上了花船,到目前為止,這花船上黑衣殺手,已達(dá)到了三十,整艘船都往下降了降。
雷彬居然還很幽默的聳了聳肩,卻又面無表情道:“現(xiàn)在呢?”
林凡道:“現(xiàn)在也是一樣?!?br/>
連繩桀桀怪笑,手腕一翻,雙手已多了兩把刀:“雷彬,這小子實在是狂妄了,別跟他廢話,聯(lián)手宰了他,看他還有什么好吹的!張老頭有沒有看走眼我不知道,但你絕對是三百年來江湖第一吹牛人?!?br/>
雷彬一個字都沒有說,身軀忽然一擺,一根飛神針便從他腰間勁射而出。
咻??!
單單論這一手暗器功夫,就比葉綻青適才高出許多,亦能看到葉綻青只學(xué)了其神,卻沒學(xué)到精髓。
林凡嗤笑一聲,真氣凝于右掌,拂袖一擺。
咻??!
那根飛神針竟然倒飛而回,朝雷彬面門勁射而出。
這怎么可能?!
雷彬心下駭然難當(dāng),瞳仁緊縮到極致。
他也不愧是此世絕頂高手,反應(yīng)極快,就在這生死一線,電光火石間,臉頰驀地一偏,那根飛神針便擦臉而過,在他左臉頰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桀桀桀!”
連繩口中發(fā)出瘆人的怪笑,好似鬼哭狼嚎,雪亮雙刀忽地一碰,爆出一團詭異白霧,雙刀向前一揮,那團白霧就朝林凡撲了過去。
林凡一聲輕笑:“這就是神仙索的關(guān)鍵了吧?可惜……”
連繩獰喝道:“可惜什么?!小子納命來!”
林凡沒回答這句。
對答之間,他手腕一動,奪命鎖喉槍驀地一揮,真氣灌注在槍體,那團白霧頓時被這凌厲一擊揮開,但白霧并未溢散,而是罩在了一個黑衣殺手的頭上。
“??!”
忽聽一聲慘叫響起——這聲慘叫很怪,只發(fā)了一個音便戛然而止,就像是才說話喉嚨突然被人掐住。
不過真正的答案是——不是掐住,而是沒了。
白霧散去,那個黑衣殺手仍舊拿著長劍站在船板上,可腦袋卻不翼而飛,太過突然,鮮血便如噴泉般飚了出來。
這般詭異的場景,一如那神乎其神的神仙索。
林凡輕笑一聲:“精彩,精彩?!?br/>
連繩怪笑再度響起,嘶啞著嗓子:“還有更精彩的!”突地一個縱身,已欺近林凡十步,雙刀自花袍中探出。
嘭?。?br/>
一聲爆響,雪亮雙刀上燃起兩團熊熊烈焰,正是連繩另外一手拿手好戲——火焰雙刀。
火中有刀,刀中有火。
林凡卻失望的搖了搖頭:“這個就一般了。你練武功就練武功,變戲法就變戲法,可將武功跟戲法糅合在一起,這就變得不倫不類,大大不如先前那一招。”
他信口點評,渾然沒將眼前這一戰(zhàn)放在眼里。
連繩獰喝一聲:“小子狂妄!”雙刀一碰,那兩朵熊熊烈焰飛出,朝林凡面門撲去,與此同時,連繩雙刀緊隨其后,分從左右,凌厲便是一斬。
單單這雙刀招式,已是當(dāng)世一流,再加上火焰干擾,換作常人,這般大的壓力下,恐怕連拆解招式都來不及。
此人號為彩戲師,雖說這招式有些不倫不類,但他竟然能將戲法與武功結(jié)合,火焰用來給敵人增加壓力,同時掩藏真正的殺手锏,刀招變化在火焰之中神出鬼沒,不得不說,這是非常有創(chuàng)意的構(gòu)想。
咻!咻!咻!
雷彬忽然縱飛而起,接連爆射三根飛神針,錯開連繩,攻向林凡天靈蓋。
林凡忽然爆喝一聲,雙腳驀地在船頂一頓。
咔嚓一聲震響。
他腳下木板碎裂,人已朝船艙掉了下去,與此同時,奪命鎖喉槍宛如蛟龍一般,驀地沖天而起,先是左右橫掃,繼而又是沖天一刺,槍尖爆出一團璀璨無比的槍芒。
鐺??!
咔嚓!
叮??!
連繩面色駭然巨變,饒是以他的心志也不禁脫口驚呼:“怎么可能?你這個年紀(jì),如何能有這等內(nèi)力?!”
驚呼聲中,他只感覺兩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分別從左右雙刀傳來,兩只手頓時麻痹,還來不及反應(yīng),兩柄雪亮雙刀已從中斷開,朝兩側(cè)勁射而去。
“啊!”
連繩口中一聲悶喝,雙手大張,他運轉(zhuǎn)內(nèi)力,本想拿著刀柄,卻根本沒想到林凡內(nèi)功之深厚,簡直像是沒有盡頭的大海。
磅礴、浩瀚。
只是一念之間,他再想甩掉刀柄已來不及,左右手腕齊齊骨折,經(jīng)脈都被震斷,變成了半個廢人。
至于那自上而下勁射而來的三根飛神針,自然在林凡這璀璨槍芒中偏飛向其他地方。
雷彬沖天而起,俯沖而下,宛如老鷹捕兔般撲向林凡,瞧見這驚人的一幕,亦不由面色大變,心中掀起滔天波瀾,跟連繩一樣,心下就只有一聲驚呼:這怎么可能?!
他苦澀一笑,自己與連繩聯(lián)手出擊,竟然敵不過此人一招!
厲害,當(dāng)真厲害。
張老頭果然還是那個張老頭,鐵口神斷,三百年來江湖第一人,名不虛傳。
他也愚蠢到了極點,竟然妄圖以人數(shù)的優(yōu)勢,將此人斬殺,真是螳臂當(dāng)車,不自量力,可笑啊可笑。
這時他人在半空,招式已成,縱然勉力后撤,可對方卻怎會給自己逃走的機會?已經(jīng)是必死的結(jié)局。
腦中忽然浮現(xiàn)妻兒的臉,臉上盡是溫柔,不由想到:老婆要是忘了幫我收面條,那可糟了。
念至于此,雷彬忽地一個扭身,閃到了另外一邊。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長嘯傳來,林凡驀地縱飛而起,連繩眼露驚恐,雷彬心下咯噔一跳,終究逃不過一死,卻見林凡低頭掃雷彬一眼:“閃開?!?br/>
雷彬一愣,雖然不知道對方什么意思,但這時根本沒有時間多想,好在他不像連繩,并無內(nèi)傷,雙腳一蹬,已縱起身法,朝岸邊掠去。
下一刻。
奪命鎖喉槍爆出七寸槍芒,一丈來長的槍體就像是亮了起來,林凡單手持槍,人已飛升至六丈來高,身形在空中一頓,突地一個倒轉(zhuǎn),變?yōu)轭^下腳上。
咔。
時間仿佛停頓在這一瞬,雷彬才閃出花船,到了岸邊,回過了頭,極為罕見的,瞪大了眼睛。
岸邊,十余名圍殺細(xì)雨的黑衣殺手,已被殺了一大半,只有六人還渾身帶血的站著。
這時,細(xì)雨和他們六人也極有默契的停止了廝殺,仰起頭,怔怔瞧著皎潔月光下,那個近乎停頓的身影。
花船之上的連繩和那些殺手,亦是抬起了頭,瞧著,臉色全都白了。
冥冥之中,他們就像是意識到有一件非??膳碌氖虑榧磳l(fā)生,而他們即將迎來死亡。
雖只是一瞬,卻像是度日如年。
嘭??!
林凡突如閃電般俯沖而下,空氣中響起令人血脈賁張的音爆聲,林凡突然像是消失在所有人面前,然后又突然出現(xiàn),再出現(xiàn)時已在花船上空一丈。
然后,他揮出了長槍。
不見槍體,只見槍芒!
一道璀璨筆直的閃電,朝花船中心線劈斬下去。
連繩面如死灰,喃喃道:“你這家伙……到底是人是神?。俊?br/>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整艘花船從中炸裂,船體頓時分解,凌厲的勁氣攜卷著無數(shù)碎裂的木板,朝四下狂飆而去,船上所有殺手無一幸免,淹沒其中。
這宛如天罰似的爆炸,又掀起了滔天波瀾,半丈高的浪花沖出了秦淮河,兇猛澆蓋在岸邊所有人。
巨大的爆炸聲后,四下陷入死寂般的安靜,只聽得到風(fēng)在輕輕吹,月光依舊在。
鐺!鐺!鐺!鐺——
那六名黑石殺手完全看傻了眼,全身都在瑟瑟發(fā)抖,有兩個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至于手中的兵器,全都掉在地上,發(fā)出一連串聲響。
細(xì)雨也沒好到哪兒去,怔怔瞧著眼前這一幕。
突然一笑。
這個笑容,很苦。
這段日子,她也得了林凡的指點,進步神速,在她心底自然有追趕林凡的想法,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這個想法究竟是多么的荒謬。
多么的……可笑。
林凡長嘯一聲,縱身一掠,已上了岸,手中卻無奪命鎖喉槍。
雷彬臉色發(fā)白,不能相信的看著林凡。
現(xiàn)在他終于明白先前林凡說的那兩個字是什么意思,可一個問題解決,卻又來了另外一個問題:他為什么不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