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星期六,原以為有一天的時間可以說服他的紀菀一大早就打電話給張北澤,誰知卻聽到他要打工不能陪她。
“今天是星期六,不是放假的嗎?”
“那是正式的工作,我還有其他的兼職。”
“你到底做幾項工作???”
“也沒幾樣,你自己好好玩,玩夠了就回去,乖?!?br/>
“我回哪去?”
“你……唉?!?br/>
于是星期六沒能見上面,星期天早晨再打,他照樣要打工沒時間。
“你是不是故意不愿意見我啊?”
“真沒有,我得賺錢啊紀菀菀。”
“你在哪打工?我去找你。”
張北澤沒辦法,報了地址給她。紀菀順著地址到了一家麥當勞分店,見張北澤正端著盤子忙前忙后,她點了一杯果汁,在里面坐了一上午。中午休息,張北澤請紀菀吃漢堡,說是對員工有優(yōu)惠。他先吃完后精神萎靡,紀菀不忍心,讓他睡一會,他趴在桌子上幾分鐘就睡著了。紀菀看他熟睡的樣子有些心疼,為了不讓外界的嗓音吵醒他,她輕輕地將手覆在了他的耳朵上。
不知過了多久,張北澤猛地驚醒,紀菀縮回了手,沒讓他發(fā)現(xiàn)。
張北澤伸了個懶腰,看看時間打算繼續(xù)工作,他讓紀菀回去休息,但紀菀愣是搖頭,又點了一杯果汁坐著。
同兼職的哥們曖昧地在廚房推推他,“不錯啊,妞超正啊!”
“不是?!睆埍睗蔁o奈澄清。
“還狡辯?!奔媛毟鐐兡昧耸謾C給他看證據,正是中午時紀菀小心翼翼為他遮噪音的一幕。
不可否認地這照片照得很不錯,就是背景差了點,要是換在教室,就絕對是唯美系情侶志。
當事人一把抓過,瞪著照片表情古怪。
“在我們面前秀恩愛不要緊,別讓店長知道了。你得明白這店里一到星期六星期天就這么好生意,主要是賣的你這張臉啊,要是讓女客人看到了受了刺激不來了怎么辦?”要不這偏僻的分店哪有那么多人來。
兼職哥們語重心長地說完,抽出手機拍拍他走了。
張北澤站在原處不知道想些什么,直到有人叫他拿餐出去才回過神來。
下午他依舊跟陀螺似的在店里工作,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他又要趕到劇院去排練。
他看著陪了他一天的紀菀,心中有些復雜,但還是嘆一口氣對她說道:“你看,我現(xiàn)在為生計都忙得喘不過氣來,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想其他的了?!?br/>
“你不必著急還錢?!?br/>
“即使不還你錢,我也得生活啊,我爸一生氣,已經不給我生活費了?!睆埍睗尚π?,“我的大學還在休學當中,沒有大學文憑更加難找工作?!?br/>
“你這一年就是這么辛苦地過來的嗎?”紀菀皺了秀眉。
“現(xiàn)在好多了?!?br/>
現(xiàn)在好多了?這話讓紀菀的眉頭皺得更深。
“紀菀,真的,我沒那個心思再闖什么娛樂圈了,你回去吧。就算沒有那個碩士文憑,你是vk集團的千金小姐,也不愁將來?!?br/>
紀菀一驚,“你怎么知道的?”
“李一熙告訴我的?”
“李一熙?他找過你?”
“……嗯?!?br/>
“他找你做什么?”
“沒什么?!?br/>
“沒什么是什么?”紀菀開始學會刨根問底了。
張北澤看了看她,才輕嘆一聲,“他看我落魄,叫我當他的替身。”就是唱歌演戲時代替正主走位什么的。
紀菀氣得漲紅了臉,“你沒有狠狠的拒絕他嗎?”
“我答應了。”張北澤輕描淡寫地道,“我需要錢,但是只當了一段時間,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又說不要替身了。”
紀菀抿緊了紅唇,她有些鼻酸,但她知道她這時候哭了只會讓他更加難堪。
“我一開始被什么夢想什么星途沖昏了頭腦,現(xiàn)在不過清醒過來了。謝謝你,但還是再見吧?!?br/>
紀菀沖動地抓住他的手臂,直直看著他,“我不相信你就愿意就這樣背負這些過一輩子,我所認識的張北澤不是這樣的人!”她頓了頓,又用英語說了一句,“在這世上,有些東西是石頭無法刻成的,在我們心里,有一塊地方是無法鎖住的,那塊地方叫做希望?!?br/>
“這是你最喜歡的肖生克的救贖里面說的,你忘記了嗎?”
張北澤與她對視片刻,不發(fā)一言,轉身朝地鐵站走去。
紀菀咬唇跟了上來,“我不會放棄的?!?br/>
她這一句話就跟立誓一樣,從那天起就真的與他耗上了。一個星期里,他在哪,她就在哪,不僅自己堅持不懈地勸說他,還將他周遭一些要好的朋友長輩都動員了去,讓他們跟她一起游說他。
張北澤第一次發(fā)現(xiàn)紀菀是這么難纏,這天他在劇院里排練晚上要出演的配角戲分,休息時透過玻璃窗看見底下坐在花壇邊上的紀菀,緊皺了眉頭,重重地嘆息一聲。
劇團里的一個前輩演員名叫廖江,平時與張北澤頗為談得來,但因為彼此繁忙關系也并沒有深交。此刻他一邊喝水一邊走上前來,與他一同望著那個倔強的身影,悠悠說道:“你的女朋友看上去柔柔弱弱,但還挺有毅力的。”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睆埍睗稍僖淮蔚亟忉尅?br/>
“哦?那她為什么執(zhí)念那么深?”廖江轉頭看向他,突然地問道,“張北澤,你沒有吸毒吧?”拜紀菀所賜,劇團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張北澤的過往。
“我沒有。”張北澤眉宇間的川字更深。
“那你為什么不敢再去試一試?”
“我……”
“你是怕如果再次失敗了,你就萬劫不復了?”
張北澤自嘲地勾了勾唇,“我已經一無所有了,還負債累累,還能不復到哪去?”他現(xiàn)在倒也想開了這一點。
“那不是為你自己,是為那個姑娘?”
張北澤沉默了片刻,才說道:“她……從一個非常好的大學里退了學,堅決說要幫我重振旗鼓……她是一個對世界充滿著美好幻想的女孩,我那件事對她產生了巨大的打擊,她恐怕是不愿意相信事實,才沖動地做出了這個決定,但是,如果事情并不如她所料想的,甚至比一年前的情況更糟,我怕她會……”她本來就是該養(yǎng)在溫室里的花朵,不應該強行出來風吹日曬。
“怕她會大受打擊一蹶不振?”廖江看向正在打電話的紀菀,“我倒不這么認為。一個姑娘家,下定決心退學本來就需要極大的勇氣,她敢這么做,就說明她對這件事的執(zhí)著。她是在面對?!?br/>
張北澤當然明白,紀菀這樣的乖乖牌選擇退學需要多么大的勇氣。她是非常認真的??墒恰?br/>
“年輕人,不要瞻前顧后,就算頭破血流了,你還有同伴,怕什么?”廖江拍了拍他的肩,“別等到老了才后悔,該做的一定得做,名譽比什么都重要!”
他何嘗不想洗刷自己的污點!
張北澤抿緊了唇,雙眼直直盯著紀菀。突然他臉色一變。
她哭了?
不及細想,他轉身飛快地跑出門去。
不一會兒,他就沖下了樓,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她的面前,“紀菀!”
正在抹眼淚的紀菀一聽到他的聲音,頭垂得更低了。
“你怎么哭了?誰欺負你了?”張北澤爽性蹲在她面前,焦急仰頭看她。
紀菀側了側身,鼻音濃厚地道:“沒人欺負我?!?br/>
她剛剛在跟潔妮打電話,本是抱怨勸說張北澤的工作毫無進展,卻被她一針見血地毫不留情地捅破了一件事。
“你確定你的選擇就是對張北澤最好的嗎?他拒絕的愿望這么強烈,說明他對那個圈子深惡痛絕,你為什么一定要強迫他走這條路?他本人的意愿呢?”
紀菀一聽,就刷刷地流下了眼淚。潔妮說的沒錯,是她太自私了!這些一直都是她自以為是的想法,她沒有顧及他的感受!一年前的事讓張北澤那么痛苦,她還一逼再逼……他是不是在心中討厭死了她,還顧念著以前的情分沒有翻臉?
“那你到底怎么了……”
“張北澤,今晚十二點之前,你給我一個答復吧!如果你真不愿意,我就不再纏你了!”紀菀咬牙下了決心。
張北澤看向她淚跡未干的小臉,一股難言的心情涌了上來,半晌,他才緩緩道:“……嗯?!?br/>
紀菀雙眼無神地看完了一出戲劇,卻完全不知道演的是什么,只是被動地跟著人們鼓掌。當落幕離席時,她被一個工作人員叫住,說是張北澤請她在這里面再坐一會,他卸了妝就來找她。
紀菀靜靜地坐著,此刻的心情既平靜又復雜。她明白張北澤不愿再回演藝圈是對它徹底失去了信心,他被那個圈子傷得體無完膚,她這樣強求他重新面對真的是對的嗎?還是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會讓他再次面對風口浪尖?自己真的能與他打出漂亮的翻身戰(zhàn)嗎?如果不行,他豈不是受的傷害更大?
她越想,越沒有自信。紀菀雙手緊握,拇指不安地動了動。或許就當做沒有發(fā)生過,悄悄地回去吧……
正當她胡思亂想,臺上的幕布緩緩打開了。她小小吃了一驚,不由抬頭看向開啟的舞臺。
兩個身穿中世紀歐洲鎧甲的男子現(xiàn)身在舞臺中央。
“啊,只要我們這兒能添上一萬個今天在英格蘭閑著的人們!”側對著紀菀的男子大聲感慨地說道。
“這是誰的愿望?”面對舞臺手執(zhí)腰中寶劍的張北澤上前一步,“我那威斯摩蘭姑丈嗎?不,好姑丈。要是我們注定該戰(zhàn)死在疆場上,那我們替祖國招來的損失也夠大了;要是我們能夠生還,那么人越少,光榮就越大。”
紀菀聽出來了,這是莎士比亞的《亨利五世》,這一場正是亨利王在阿金庫爾為鼓舞士氣發(fā)表的著名演說。
“……這一切身外之物全不在我心上??墒强是髽s譽也算是一種罪惡,那我就是人們中最罪大惡極的一個了。”
張北澤在臺上朗聲說著臺詞,紀菀的雙手愈發(fā)握緊,他現(xiàn)在為她表演這一場戲,是什么意思?
強光打在張北澤身上,那身鎧甲映輝著他的俊臉,英姿颯爽又鄭重莊嚴,“對這場戰(zhàn)爭失去勇氣的人可以離去,我會為他發(fā)通行證。我們并不希望和怕死的懦夫一起戰(zhàn)斗--他竟然害怕跟咱們一起死??墒歉魑唬彩嵌冗^了今天的戰(zhàn)爭,能安然無恙回到家鄉(xiāng)的人,每當提起了這一天,將會肅然起敬……人類,是很健忘的,可是他即便忘去一切,也會分外清楚記得在那一天里他干下的英雄事跡……從今天直到世界末日,永遠不會過去,而行動在今天的我們,也永遠不會被人們忘記?!?br/>
“亨利王”張北澤的聲音蠱惑又堅定,他抬頭目光直直射向凝視著他的紀菀,“我們,是少數幾個人,幸運的少數幾個人,今天他跟我一起流著血,他就是我的好兄弟,我們即將打下這榮光的一戰(zhàn)!”
紀菀明白過來,她站起來,又哭又笑地用力地鼓紅了雙手。這就是他的答復!
面對這惟一的觀眾,演員也并未怠慢。張北澤單手優(yōu)雅地橫放胸前鞠了一躬,抬頭看向她的臉龐帶著久違的自信堅定的微笑,整個人似乎都熠熠發(fā)光。
紀菀開心地注視著臺上的他,忽而感覺心重重跳了一下,原本激動的心情似乎摻進了更加強烈的感覺。
臺上又謝了幕,紀菀愣愣地坐回座位,腦海中印著張北澤剛才的神情,既興奮又激動,又好似夾雜著一些其他的感情。她發(fā)現(xiàn)好像聽得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撲通撲通,一聲一聲,又快又重,就好像要蹦出來似的。
她是怎么了?紀菀奇怪地捂了臉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臉上發(fā)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