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剛才還在奇怪,為什么一個蒙古的女孩子長得不是典型的蒙古長相,又有些面善,還有中文的名字,要知道皇太后等蒙古女人到現(xiàn)在連漢語都說不太利索。現(xiàn)在全明白了,面善是因為她和當時黛玉初見探春時的長相很相似,估計是隨了她的母親,探春給她起個漢文名也很正常。黛玉想到“夢遙”這個名字,不禁想起了探春的判詞:“千里東風一夢遙?!比滩蛔∮窒氪罂抟粓?。又看到八阿哥擔憂的神情,黛玉也是覺得有些愧疚。畢竟這回全家人都是高高興興出來的,八阿哥自從四十三年之后,這是四年來第一次隨扈,也是七年來的第二次,遇上這樣悲傷的事情也是誰都沒有預(yù)料的。黛玉想到夢遙小姑娘怯生生的樣子,覺得既然收了這個養(yǎng)女,還是要用心對待她的,畢竟自己也沒有女兒,就把這個外甥女當女兒養(yǎng)也沒什么。
弘晝還算明白是怎么回事,弘昕就對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姐姐感到很疑惑不解了。不過黛玉現(xiàn)在思考的不是這個問題了,康熙已經(jīng)透露要緊接著去行圍。黛玉對于太子被廢的年份和一些事件還記得清楚,但具體細節(jié)還是缺失的。黛玉記得太子被廢中重要的“帳殿夜警”事件是發(fā)生在外出打獵過程中的,但由于在此之前康熙并沒有帶皇子出去行圍過,黛玉又記不清具體時間,原本以為巡幸塞外和行圍是兩個活動,沒有想到后者是前者的后續(xù)。黛玉是打心眼里不想攪和到麻煩事情當中的,現(xiàn)在也是暗自納罕,沒想到出來一次遇到這么多波折。
黛玉趕緊找到八阿哥,說道:“這次行圍能不能不要去?能不能先行回京?”
八阿哥奇道:“這又是為什么?你身體不舒服嗎?”
黛玉說道:“……我們剛收了個養(yǎng)女,正好借此機會先行回京,畢竟孩子比較多,也看顧不過來?!?br/>
八阿哥端詳了黛玉一段時間,看得黛玉有點心里發(fā)毛,正打算再找些什么借口,八阿哥突然笑了,說道:“玉兒不想留那就不留吧,我相信你肯定有什么理由,這一路上你可得想好了再告訴我?!?br/>
仔細想想,其實提前回京沒什么不好的,相當于沒有領(lǐng)導(dǎo)的自助游,比康熙在的時候要自由多了。雖說黛玉已經(jīng)是婦人了,但一堆大伯子小叔子還是很麻煩的,要去轉(zhuǎn)轉(zhuǎn)都很受限制。
弘晝跟著八阿哥在車旁邊騎著馬,黛玉和弘昕以及夢遙小姑娘坐在車里面。熱河離京城不算遠,不過八阿哥一行人也是花了半個多月,走走停停到了京城。夢遙小姑娘的漢語水平算是超出黛玉預(yù)期了,而且也認得幾個漢字。探春還是很疼愛這個女兒的,有時候閑下來想家的時候,也會給她說一些京城里的事情,教她認字什么的。探春算是個大才女了,養(yǎng)育出的女兒氣質(zhì)自然也不差,探春原本吃夠了庶出的苦,把自己原先的一些沒能實現(xiàn)的夢想也投注了一部分在夢遙身上。
黛玉已經(jīng)讓她改口叫額娘了,一路上還讓弘昕教她認字,鍛煉用漢語說話。弘昕還是很樂意做這種小老師的角色的,每天拿著紙筆煞有其事的樣子,只是大概夢遙遺傳了探春的書法天賦,每次弘昕教完她寫字,她練出來的反而超師了,結(jié)果弘昕被八阿哥、弘晝一起嘲笑逗弄。黛玉知道弘昕這個歲數(shù),腕力不夠,字練不好也是正常的,而且八阿哥居然好意思嘲笑弘昕,他自己的字就在皇子中是有名的爛!康熙都讓他練字好多回了,黛玉估計八阿哥在康熙心目中最深的印象估計就是字不好了!黛玉自己寫的都比八阿哥好很多,弘晝、弘昕的啟蒙過程中,黛玉都是拒絕八阿哥參與練字這一環(huán)節(jié)的,免得他給教壞了……
這一日黛玉突然想起了王夫人,就問夢遙,到了京城之后,是否要去見見她的外祖母。夢遙想了想,說道:“額娘,夢遙覺得最好還是不見了吧。就怕不合禮數(shù)。”
黛玉想到探春如何被王夫人賣掉的,估計探春也和這個女兒說過。不過探春的生母趙姨娘還在呢,還有探春的同胞弟弟賈環(huán)。夢遙都這么大了,該懂的都知道了,黛玉可沒想過讓她和過去徹底斬斷關(guān)系。其實探春也沒給趙姨娘他們說過什么好話,不過夢遙還是乖巧地答應(yīng)了。黛玉說道:“這回去見過,你要是不想和他們來往,也沒關(guān)系,以后不聯(lián)系也罷。我也不瞞著你,我和你外祖母王氏之間有些舊怨,趙氏我不是很熟悉。你母親的事情你可能也知道了,你外祖母也不見得樂意見到你。你外祖父也就是我的二舅,這人你不見也罷。主要還是讓你見見趙氏和你三舅?!?br/>
黛玉一行人是趕在中秋節(jié)之前抵達京城的,惜春和丈夫還沒走,等著中秋過后才離開。黛玉想著,還是讓夢遙先見了惜春和湘云。惜春也是無比感慨,她比起探春來說,從小就沒了母親,父親后來又過世了,但是這樣她的婚事就不像探春那樣,完全掌握在王夫人手里,如今死在了蒙古草原上。湘云則是圍著夢遙轉(zhuǎn)了半天,然后開始插科打諢道:“這我可就不平了!按說這也算是我外甥女,為什么這么水靈的小姑娘就被你撿便宜帶回家養(yǎng)了!”
夢遙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黛玉說道:“這也算是投緣,我這叫近水樓臺先得月,這不直接帶著女兒回來了!”
眾人寒暄到一半,突然有個總管太監(jiān)上來對黛玉打手勢。黛玉下來問道:“有什么事?”
那太監(jiān)說道:“回福晉的話,賈家的拜帖已經(jīng)送過去了,只是底下人打聽到,賈家那位姓趙的姨娘剛過世沒幾天,不知道是不是要延后再去?”
黛玉心里一驚,問道:“那姓趙的姨娘怎么了?是怎么回事?”
太監(jiān)回道:“據(jù)說是頭撞在地上,沒緩過來就去了!”
黛玉見太監(jiān)也不知道更多,趕緊讓他再去仔細打聽出了什么事情。等回到屋里,黛玉想了想還是直接說了:“剛剛來的消息,趙姨娘前幾天過世了……你們都沒聽說這事?”
惜春一直在守孝,把目光看向了湘云。湘云說道:“我現(xiàn)在和娘家都不太來往了,賈家的消息一般不會這么快傳過來的。這回又是怎么回事?”
黛玉看著夢遙的表情還算好,不過還是讓人把她領(lǐng)了下去,又把方才太監(jiān)的話轉(zhuǎn)述了一遍。湘云說道:“這還用問?肯定是那二太太做的好事。這禍害遺千年,那二太太也算是壞事做盡了,怎么還沒有老天來收她?”
黛玉說道:“也有可能不是她。聽這話里的意思,好像是有人把趙姨娘撞在地上的。那趙姨娘比二舅母年輕不少,二舅母聽說這兩年身體一直虛弱得厲害,怎么會有推人的力氣?”
惜春第二天也是要回南邊了,也不能多呆,就先行告退了。等著黛玉、湘云與惜春告別之后,打聽消息的人回來了。
原來薛寶釵暗中毒害王夫人的事情,被趙姨娘猜中了十之j□j。趙姨娘文化程度不高,心中又是藏不住什么事的,一次被王夫人折騰的時候,就全部給倒了出來!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王夫人這幾年本來就疑神疑鬼的,覺得有人在害她。原本她以為是這個有前科嫌疑的趙姨娘做的,沒想到會是薛寶釵?當場就把寶釵叫來對質(zhì)!
薛寶釵做這些沒留下什么證據(jù),自然是不怕趙姨娘的空口無憑的。不過說著說著,場面就有些失控了,趙姨娘激動地也不跪在底下了,站起身來指著寶釵就罵起來,一會兒拉著王夫人,一會兒拉著薛寶釵的,拉扯之間就跌倒在地上意外身亡了!
這件事情說起來也挺丟人的,這賈家之前就出過姨娘上街吞金自殺的丑事,如今這一支又出了姨娘口角身亡的事情,這流言蜚語可就傳的不得了了,說賈家的主母都厲害,小妾都會以奇怪的方式自己尋死,別是有什么妖術(shù)吧!
賈環(huán)自從得知趙姨娘意外去世的消息之后,就開始大鬧賈家了。他本來就被趕在后街外面住,自從大觀園被收回去了之后,這房子就和府上隔了不止一條街的距離。不知大家是否記得,賈家原來的后街有許多小攤販,還有兒童在那兒聚集著嬉戲打鬧的,賈環(huán)就天天在那里哭天抹淚的,聚眾鬧事,一會兒說自己母親死的冤枉,是有人蓄意害的,一會兒又說有些人身為嫡母,折磨庶子庶女!在這方面不光王夫人有前科,薛寶釵對著賈寶玉的庶子女也是不怎么樣的,直鬧得最后賈政受不了了,出面和稀泥。
按道理說,薛寶釵在這件事情里面沒有什么錯,但王夫人就是硬逼著要把她關(guān)到佛堂里面去。薛寶釵也不慌張,把兒子一起帶走,又不放心自己的嫁妝,偷偷地轉(zhuǎn)移了一部分,又藏起來一部分。這下賈寶玉的后院可就熱鬧了,薛寶釵不壓陣,牛鬼蛇神全部開始作亂了。賈寶玉的兒子女兒們都到了娶親的年紀了,一個個都是爭著表現(xiàn)自己!
賈環(huán)見到這事了結(jié)了之后,又和賈政敲了一大筆銀子,自己帶著老婆孩子跑了。這下賈家府上的人丁越來越少,如今只剩下賈政、王夫人和賈寶玉一家子了。
黛玉問夢遙道:“你還想去賈府嗎?”
夢遙想了想說道:“我還是想去。以前額娘和我說賈府的事情,我覺得我是肯定不想去這個地方的。但現(xiàn)在我是真想見識一下這些人了?!?br/>
再次踏上賈府的土地,黛玉心境也是有了很大的變化。黛玉想著,自己自從賈母過世之后,就再也沒有涉足過這里,不過榮府的房子還是和以前看起來很像。
王夫人這么多年也是蒼老了許多。黛玉對著王夫人連笑臉都擺的很勉強,如果不是陪著女兒來這個她生母以前成長的地方,她可能都不會再次涉足這里。
王夫人見到黛玉之后就瞪著她。按道理來說,王夫人是該給黛玉行禮請安的,不過她不做黛玉也不覺得有什么驚訝的,也懶得去和她計較這些。黛玉直接給夢遙介紹到:“這位就是你生母的嫡母?!?br/>
黛玉可沒那么好心告訴王夫人會帶誰過來,王夫人看著夢遙,突然像是反應(yīng)過來什么,張大了嘴巴,一副驚訝的樣子。
黛玉佯裝好心地對王夫人解釋道:“她是三姑娘的女兒。三姑娘前幾日在草原上去世了,現(xiàn)在她是我的養(yǎng)女了,這次也是帶她過來認認親,看看她母親以前的地方。我們可以去走走嗎?”
王夫人盯著夢遙,手直發(fā)抖,不知道在想什么。黛玉想,她會不會后悔自己對探春當年的所作所為?她的良心是否會感到不安?以前王夫人做這些事情也是沒有猶豫,難道因為歲數(shù)增長了,也變得優(yōu)柔寡斷,相信起了天道輪回、因果報應(yīng)?
黛玉自己帶著一大群隨從和夢遙直接從榮禧堂出來了。黛玉對著賈家相當熟悉,很快就到了原本住著三春姐妹的那三間小抱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