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住的地方離公司不遠,計程車起步價就可以到,公車也就七八站。小素一直想騎單車上班,秦宇不肯，兩人妥協(xié)下來的結(jié)果就是走路。
晴天半個小時，雨天四十多分鐘。這還是在她早晨雨中長跑了一個小時之后。
小素的精力一直讓秦宇有種莫名的壓迫感,甚至有些煩躁。不過，她性格很可愛,一向軟軟的,很聽他的話，除了在同居這件事上。
決定給她退租的時候,秦宇是有私心的,他想跟她在一起，睡還在其次,就是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尚∷叵矚g自由，他們約會的時間從來沒有超過晚上十點,原因她很坦白,她想睡覺前一個人待一會兒。
自從求婚那夜不歡而散,他們之間再也沒有提到這個問題。秦宇的心卻沒有感到絲毫的不快，每天牽著她的手，那枚鉆戒就在他倆之間,讓他很滿足，而且,小素雖然當時很不高興,可是從沒有提出要續(xù)租,這就意味著三周后，她一定會搬過來。
搬過來，一切，就都自然而然了。
雨又大了些，看她仰起頭，雨水打下來，秦宇遮了傘，“妝要花了。”
她笑，眉型被雨水沖掉，那個疤就要露出來了。
她聽話地鉆進傘里，秦宇牽了她的手，“天氣這么糟糕，周末的比賽恐怕要取消了?！?br/>
如今的企業(yè)不管誠心如何，表面上都很注重員工的身體健康和拓展技能的培養(yǎng)，經(jīng)常組織各種各樣的活動，慢慢地從企業(yè)福利發(fā)展成了一種行業(yè)競爭文化。每年凌海市的行業(yè)聯(lián)合會都會舉辦一些比賽，國企、私企、跨國巨頭都會參加，也是宣傳企業(yè)的一個機會。
這一回的比賽地點是在湖心島的森林公園，包括迷你馬拉松、單車、籃球和網(wǎng)球。按照CNE規(guī)定，第一年的新員工必須全部參加迷你馬拉松，剩下的名額再由公司從報名者里選出來。
秦宇剛進公司半年，在必須參賽的名單里，而安小素雖然去年比賽的時候她已經(jīng)進公司，但是因為還在試用期沒有作為正式員工比賽，所以也被歸入了今年的新人里。
安小素笑，“你別指望老天幫你了?；I備了這么久，下雨也會賽的?！?br/>
秦簡白了她一眼，也笑了，“到時候你跟我一起?！?br/>
“我不。我才不跟你當尾巴呢！”
“好啊你！”
他剛抬起手來，還沒夠著人，她跳起來就跑，雨里踩得噼里啪啦的。
……
進了公司，坐到工作臺邊啟動電腦，安小素一邊用紙巾擦著濕濕的劉海，一邊看手機。
小企鵝安靜如雞。
拉黑他的時候她毅然決然，這是一種態(tài)度問題。之后對這種掩耳盜鈴的彌補也覺得心慌，公司人事部有她的手機號碼，雖然按照規(guī)定是要有總裁張星野和人事總監(jiān)的簽字才可以拿出來，可是他也是老板，只要他想，根本就不是問題。還有公司電話和即時通話LYNC，她的照片、她的分機號碼，簡直是防不勝防。
每次電話響起，安小素都好緊張，生怕看到電話機上那個名字被顯示出來；LYNC跳動，她也哆嗦，圖標彈出來，閉一下眼睛才敢看。
然而，并沒有。
一切都很安靜，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以一樣。甚至那天的大會都出現(xiàn)了恍惚，她到底看清楚了沒有啊？會不會因為自己當時正在看腰的照片，而岳總又很帥而產(chǎn)生了誤會？
腰并不會玩Q//Q，一旦丟失了，他可能以為出了問題就再也找不到。當時她把號碼寫在一個彩色的粘貼紙上粘在他的衣服上，肯定已經(jīng)丟了……
林虹說：不管是不是，這件事就這么過去是萬幸，以后千萬要注意。
可懷疑一旦升起，就會像云霧一樣擴大。
打開Q//Q黑名單，手指滑來滑去，要不要……把腰拖出來再問問？
正猶豫，電腦啟動好了，打開郵件，發(fā)現(xiàn)有一封是米婭發(fā)來的，通知說今天她有事不進公司，已經(jīng)設(shè)定了郵件轉(zhuǎn)發(fā)，所有關(guān)于項目的問題交給組里的資深工程師張言，而關(guān)于FEED圖紙的具體問題就是轉(zhuǎn)給安小素。
米婭幾乎從不請假，這一不在，安小素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有點緊張，一區(qū)圖紙已經(jīng)提交做HAZOP（危險和可操作性分析），二區(qū)的圖紙也在她手上要做第一版IFA送審。
安小素趕緊放下手機，開始工作。
一忙起來，時間過得飛快，再抬起頭已經(jīng)十點半了。才覺得口渴，拿起水瓶子正在灌，張言從身邊走過，拍了拍她的隔板，“小素，我去土建那邊走一趟，你等我回來咱們一起上去?！?br/>
“上哪兒去？”安小素擦了擦嘴角的水漬。
“開會啊?！?br/>
張言莫名地回了一句就匆匆走了，安小素忙打開郵件，剛才她開著AutoCAD（繪圖軟件）根本沒顯示郵件提醒，原來張言一早就轉(zhuǎn)來一個會議通知給她。
是項目的進度更新會議，看著會議地點，安小素眼睛發(fā)直，心通通地跳了起來。
岳總辦公室。
倒霉催的，F(xiàn)EED階段上項目的人少，只針對這一個項目的會議根本就不需要大會議室，那豈不是……會離得很近？
怎么辦……
在現(xiàn)場的時候每次吃飯，不管有多少人，腰都會端著盤子徑直走到她身邊。跟別桌的聊天，大嗓門們笑得驚天動地的，也從來不離開她。臉皮他是肯定沒有的，要是今天當著公司人的面……
安小素低了頭，現(xiàn)在逃跑來不來得及？跑了這一次，下一次怎么辦……
心如死灰。
會議時間是十一點整，還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安小素掙扎著放了水瓶子翻找圖紙，一不小心一拽，水瓶子反倒，撲了一身。
兩手握著濕濕的裙角，咬了咬牙：活該。
差五分十一點，跟張言一起進了電梯，一路往上，碰到一樣要去開會的同事。安小素縮在角落里聽大家說話，沒有一句閑話，說的都是前期土建處理中幾個棘手的問題。客戶還沒有把詳圖的合同正式簽給CNE，雖然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并不是煮熟的鴨子。
一旦簽下來，這個項目一期至少要做三年。足夠養(yǎng)活CNE空轉(zhuǎn)幾年。
當然大家這么重視，最主要的還是眼前的會，因為：岳總眼睛特別毒，嘴巴特別刁，一針就見血，從不給任何人留面子。
CNE有一句話：活過FEED，不一定能活到詳圖。
不到詳圖非好漢。
二十八樓是管理層，南邊正中并排兩個雙開門的大房間就是兩位老板的辦公室。
助理方茵打開了其中一間的門，安小素跟在張言身后，不抬頭地往會議桌去。
大家坐好，辦公桌后的人這才起身，手里筆和紙一概沒有，只端著一杯咖啡，走到桌邊落座。
橢圓十人會議桌，安小素坐到最這邊的末尾，身子稍稍往后一縮，旁邊的同事就可以遮住她，至少不用面對桌子頂端的環(huán)視。
會議開始，行業(yè)特殊，不管是什么會都要先談?wù)摪踩珕栴}，例會時都有人提前準備，非例會就得隨機選。
“誰來？”低沉磁性的聲音肺活量十足，在這碩大的辦公室里傳過來，特別近。安小素越發(fā)低了頭……
都是坐辦公室的，剛才光顧了想自己的專業(yè)也忘了還有安全問題，一時誰也想不出，正尷尬，張言開口，“小素剛從現(xiàn)場回來，小素來吧?！?br/>
七八雙眼睛立刻齊刷刷地看過來，毫無防備之下，安小素驚得僵直，像一只豎著耳朵被定格的兔子。
避無可避，終于接到他的目光，第一次四目相對，安小素覺得心已經(jīng)跳了出來，怦怦的，就在桌上。
他很禮貌地一笑，“好啊。”
像不認識一樣。安小素的目光收不回，僵在他臉上。
“嗯，就是……”
好半天才張嘴，一張嘴，聲音好小，紅撲撲的臉更燙了，真見鬼！她從來都不會怯場的，他好好的，她為什么還要害怕？趕緊咬了咬舌頭才沉下一口氣，“現(xiàn)場的安全規(guī)定，很多內(nèi)容看似多余，其實，都是必須的。環(huán)境復(fù)雜，一個小疏忽就可能釀成嚴重的事故。比如安全靴，很重，走起來累，穿著也不習(xí)慣。可是，只要進入現(xiàn)場，哪怕是休息時間，也要穿著。有一次下班后我換了鞋出去找東西，滑了一下，險些從架子上摔下去?！?br/>
“??？”會議桌上立刻有人小聲驚呼，關(guān)切道，“沒事吧？”
“沒事。就是……成了第一個nearmiss（近似事故）?！?br/>
“為什么沒事？”
桌子頂端傳來的問話，算是直接對她么？安小素有點尷尬，瞥了他一眼，一定要這么英雄主義嗎？還是非要顯你神腰有力？
“因為，被路過的同事扶了一下?！卑残∷剌p描淡寫地回應(yīng)道。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也輕描淡寫道，“Shallonedothat？”（應(yīng)該這么做嗎？）
“No.”機械主管接過來，看著安小素語重心長，“在現(xiàn)場，如果出現(xiàn)事故，在沒有專業(yè)設(shè)備和條件的情況下，不可以進行干擾和施救，這樣有可能會釀成更大的事故。所以，不管是誰幫了你，本身也違反了規(guī)定。”
嗯？安小素愣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弊雷禹敹说脑揽倽M意地點點頭，“所有下現(xiàn)場的人員，第一，要保護自己的安全；第二，要保護環(huán)境的安全。環(huán)境就是周邊同事，不要成為別人的安全隱患，施工已經(jīng)連續(xù)保持了六百天無安全事故，重點追蹤控制nearmiss（近似事故），希望大家繼續(xù)保持?！?br/>
安小素懵懵的，自己把自己拋出來做反面典型居然還不夠，還被進一步教訓(xùn)了一下，她不但是個第一個nearmiss，還是別人的安全隱患。
我是安全隱患，你還救我干嘛啊？媽蛋……救我的肯定不是你。
會議進入正常日程，各專業(yè)挨個匯報。
安小素是第一次代表米婭參加這種項目進度會，難得的機會，放下剛才的尷尬專心地聽各位主管匯報。
也許是大家都準備得很充分，聽起來這位岳總并不像傳說中那么嚴厲。
安小素一邊聽，一邊安安靜靜地想，他像腰……也不像。不看他的臉，聲音都有偏差，低沉磁性的聲音裝在辦公室里，平平淡淡的，少了很多性感，沒多大意思。
只不過，初期的現(xiàn)場重點側(cè)重環(huán)評和土建，腰的專業(yè)性也僅限于此。而岳總，平淡的語聲接著六大專業(yè)，安小素第一次見識銜接之中能轉(zhuǎn)得這么快的人，而一旦進入，每一個問題都非常專業(yè)，聽取解釋，給出建議，有些地方她并不能完全跟得上，筆刷刷地記，不自覺就屏了氣。
學(xué)海無涯啊，岳總就是高。
討論到項目進度表，有的任務(wù)時間滯后期偏長，導(dǎo)致了幾個專業(yè)銜接上出現(xiàn)你等我、我等他，有空開工的危險。他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Finebyme，it’sjust，I’mnotpaying.”（好啊，只是，我不付錢。）
噗，安小素差點笑出來，岳總好雅，如果是腰，他一定會說：hattheFuckisthis?。ㄟ@他媽是什么玩意兒？！）
最后談到預(yù)算，三十七頁，他拿在手里翻了翻，“二英寸管線的預(yù)算偏低，二區(qū)1900條線數(shù)量有問題，再核對一下，我們使用的是不是最新的預(yù)算體系。30%模型評估結(jié)束，之前概念性預(yù)算偏差值增大，要及時調(diào)整。另外，關(guān)鍵設(shè)備線出來，可以考慮從四級往三級準備。”
安小素輕輕吸了口氣，hatthefuckisthis？？（這他媽是什么玩意兒？）腦子太快，眼睛也太尖了吧？！
不管怎樣，腰雖然沒了，可會議開得很好。
每一個專業(yè)都過去，工藝也早已在張言的匯報下過關(guān)，眼看就要結(jié)束，安小素剛要松一口氣，就聽一聲，“一區(qū)的P&ID帶來了嗎？”（管道儀表圖）
“哦，帶來了?！睆堁詰?yīng)道，“小素?！?br/>
安小素趕忙把圖紙遞了過去。他大概翻了幾頁，“排放要求為什么這么高？”
“一區(qū)的地下水位比其他各區(qū)都要淺，環(huán)評要求高?！边@是腰告訴我的，安小素抿了抿唇。
“水位淺？具體數(shù)據(jù)有嗎？”
“有。”雖然只是很小的偏差，但是卻讓圖紙更加準確，為此她還受到了米婭難得的稱贊，安小素胸有成竹，“已經(jīng)做過模擬測試，都放在附錄里提交做HAZOP（危險和可操作性分析）?！?br/>
“圖上為什么不顯示？”
安小素一愣，“這個……排放要求不是已經(jīng)……”
“水位數(shù)據(jù)沒有顯示，廢圖。”
啪的一聲，圖紙被撂在了桌上。
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眾目睽睽之下，小姑娘的臉騰地漲紅，嘴巴抿得緊緊的，一支鉛筆在手里眼看就要崩斷……
“可以修的，補補就好了！”
剛才蔫了吧嘰的人突然像打了雞血，抓了桌上的鑰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骸靶∷?！”擼起她的袖子，“你看看，你的水晶表多漂亮，還要一塊舊表干什么？”
“這是現(xiàn)場帶回來的，留作紀念?！?br/>
“有什么好紀念的，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現(xiàn)場去?！?br/>
“可是這個不一樣！”
“為什么不一樣？”
“因為那兩個月，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甩開她的手，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小素！沒有就沒有了，既然回不去，還一直想著干什么？”
人剛走到門邊，突然頓住。幾秒鐘，回過頭，“想著都不行么？為什么想著都不行？？”
看著她發(fā)紅的眼睛，林虹一句沒接上，她忽然皺了眉，“我妨礙誰什么了？是，我是瘋了兩個月，我不是個好女孩。Foryourinformation，IthinkIneveras.（不瞞你說，我覺得我從來就沒是過。）在現(xiàn)場的時候，我誰也不想，一分鐘都沒想過，誰我也不想！如果這是錯，我罪大惡極。”
她一個字一個字說著，眉頭越皺越緊，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別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來！可是我還是回來了，回來被米婭折磨，回來接受這個Damn戒指！每天討論房子、結(jié)婚，連單車都不能騎！我按部就班，讓做什么就做什么，還是原來那個特別無聊的安小素，有什么問題嗎？我不該做、不許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個壞人，沒有妨礙任何人，有什么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