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告訴我,就算天理不容,它要選的也是你?!?br/>
對于許南風而言,世間最動人的情話也莫過如此。他此番孤注一擲,幾乎可謂是絕地求生,或生或死都只在君疏月一念之間。而最終他贏了,幸好他贏了。
“其實你根本沒有打算放手吧?!?br/>
屋外,曲靈溪與許南風并肩走了一會兒之后,忽然開口道:“以退為進,算你厲害。”
許南風此際心情大好,就算被曲靈溪點破了實情也不忙著反駁,而是笑道:“若非阿疏對我有情,他也不會如此選擇。”
“現(xiàn)在你可得意了,他寧可背叛家族,背叛自己的責任都要選你?!?br/>
許南風此刻豈止是得意,在君疏月點頭的那一刻,他覺得就算立即死去也此生無憾了。
“不過移魂之事還要有勞曲前輩費心了?!?br/>
“哼,要不是看在師弟的面子上,老頭子才懶得管你們?!?br/>
曲靈溪沒好氣地瞥了許南風一眼:“這些日子你要勤加修煉,否則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你們兩人?!?br/>
“這是自然?!?br/>
“還有,老頭子不知道你是從哪里學來以蠱毒之術(shù)提升功力,不過此法傷人傷己,不可再用。”
說到這個,許南風臉上的笑容也不覺有些僵硬。當初他鋌而走險試毒練功實是無奈之舉,只是沒想到因此牽連到了君疏月,好在并未造成什么惡果,否則真是得不償失。
許南風和曲靈溪聊了一路君疏月,但此時的心情已經(jīng)與之前截然不同。曲靈溪說得不錯,他從未想過要放手,方才在君疏月面前說的那些話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賭的就是君疏月一個不忍。
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從來都是不擇手段,以前是這樣,現(xiàn)在更是這樣。
許南風將曲靈溪送回房中之后,正好在甲板上遇到前來跟他辭行的無咎。許南風聽說了他的來意之后,略作沉思后道:“你想回四方城?你當初為了離開那里不惜一死,如今為何又突然想要回去?”
無咎扶著船舷望向那片渺無邊際的海面,月色倒影在海天盡頭,海浪如雪,濤聲蒼茫而寂寥。
“主人,你曾經(jīng)千方百計想要離開北滄,而如今卻陰差陽錯成為了北滄王,您覺得這是命運使然嗎?”
“命運……”
從聶衡手中接下皇印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輸給命運了。也許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在主宰一切,無論他們多想掙脫,最后都會繞回到原地。
許南風轉(zhuǎn)頭望向無咎:“如果你是想見魏無涯的話,你更應(yīng)該隨我回北滄,因為他此刻就身在瀾城?!?br/>
“什么?”
無咎一驚:“他離開四方城了?我記得他說過……”他說到這忽然臉色一變,而許南風的眼神也驟然一沉,他飛快地一伸手,一指點在無咎的脖頸處,對方慌亂的眼神一瞬松懈下來,接著整個人都倒了下去。
“無咎!”
正巧經(jīng)過甲板的蒙烈看到無咎倒下去,馬上飛身上前將他接住。許南風有些訝然地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蒙烈,他記得蒙烈之前似乎和無咎兩看生厭,現(xiàn)在怎么……
“陛下,他這是……”
“你扶他回房歇息吧?!痹S南風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但深斂的雙眉顯然說明無咎的情況并不好。
“陛下,他真的沒事嗎?”
蒙烈看到無咎在昏睡中眉峰緊皺,似乎十分痛苦。但許南風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淡淡笑道:“你好像很關(guān)心他,你之前不是很討厭他?”
“我……”蒙烈被許南風這樣一問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有點反應(yīng)過分了,而且抱著他的姿勢看上去似乎也有些……曖昧?
“你們被困在瑤歌的時候發(fā)生過什么事,還是見過什么人?”
蒙烈仔細想了想,道:“我們一直被關(guān)在船上,玉飛塵每天派人來給我們送水送飯,其他也沒有什么異樣?!彼f到這又略沉思了片刻:“不過后來在攻入瑤歌城的時我們分開了一段時間,他回來之后樣子就有些奇怪?!?br/>
“攻入瑤歌城之后?”
看來問題似乎出在這里。
“好,你退下吧?!?br/>
許南風看了一眼被蒙烈抱進懷里的無咎,此番他離開北滄時曾與四方城主魏無涯有過協(xié)定,未免朝中鳳氏余黨作亂,在他離開北滄這段時間由他在瀾城坐鎮(zhèn),而交換的條件就是許南風必須保證無咎的絕對安全。
許南風曾親口答應(yīng)過魏無涯會親自替他看著無咎,但是他沒有想到無咎在被種下忘情蠱之后竟還能恢復(fù)記憶,如果他真的想起當日在四方城發(fā)生的事……
當日在瑤歌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船隊日夜兼程,在海上漂泊了近五日終于又回到了瀾城。在船隊到達前,柳庭風已經(jīng)帶領(lǐng)著禁衛(wèi)軍趕來接駕。許南風下船時見柳庭生神色惶急,他隱約預(yù)感到了什么,將他單獨召到了一邊。
“陛下,辰國公昨日離宮之后便一直嘔血不止,沒能熬到天亮便去了?!?br/>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許南風長長嘆息了一聲,他已經(jīng)將曲靈溪帶回瀾城了,本以為還能為蕭常秋再拖些時日,沒想到他終究還是沒能挺過去。
“蕭靖言現(xiàn)在何處?”
“昨夜就將他接入蕭府了,辰國公走時并未有什么遺憾?!?br/>
沒有遺憾?豈會沒有遺憾?
蕭靖言已被廢去了雙腿,又被他投入蠱池之中,身中百蠱之毒,日日承受蝕心之苦。蕭常秋看到自己的親身骨肉受此折磨他竟還能說出此生無憾的話,他不是無心,而是太懂人心。
如此一來,許南風還如何狠心繼續(xù)折磨蕭靖言?
“柳將軍,你是否覺得本皇太過殘忍?”
柳庭風看到蕭靖言被人拖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確實也感慨過許南風的手段狠毒,可是這是蕭家與許南風之間的恩怨他不好多說什么,況且他也聽說許南風的愛人被救出冰牢的時候傷勢之慘烈并不亞于蕭靖言。
這或許就是因果報應(yīng)吧,誰也怨不得誰。
“你安排幾個可靠的手下,將蕭靖言送出瀾城,本皇日后都不想再見到這個人。”
許南風此言一出,柳庭風也不由松了口氣。他本以為蕭常秋這一走,蕭靖言必定性命不保,沒想到許南風竟網(wǎng)開一面放他離開。
但其實蕭靖言中毒已深,就算放他離開也時日無多。但這已經(jīng)是許南風最后的仁慈。蕭靖言犯下那樣的錯誤就該想到自己的下場。
“陛下,屬下還有一事要稟。日前我們的探子在東玥發(fā)現(xiàn)了白舒歌的蹤跡?!?br/>
“白舒歌?”
聽到這個名字許南風眼神驟然一沉:“他竟躲到東玥去了。北辰襄明知道本皇在緝拿此人還敢將他藏在東玥?!”
柳庭風一聽許南風這語氣,心中暗道不好,許南風這分明是動了殺機。所謂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倘若許南風一怒之下向東玥宣戰(zhàn),那便不止是北滄之禍,更是蒼生之禍。
“你派人緊緊盯住白舒歌,切不可打草驚蛇?!?br/>
先前兩次都讓他逃出生天,這次無論如何也要親手將他捉拿。從乾州到東玥,他屢屢設(shè)局,步步殺機,幾乎所有人都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而他的目的究竟為何許南風至今也不清楚。
難道真的如白輕衣所言,只是為了給白家先祖復(fù)仇?
“他如今就在東玥皇宮之中,襄皇對他禮遇有加,似乎要對他委以重任?!?br/>
“這倒是有意思了?!?br/>
許南風冷笑道:“北辰襄是覺得自己奪回了大權(quán),可以與北滄一戰(zhàn)了么?”
“屬下認為,或許他也是被人蒙蔽……”
“柳將軍,本皇知道你在擔心什么?!痹S南風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本皇初登大寶,朝政尚不穩(wěn)定,斷不會在此時出兵東玥。”
柳庭風聞言慌忙低下了頭:“屬下不敢妄度天意。”
“本皇確實可以為了君疏月棄天下于不顧,但本皇并非妄動干戈的昏君。以白舒歌的聰明,他既敢在東玥皇宮現(xiàn)身就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本皇倒覺得他是故意讓你們發(fā)現(xiàn)的?!?br/>
“這……”
“蒙烈曾告訴過本皇他在秘密訓練一支部隊,說不定他就是想激怒本皇,讓本皇出兵,他好借機練兵?!?br/>
“什么樣的部隊連絕云軍都不怕?”
許南風輕輕合上眼,在墓室壁畫上所見的一切又在他眼前一一浮現(xiàn)。蒙烈說過白舒歌曾以君疏月的血來大量培植畢羅花,然后從絕云軍中選拔最精銳的戰(zhàn)士進行試煉。蒙烈麾下的千人部隊幾乎有一半死在了試煉之中,他親眼看著自己親如手足的部下發(fā)狂而死,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毅然背叛了蕭常秋。
墓室中發(fā)狂的畢羅花殺死鳳后的畫面如在眼前,如果真的讓白舒歌成功了,那么放眼整個滄州將再也沒有人能夠與他抗衡。
他訓練的不是一支部隊,而是一群惡鬼。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