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此地已有些時候了,紅翡垂首立在她身后,沉默的像是一張美麗的畫像。
事情發(fā)展有點兒匪夷所思,那位新上任的京兆尹動作太快,沒有柳懷安的幫助,莫淺對向氏兄弟的事完全沒轍。柳懷安不見她,紅翡見她卻是無聲抗議,事到如今,莫淺也有點兒頭疼了,兩個手下都跟她玩兒非暴力不合作運動,人干事?
不過,這種事情是早就料到的。之前外患太大,大家齊心協(xié)力,如今只剩下一堆收尾工作,內(nèi)部矛盾自然要冒出來了。
好在……這兩位也就只是在向家一事上跟她作對而已……說什么手下忠心耿耿,都是聽話的npc……小說電視都是騙子!
正在莫淺遏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的時候,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柳懷安的腳步聲她是聽熟了的,不過,她卻是沒動,紅翡卻是有些倉促的動了起來,沖著來人行了一禮,低喚了一聲,“柳管家。”
柳懷安點了點頭,看著莫淺一動不動的背影,丹鳳眼微微垂下,喚道,“小姐,十二商行行首來了?!?br/>
莫淺緩緩轉(zhuǎn)過身瞪著他,姐姐找你避而不見,這會兒又要拉姐姐當招牌,姐姐看起來像任人擺布的人么?
說清楚,這個家誰做主了先!
檐上落雨滴滴答答的響著,柳懷安先前不知在忙些什么,濕漉漉的頭發(fā)衣裳貼在身上。凸顯出他好看的五官。站在莫淺面前,他微微低著頭,凌厲的眉目被隱藏起來,光線陰郁,只勾勒出他高大的身材。見莫淺轉(zhuǎn)身卻并未動作,他緩緩的抬起頭,微微一愣,隨即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
“小姐不想見?那我便去回了他們。”
怎么會不想見?
現(xiàn)在事情雖然勉強借著朝堂上的風波糊弄過去了,那窟窿還在。一不小心就有崩盤的危險。票號的銀子一分都不能動。甚至需要源源不斷的輸血,她現(xiàn)在想干點兒什么,要錢沒錢,要人沒人。沒十七商行的鼎力相助。她哪兒來那么大的本事玩兒轉(zhuǎn)這個盤子?
十二商行如今的局面比她還要凄慘。人無信而不立,從商之人失了信用,幾乎沒辦法再行走江湖了……尚桂當日敢拿假銀票來糊弄她。是站在消費者的角度,可尚家做生意還真沒欺騙消費者的事。十二商行的情況就不一樣了……背主一條,就足夠?qū)⑺麄冡斣趷u辱柱上,十余年來在莫大小姐面前下的那些水磨工夫完全成了一個笑話,可以從道德的根子上鄙視他們……瞧不起你,不愿買你家的東西……就這么任性,就這么簡單!
如今,十二商行除了獲得她的原諒,還真沒第二條路可走了。
莫淺暗暗的吸了一口氣,瞪著眼前這個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青年。
裝!使勁兒裝!
姐姐丟人現(xiàn)眼,你也跑不掉!
她滿臉不耐煩的擺擺手,“不見!不見!害得我落到如此境地的可不止向家人,這會兒來賠禮道歉,早干嘛去了?告訴他們,打哪兒來的朝哪兒去,小姐我事兒多著呢,沒時間見一群忘恩負義的混蛋!”
紅翡不敢置信的看著莫淺,聞言忍不住看了柳懷安好幾眼。莫淺的性子她是越來越吃不準了。這段時間跟在莫淺身邊,看她行事潑辣大膽,再怎么難堪的局面,她都能忍下來,簡直能屈能伸到了極點。如今卻是突然發(fā)作起來,將十二商行拒之門外……這與當日商議的內(nèi)容可不一樣!在齊王面前,她都能笑吟吟的敷衍,可是現(xiàn)在,卻是為了向家人發(fā)脾氣撂挑子,真不知道,她這位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難道向家人還能比一手照顧她長大的柳懷安還重要?難道向家人能比莫大老板的名聲還要重要?
一時間,紅翡看莫淺的眼神無比陌生……她的小姐失蹤一個月,怎么變得大事精明,小事上卻是糊涂了?
而柳懷安,定定的看著莫淺。他比在一直伺候在莫淺身邊的紅翡看的更明白。這死到臨頭才肯承認自己是莫大小姐的少女,行事作風與原來的那位大相庭徑。莫大小姐自小養(yǎng)在深閨,從未曾吃過什么苦頭,自然也從未曾在誰面前低眉順眼過,一身的傲骨是打不折的??裳矍暗纳倥瑒e說傲骨了,嬉笑怒罵能屈能伸,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哪兒是大家小姐,根本就是個……世故的滑頭!
十七商行就罷了,就連向家人,她一點兒也不介懷的想拿來物盡其用!他到底找回了一個什么樣的人物?
柳懷安維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變,淡淡的開口,“那我便去回了他們……紅翡,院子里涼,你還是伺候小姐回屋里休息……小姐若是沒別的吩咐,我便告退了……”
柳懷安說完便拱拱手轉(zhuǎn)身往外走去,直到人快要消失在雨幕之中,莫淺才回過神來……他真不管啦!
如今莫淺耳目全靠刑五,而人脈和銀子則是全靠柳懷安,她還真少不了柳懷安的幫助。柳懷安此人,記仇也記恩,能做莫家一半的主……前提是,他不想全做主的話。
這是莫淺突然發(fā)難的緣故,可柳懷安真這么撂挑子,她還是有點兒目瞪口呆……
這家伙看出她的破綻了!
這是她第一個念頭,隨即,更多的想法紛至沓來,他打算干什么?是看得起她,覺得她能解決這個麻煩,還是打算看她的笑話?亦或者,這本來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
這會兒莫淺倒是沒多害怕了,有莫氏票號這個沉重的包袱在身,柳懷安需要她這個活招牌,她的生命安全還是有保障的。可這家伙會不會打算直接架空她,她還真沒把握……不!這家伙絕不會容忍莫家的名聲被毀!
這是試探!
其他的事她沒把握,可她答應于憲的事情,柳懷安絕對辦不到!
有些刺骨的寒風夾帶著冰涼的濕氣吹來,只讓她雞皮疙瘩立了起來,也讓她運轉(zhuǎn)過度的腦袋冷靜了一些……嘖,當初胡亂許諾,也不是沒好處嘛!
果然欠債多了的都是大爺!
莫淺瞪著幾乎要消失在雨幕中那道挺拔的背影,冷笑道,“柳懷安!你給我回來!”
柳懷安聞聲駐足,片刻后,再次出現(xiàn)在莫淺面前,正要說話,莫淺卻是一扭頭向屋子里走去。柳懷安見狀愣了一下,隨即慢步跟了上來。
屋子里的光線比外面的還要暗,莫淺在凳子上坐下,面無表情的看著柳懷安走進來,指了指對面的凳子道,“坐!”
柳懷安聞聲沉默的在她對面坐下。兩人坐在圓桌前,屋內(nèi)光線昏暗,只能看見對面模糊的輪廓,屋外的雨聲滴答,屋內(nèi)卻是沉默異常,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莫淺輕輕撫摸著桌沿光滑的棱角,盯著黑暗中對面青年陰郁的臉。
真沉得住氣??!
柳懷安,你已經(jīng)懷疑了,還裝什么裝?就不怕姐姐真把這事兒給玩砸了?
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還跟姐姐玩兒非暴力不合作……上了姐姐這條破船,有那么容易下來嗎?
紅翡點燃燭火,屋子里漸次光明了起來,見青年頭發(fā)衣裳已然濕透,忙拿了毛巾過來,莫淺見狀冷笑,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呯的一聲,桌上的零碎彈跳起來,那燭火猛的一晃,險些熄滅。莫淺滿帶怒意的聲音便在此刻響起,“我叫你給他拿東西擦了嗎?你是我的婢女還是他的?這個家到底是莫家還是柳家?”
紅翡愣在當場,燭火明滅不定,照的她泛白的臉色更顯難看。柳懷安揚了揚眉,鋒利的視線投向莫淺。
看什么看?長得帥了不起啊!
莫淺直直的迎向他的目光,冷笑道,“還有你!每次事情不合你的意,你便掉頭就走!我說兩句氣話,你就要去趕走十二商行的人?你是太信得過我,還是跟我賭氣?……得啦!莫家這一屁股的爛賬,誰愛攬著就攬著吧!左右我是沒轍了!你去趕走那群家伙,你去??!我拉根繩子上吊拉倒!臨死再坑齊王一把,也不算虧!”
紅翡聞言倒抽了一口涼氣,失聲道,“小姐,你怎么能這么說?當日……”
莫淺聞言挑眉,原來這傻丫頭到現(xiàn)在還沒醒過神呀!
柳懷安突然截斷她的話,“當日的事小姐都不記得了?!彼⒅獪\,面色漸漸凝重,細長的丹鳳眼隨著燭火搖曳而閃爍,顯然沒想到莫淺會突然發(fā)難。
莫淺理了理衣袖,神色自若,柳懷安卻是站起身,略微有些煩躁的在室內(nèi)來回踱步,紅翡意識到氣氛不對,沉默著退到墻角。
“小姐真這么想?”
半晌,柳懷安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問道。他到現(xiàn)在還沒辦法證實心中的揣測,莫淺突然發(fā)難,只讓他有些措不及手。
真是……惡人先告狀……
誰真這么想,誰是王八!
姐姐一個非土著,打來這兒一個月,剛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就被迫背上這么大一個包袱,你要撂挑子,我玩兒不轉(zhuǎn)啦!
莫淺都想扔給他一個白眼了,她冷著臉道,“柳懷安,我不管你之前欠莫家什么,只記得我欠你一條命!”說完,她直直的盯著柳懷安,眼神清澈,大義凜然。(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