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持按劍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到了六月旬，這一個多月是白沙院熱鬧的一個月，除了王景范將《庸章句解》一出版之外，再者便是狄青辭去樞密使這一鬧的沸沸揚揚的事情了?？葱≌f就到~京師城內(nèi)的積水早已排干凈，只是狄青依舊住在白沙院不愿回自己的府邸，以表示自己堅決辭去樞密使的決心――皇帝真的是很念舊情，狄青一次次的幫他征戰(zhàn)四方解決了多少難題？況且狄青是沒有野心的，他雖然老了身體病重卻對此堅信不疑，這可就苦了宮的太監(jiān)們，幾乎是輪班的每隔兩三天便出城前往白沙院一次，代皇帝賜下各種物品，當(dāng)然太醫(yī)和賜藥也是絕對不可少的。

    隨著王景范的《庸章句解》付梓，他也正式開始在白沙院開講《庸》，而通過寄宿在白沙院的各地赴考學(xué)子，很多考生都知道城外有個少年俊才在白沙院開講《庸》?？赡苁前咨吃簺]有什么人能夠挑出錯來讓王景范掏腰包請客，是以在他們在宣傳的時候格外賣力，有不少人在得知這一消息后便前往院聽講，多的人是想等這本上市之后看看笑話。

    王景范心很清楚有很多人在等他的笑話，不過他并不在意――后世四之一，天下學(xué)子必讀之，它的重要性可見一斑，再說自己注解礙，至少幾十個人不管支持還是反對辯論了半個多月也沒有什么致命的錯誤，這本身就是一種成功。

    王景范在院除了開講《庸》之外，還講述《論語》、《孟子》、《禮記》等儒家經(jīng)典，并創(chuàng)下“分道臺”――凡是白沙院人若是學(xué)問上有不同見解，大可分道臺上一見，到場者可記名投票決出勝者。當(dāng)然就算沒有互斗的“公雞”，王景范也不怕沒得熱鬧看，每五天他都會和蘇洵父子一道商量出一道命題拋出去讓學(xué)子們投，選出正反佳各三份，讓作者上去組隊分道臺上見，投勝出者有獎，分道臺上辯論勝出者是有獎。

    分道臺讓這些寄居在白沙院的學(xué)子們?nèi)缤劦窖任兜孽忯~，即可增進學(xué)問又可“揚名立萬”，有好處可拿何樂而不為？一時間這些只是拿白沙院當(dāng)成客棧的赴考學(xué)子立刻轉(zhuǎn)變了心態(tài)，學(xué)風(fēng)立刻濃厚起來，大家都是年輕人誰都會有爭強好勝之心，四處都可以看到辯論經(jīng)義探討學(xué)問的學(xué)子。佳投五百，分道臺上辯論獲勝則一貫，不能不說王景范這一招毒辣的很，一些自認為才學(xué)高的學(xué)子倒是盼著日子過得些好到分道臺出題的日子，蘇軾都暗自朝王景范豎起大拇指――蘇軾、蘇轍和王景范三人因為才學(xué)公認出眾禁止投，分道臺上成為裁判，他們一票等于低下的五票。

    王景范不知道這分道臺比他盡著求名對院的幫助大，也許白沙院沒有名儒坐鎮(zhèn)很難吸引到學(xué)子前來就讀，但是這分道臺制度讓白沙院疑成為天下間有活力的院，年輕學(xué)子們的思想在這里互相碰撞，為了辯駁倒對手苦心鉆研，這學(xué)問自然長得也就。很這白沙臺以比王景范那本的度傳播開來，開始有不少院外學(xué)子參與進來――不為那獎金，就是為了在同屆考生嶄露頭角。

    慢慢的白沙臺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參與進來，這辯論和投逐漸分開，并且各自展加規(guī)范。投逐漸演變成白沙院學(xué)報，而辯論則在人數(shù)、評判等方面加公正化，這些都是王景范當(dāng)初可未曾想到的。

    狄青去意已定，皇帝的恩遇他銘感在心，白沙院門口的那片柳林到處可見捆系在樹上的戰(zhàn)馬，只是這些前來探視狄青的軍將領(lǐng)一個也見不到狄青部被狄諒擋了駕――一個月間狄青又連續(xù)上三次請求辭去樞密使一職，他在軍一向沒有架子，又是一農(nóng)家出身憑借真刀實槍才升到樞密使的，這在軍有著與倫比的威望，可是他就是不見昔日同僚以示自己的決心。

    在這段時間里除了家人之外，狄青所見的外人除了待皇帝而來的宮黃門之外，便只有王景范了。對于皇帝的殷切挽留狄青要說不心動那是假的，不過只是王景范一句：“他日三人真正成虎，樞使大人被貶外地，每隔幾天皇帝依舊派人來向樞使大人問好，不知樞使大人自信能否逃過這口舌之刃？！”

    狄青一愣略微思量之后便朝王景范拱手一拜，轉(zhuǎn)身便回去繼續(xù)寫辭呈了――大宋立國百年，論是賢臣也罷，權(quán)臣也罷，弄臣也好，即便是登頂成為獨相也沒有一個能夠堅持獨霸相位十年的。即便以曹彬的威望和戰(zhàn)功還有兩次就任樞密使的經(jīng)歷――花百日紅，宰相們因為一時的小疏忽被貶然后再復(fù)使用，這在百年來大宋的官場上太平常了。就算狄青不是武人出身就任樞密使，當(dāng)了四年的樞密使也算夠長了，任何一個人坐在東西兩府領(lǐng)的位置上太長時間，對他和朝廷都不是一件好事。

    王景范搖搖頭，狄青在戰(zhàn)場上疑是一員少見的智勇雙的將領(lǐng)，但是在官場上卻非常低能――謹小慎微不出錯并不是保住官位的良法，越是高位越想著如何退下來再上去才是真的。父親曾說過官場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特點，父親前世所生活的時代，官員的官位如果沒有極為特殊的情況都是只進不退，大不了保持官階從一個權(quán)力大的官職平調(diào)到一個沒有油水的地方?？葱≌f就到~

    王景范的父親曾經(jīng)對《宋詞》下過很深的功夫，當(dāng)然不是詩詞而是上面的人物小傳，其一個收獲便是在大宋的官場上隨時都要想好退路，甚至?xí)x升到高位之時還要抓住一些機會在恰當(dāng)?shù)臅r刻退下來為下一次復(fù)起做準(zhǔn)備。眼下狄青所要面臨的問題多少與之類似，不過狄青是武人出身，要換了韓琦或是彥博倒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成為曹彬，何況狄青又比不了曹彬！

    “彥博這會該為自己體面的退下去尋找機會了吧？！”王景范看著狄青回到房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想到。彥博得罪內(nèi)侍這件事論從坊間還是當(dāng)事人，王景范都了解的很清楚，如果狄青不辭樞密使一職或可在范鎮(zhèn)、劉敞、歐陽修等人的不斷劾下將矛盾的轉(zhuǎn)移，但顯然狄青自己遞交了辭呈使得彥博失去了這個機會。

    “見復(fù)，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钡一菀姼赣H將王景范送出房后便朝這邊走過來。

    王景范笑著說道：“鴻江兄，只要在下能夠做到，但說妨?！?br/>
    “見復(fù)高才，那日在下和五郎從旁聽講獲益良多，聽得萌甫曾言每日見復(fù)都要為其授講一個時辰，在下與五郎思之也想與萌甫一同聽講，不知見復(fù)……”狄惠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雖是達者為師，父親也有讓自己跟在王景范身旁多學(xué)些東西的意思，不過他總是對王景范心存敬畏敬而遠之，只是總這么下去也不是一回事，自己既然要棄武從又找不到好老師，放著王景范不用實在是太可惜了。

    “這算什么？談不上什么授課，大家一起不過切磋學(xué)問而已，只是在下與萌甫之間也是隨興所至，鴻江兄到時莫要笑話……”王景范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在看到狄惠手反提著一把長劍笑著問道：“鴻江兄莫非現(xiàn)在還學(xué)劍么？”

    狄惠將手寶劍一橫雙手捧住有些奈的說道：“在下雖然棄武從，但父兄皆通武藝，在下豈會不通武藝？只是練得沒有諸位兄長那么勤罷了……”

    王景范言的點點頭，對于狄惠這種尷尬的局面他也深感同情，狄惠讀不過一般，而從身量上來看卻是個習(xí)武從軍的好材料，若是悉心培養(yǎng)可是一個不錯的儒將。不過狄青算是吃夠了武人的虧，狄諒、狄諮和狄詠都是武人出身，到了狄惠這里說什么也不會讓他再走父兄的老路，讀去謀出身，之后五郎狄說也是如此，可想而知尚還年幼的狄諫從名字上便可知也不會從軍的。

    王景范拿過狄惠手的寶劍頗有深意的說道：“鴻江兄可細看過圣人之像？”

    “那是自然！”狄惠有些疑惑的答道，他心隱約感覺到了什么。

    “畫圣人一手持，一手握劍，尚有‘子之所慎：齋、戰(zhàn)、疾’之語，可見武之道才是合古之圣人之意……”王景范意味深長的說道。

    狄惠聽后皺著眉頭，王景范的話讓他明白了些什么，到后似乎又沒有什么意義，王景范也沒在意反倒是問道：“鴻江兄能否為在下介紹些軍高手，在下想要禮聘二三人教授一些童子武技……”

    “這有何難？見復(fù)可稍等幾日即可辦妥！”狄惠也是豁達之人，將心頭的迷惑暫且拋到一邊立刻爽的答道。

    王景范笑著搖搖頭：“鴻江兄，在下可是要的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要精通射箭、劍法、騎術(shù)、徒手搏命等，當(dāng)然他們?nèi)羰悄軌虼滞ㄗ帜鞘呛貌贿^了……”

    “這……沒有問題！”狄惠心說你直接說要能夠殺人并且已經(jīng)殺過人的不就行了么？不過他可是剛才看到父親拱手向王景范行禮的，父親舊部如此之多，能征善戰(zhàn)者車載斗量，雖然父親現(xiàn)在不方便接見舊部，但是大哥他們是沒有問題的。王景范要的人如此苛刻必然有大用，可惜自己卻想不出來，也許父親能夠想到。

    王景范向狄惠要的人自然是為了那些剛收養(yǎng)沒有幾個月的孩子所備，這方面的準(zhǔn)備越早越好。王景范將所有的條件都準(zhǔn)備好，汰弱留強就看他們誰有天分，他們的將來時限可能的。自己不過十八歲，就算科舉考試一路暢行入仕之后也許積累資歷，折騰一番至少十年之后才小有可觀，而十年之后這些孩子的佼佼者便可以派上用場了！

    不過才三日，狄惠和狄諮便帶著四個身材魁梧的兵卒來見王景范，這四個兵卒其兩個乃是當(dāng)年狄青平叛儂智高時的親兵，還有兩個分別是狄諮和狄詠挑選的。狄諮跟著來也是想要看看王景范拿著四個人要干什么，結(jié)果王景范將其引到院外一處空地上，讓宋端依次與這四個兵士比試。

    比試的結(jié)果讓狄諮難受的要吐血，自己和狄詠挑選的那兩個兵士在劍術(shù)、射箭、徒手搏斗這三項上沒有一項是人家對手，三下五除二被人家干凈利落的解決掉，堂堂禁兵居然連人家一個跑腿的人都打不過，這人可真丟的大了。不過宋端也給狄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把不過一尺長短的短劍被宋端舞的寒光四射，兩個禁兵沒堅持多長時間就敗了。只是狄青的親兵非常厲害，也許是宋端比試有些累了，只比試了一個親兵三項皆負。

    王景范對狄惠找來的人非常滿意，雖然有兩人輸給了宋端，但是他將這四人部留下，這四個兵士每個月逢五逢十來白沙院一次，每月禮金六貫。這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差事，六貫錢即便是在京師也可供四口之家一個月生活寬裕，兵士生活不易，每個月不過來六天便可以讓自己的家人過得舒服，這等差事自然是夢寐以求。

    狄諮從來到走不過就打了兩個招呼，他性情冷淡慎言，對王景范多少多了些和善之色，不過他對宋端倒是頗有興趣的仔細打量了一番也未曾說什么便走了。狄惠這才知道是讓這四個兵士訓(xùn)練那些義學(xué)的孩童，這種教育方式他倒是第一次碰到，也隱約的覺出這好像與那天的話有所關(guān)聯(lián)。

    狄青自然知道那四個兵士被王景范用來訓(xùn)練院孩童是有貓膩的，別人看過去只是覺得這不是一荒唐之舉，但是狄惠絕對不這么認同，而他老子狄青看的多一些――現(xiàn)在訓(xùn)練這些孩子是有些可笑，但并非每個孩子都是讀的料，這些孩子聽聞都是王景范所收養(yǎng)的孤兒乞兒，從若是真的能夠培養(yǎng)出兩三個來九足夠回本了。

    “十年就可堪用，而十年之后王景范不過近三十正值用人之際，這種算計非常人所能及……”狄青捋著胡須對狄惠說道。

    狄惠卻疑惑的問道：“可是他收養(yǎng)這些孤兒可沒有簽什么定契之類的東西，王見復(fù)到時候用什么來約束他們?yōu)樽约核茫俊?br/>
    “由此方顯他的志氣不小，不屑用此手段約束這些孩子……你看他現(xiàn)在不過是一布衣生而已，卻能如同春秋戰(zhàn)國那些蘇秦張儀之輩一般游說為父辭去樞密使一職。同樣是這些孩子，你若是這么做必被為人所譏，而王見復(fù)去做必然會有出人意料之效果……”狄青嘆了口氣說道，說實在的他只是有種感覺而已。

    “那以后該怎么辦？”

    狄青笑了笑說道：“該怎么做還怎么做，王見復(fù)需要什么多行些便利之門，今后或許有你們的好處……你明天取五十萬錢和我們在陳州西華的那處農(nóng)莊給王見復(fù)，雖然他家底應(yīng)該也算厚實，不過此刻正是用錢之際，能多上一分是一分，這樣的人今后必然會有所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