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44）

    秦零。

    “裝甲車”上復(fù)雜的操作臺后面坐著的人，正是秦零。

    他還活著，他果然還活著?？磥頍o論是致命槍傷還是萬丈懸崖還是湍急河流，都沒能取走他的性命，幸好。

    ……幸好？怎么會這么想？突然有滿肚子的話想問，但甄來選去似乎沒有一句是合適開場的。唐豆豆于是不動聲色站了一會兒，等他先主動開口：“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秦零?！?br/>
    “咦？你們認(rèn)識？”孟良一副吃驚的表情。唐豆豆知道他多半是裝的。

    “有幸跟唐同學(xué)一起出生入死過幾天?！鼻亓阍捳f得委婉。

    “那就更好了，從今往后我們就是一個團(tuán)隊了，互相之間的了解和信任非常重要?！泵狭夹χf，“豆豆，啊呦??？”

    “……?。俊?br/>
    “孟教授問你是否加入?！鼻亓闳炭〔唤?，“areyouin？”

    敢情是講英語呢？老孟的口音還真是……“inhat？”

    老孟慷慨激昂：“科技考古的時代到來了，接下來我會主持幾個項目，全部和雷霆公司合作。豆豆你是我近幾年最優(yōu)秀的學(xué)生，老師邀請你全程參與，你怎么想？”

    “包括……敦煌之行嗎？”唐豆豆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屢屢在學(xué)校碰見秦零，原來他是去找孟良的。由此說來，那天在老孟辦公室里看到的背影說不定也是他。

    孟良看秦零一眼，毫不避諱地點頭承認(rèn)：“那是我們合作的第一個項目，算是一個磨合，具體情況我已經(jīng)聽秦先生講了，雖然沒有取得什么重大成果，但暫時也算告一段落。接下來的實踐，從這里的南宋古墓群開始?！?br/>
    “真的可以告一段落了嗎？”唐豆豆問，“秦先生有沒有告訴您，有人命喪沙海了？”

    “沒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盡善盡美的，*和好奇，都可以讓人付出代價。每一個選擇冒險的人，都該為自己負(fù)責(zé)?！泵狭甲谏嘲l(fā)上，擰開老式的玻璃杯喝自己從家里帶出來的茶水，“沒關(guān)系，豆豆，你可以回去好好考慮考慮?！?br/>
    這時候有人敲門上來，說探到主墓室頂上正中發(fā)現(xiàn)了盜洞。

    “盜洞……可惜了，又不是完璧之身?！泵狭纪锵u頭，“不過也好，找到了突破口，就能進(jìn)入墓室了控制成癮?！?br/>
    “未必?！鼻亓悴僮髁藥讉€按鈕，車廂內(nèi)頃刻也出現(xiàn)了墓室結(jié)構(gòu)的3d投影，“主墓室已經(jīng)被淤泥填滿，可見是熱盜?！?br/>
    “熱盜？”唐豆豆說，“你是說，下葬后不久就遭到盜掘？”

    “沒錯?！?br/>
    孟良揉揉眉心：“那情況就有些復(fù)雜了。今天也不早了，這樣吧，先暫停收工，我們回去商量商量，制定一個詳細(xì)計劃，再正式開工?！?br/>
    “也好?！鼻亓愦蜷_擴音，吩咐車下眾人，“收工，搭棚，留兩個人，保護(hù)現(xiàn)場?！?br/>
    “那，今天先這樣。我呢還有幾句話要跟心悅交待，晚些時候還坐來時的車子回去，豆豆你就坐雷霆的設(shè)備車吧，拜托秦先生順路送一下。”孟良起身抖抖被自己坐皺的汗衫，準(zhǔn)備下車。

    “正好我跟唐同學(xué)敘敘舊。”秦零起身相送。

    唐豆豆看著老孟蹣跚下車，又看著幾個陌生人拉線收車，一個一個都是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又想起前天陶吉吉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不由覺得膽寒。于是當(dāng)秦零回過身正要跟她說什么時，她先奪門而出：“我還有事，我們改天……學(xué)校見面再聊?！?br/>
    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路逃到廠門外，看到唐釗還靠著車子站在路邊，手里拿著一只高倍望遠(yuǎn)鏡，才終于舒一口氣。

    “怎么了豆子？”

    唐豆豆氣喘吁吁上車，重重關(guān)上車門：“我覺得我腦子有點轉(zhuǎn)不動了，我需要好好分析分析，這是一個什么情況……”

    唐釗跟著上車，發(fā)出“砰砰”兩聲門響……

    怎么是兩聲？

    兩個人還沒回頭，就被后座上的人一左一右搭住肩膀。唐豆豆反手就是一扣，同時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秦零？你想干什么？”

    秦零也反手一扭，掙開唐豆豆的鉗制，順道朝唐釗點點頭：“幸會，您是？”

    “您闖我的車，還問我是誰？”唐釗失笑，“我是唐豆豆的哥哥。您就是在地下城幾次救過我家豆子的命的秦先生嗎？”

    “不敢當(dāng)，互幫互助來著。正是在下?！?br/>
    “哥，快下車，這家伙鬼招式可多，當(dāng)心危險！”唐豆豆這邊還在跟他“推手”，卻見秦零從身上摸出一根麻繩丟到她腿上來，嚇得她下意識一躲，秦零卻將雙腕一并作束手就擒狀。

    “你又干什么？”

    “女孩子謹(jǐn)慎一點是對的，你要不放心就把我手腳綁起來，有你哥哥在這里，我也不能做什么壞事。我們好好聊聊?！?br/>
    “聊什么？”

    “這里是非之地，我們換個地方？”秦零提議，“去我的地方，或者你們的地方？”

    ******

    南呂樓聽琴。

    “南呂樓是我授業(yè)恩師退休后的養(yǎng)老小生意，夫妻檔，一樓喝茶聽曲，二樓文玩書畫，三樓工藝作坊，兼古琴斫制和文物修復(fù)。我是學(xué)文物鑒賞與修復(fù)專業(yè)的，這個你知道吧？”唐釗一邊介紹一邊輕車熟路領(lǐng)著秦零進(jìn)了一樓半的包廂“刻羽”，沿途跟每一個服務(wù)員點頭示意，“‘引商刻羽，雜以流徵’。我這老師，癡迷樂律半生，肇因是二十多歲跟著他的師父修復(fù)的一張?zhí)拼伲迯?fù)完后聽琴家彈奏蕩氣回腸，頗有成就感，自那以后就一發(fā)不可收拾，收琴彈琴斫琴，到現(xiàn)在也算在各個行業(yè)都桃李滿天下了二婚總裁，傅先生別來無恙。現(xiàn)在臺上彈琴的小男孩兒就是老師的關(guān)門弟子?！?br/>
    “原來如此，實在了得?！鼻亓愀t讓完座位謙讓茶杯，兩個人都是一派道貌岸然的模樣，“南呂，十二音律之一對么？‘仲秋之月，律在南呂’，正巧今天是農(nóng)歷中秋節(jié)，實在應(yīng)景?！?br/>
    “你倆裝完逼了嗎？”唐豆豆敲茶杯。

    “完了。”

    “我也完了。”

    “完了說正事。秦零，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會再次見面，無論如何我要先謝謝你幾次救我的命，尤其最后那件滑翔翼衣?！?br/>
    秦零點頭笑笑：“應(yīng)該的。”

    “你的傷……”

    “都沒事了。”

    “那天后來……”

    “我得救了?！?br/>
    唐豆豆點點頭，沉默著觀察了他好一會兒，氣色果然無恙，很多話就先打?。骸叭缓?，今天可是你自己要來我們地盤的啊，接下來最好有一說一?！?br/>
    “沒問題?！鼻亓忝橐谎厶贫苟刮赵谑掷锏氖謾C，“別緊張，錄音鍵剛才沒按到，可以重新按一下。”

    “……”果然沒按到。那現(xiàn)在被識破了，是按呢還是不按呢？一不做二不休，按了直接擺桌面上，“我先問你，地下城的陰謀是不是你策劃的?！?br/>
    “當(dāng)然不是?！?br/>
    “怎么證明不是？”

    “顯而易見啊。你們學(xué)校老孟企圖偷挖國家的玉礦，拉我跟他狼狽為奸，就說明我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地下城的秘密，又何談設(shè)置陷阱呢？而且謀害你們對我有什么好處？”

    唐豆豆將信將疑。同時對他自曝軟肋感到震驚。

    “不管你加不加入，掌握一些我們的把柄，方便你自保?！鼻亓闼坪蹩创┧男乃?，輕描淡寫解釋一句，“不過，既然你這樣直接問我，就說明你對我還是相信多過懷疑的，對不對？”

    “哪來的自信？”唐豆豆嗤之以鼻，“那，你殺過人嗎？”

    “什么時候？”

    什么……什么時候？唐豆豆一驚，這是殺過很多人的意思嗎？“我們認(rèn)識以后?！?br/>
    “沒有?！?br/>
    “真的沒有？”

    “沒有。”

    “在地下城，我們從石門怪圈里誤打誤撞逃出來以后，你老實說，你有沒有槍擊射殺陶吉吉？”

    “怎么會這么問？”

    “我聽到槍聲了?！?br/>
    “僅僅是聽到槍聲，你就聯(lián)想到這個？”秦零看進(jìn)她的眼，不僅毫不避諱，反倒有審視的意味，“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么？”

    “你回答我就對了?！?br/>
    “槍擊有，射殺沒有?！?br/>
    “為什么？”

    “我不相信以你的聰明，沒看出來陶吉吉有問題披馬躲前任?！?br/>
    “有什么問題？”

    “首先他每次的出現(xiàn)都太過湊巧，每次的消失又正好避過生死危機，不僅跟隊時間最短，而且是幕后黑手發(fā)聲的時間里唯一不在場的主要人物。你好好想想是不是?！?br/>
    他說的其實沒錯，唐豆豆心里都承認(rèn)。陶吉吉的可疑處之多，已經(jīng)不是她想視而不見就能視而不見的了。尤其他最后一次的出現(xiàn)——千棺迷陣，一著不慎就是死路，他怎么會那么剛好從唯一一口連通著生路的棺材里冒出頭來？難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早就躲在里面操縱或觀察著外面發(fā)生的一切，當(dāng)意識到面臨被識破時，才迅速躲進(jìn)下方的通道口，假裝被怪影追逐剛剛從下面爬上來。

    所有的這些，唐豆豆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就算當(dāng)下想不透徹，過后稍加分析，就能清楚明白。

    只是不愿相信罷了。所以還是要問：“你有證據(jù)嗎？”

    秦零拿出一樣指甲大小的東西：“認(rèn)得這個嗎？”

    “什么東西？”

    “遠(yuǎn)程變聲器，用來控制被植入你喉嚨里的那個發(fā)聲裝置。你猜我在哪里找到的？”

    “哪里？”

    “還要裝傻？”秦零牽了牽嘴角，“當(dāng)然是陶小雞兒身上。正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這個，我才堅定決心射傷了他的腿。否則我也許會采取別的什么溫和手段，畢竟相識一場。哦對了，槍還是綠洲那晚他從我包里偷走的，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他有問題了，可惜最后槍還是被我奪回來了，警校生也不過如此嘛?！?br/>
    “為什么要射傷他？”

    “幫你爭取時間?！?br/>
    “……為什么？”

    “為什么什么？”

    “為什么不跟我一起面對？為什么自作主張這樣解決？為什么解決了不回來找我？為什么把我挪到一個陌生的密閉石室里？”

    “因為當(dāng)時我槍傷很重，性命不保，沒時間等你從昏迷中蘇醒了，只好先把陶小雞兒引到別的地方困住，再回來把你挪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這樣就算我不在了，別人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你?！?br/>
    “有沒有想過這樣別人會被困死。”

    “想過啊，所以給你留了線索?！?br/>
    “不是說我，是說陶吉吉……”

    “他？”秦零揚眉，“他不該死嗎？多行不義必自斃?！?br/>
    “……”

    “而且陷阱是他設(shè)的，他就算廢了一條腿，就算被我五花大綁，也一定能想辦法爬出去的?！?br/>
    唐豆豆無言以對，低了低頭，把剛才的對話回了下鍋，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旁邊盤珠子的唐釗。唐釗默默聽到現(xiàn)在，一句話也沒有插，時不時還禮貌地回秦零一個微笑，但其實唐豆豆知道他心里有個測謊儀，在仔細(xì)過濾秦零的每一句話。

    還有一些關(guān)鍵問題沒有問，唐豆豆斟酌再三才再次開口：“你射傷他以后，去了哪里？”

    難道是知道自己將不久于人世，找個地方默默等死？

    哎呀不行了，怎么越想還越煽情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