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去!”沐蘇氏盯著沐清漪的眼睛對屋中眾人說道。
屋中丫鬟婆子領命退了出去,連鳴琴都被沐清漪支使了出去。
“答應我的條件,那些人任你處置?!便迩邃衾淅湔f道。
“呵!別說我沒見著那些人,再者,誰能證實他們便是當日的山賊,你爹又如何肯信他們的話!”
“您可以試試,兒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便一定有辦法讓父親相信。再者,您或許不知,清幽居有專人于暗處監(jiān)視,今日的局他早已看在眼里,想必那個奸夫不難找,到時一切自然真相大白?!?br/>
“我也可以對你父親說,是你自己為了脫身,設計的這一出好戲!”沐蘇氏可不是嚇大的,她一直認定沐清漪以十歲之齡回到沐家,定心懷不軌。
牡丹宴后沐清漪的表現(xiàn),沐蘇氏想了又想,總覺得她不會愿意就這么青燈古佛一輩子,那么定要想法脫身,甚至是擺脫對她沒有任何用處的沐府庶女身份。
唯一的辦法,便是死遁!
“你以為父親會輕易相信你么?”沐清漪不屑冷笑。
“我與他二十幾年的夫妻情分,你只不過是個撿回來沒幾年的孩子,仗著你娘那點兒姿色一時得寵罷了!”
沐蘇氏微揚下頷,繼續(xù)咄咄逼人地道:“我還可以咬定你被丫鬟蒙蔽,受人攛掇,不惜找個外人來陷害嫡母,或許老爺會心存一絲疑慮,但報到老太太太那里,你以為她是信你還是信我?”
看著沐清漪變幻不定的神色,沐蘇氏心滿意足地笑了。
她再詭計多端,也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女娃,和自己斗,簡直不自量力!
后宅之地從來都是女人間的較量,縱然沐靈昀偏疼沐清漪幾分又如何,她蘇云昭可是這沐府正經(jīng)的當家太太,老太太就是看在三個嫡孫的分上,也一定會站在她這邊,沐靈昀一樣沒有法子。
沐清漪只覺得額頭被撞到的地方,內里一陣陣地發(fā)疼。
她錯估了沐蘇氏在沐家的影響力。
沐侍郎再疼她,也不會三言兩語就定了發(fā)妻的罪,祖母更是只會毫無理由地站在嫡母這邊。
所以,她要眼睜睜看著吟書被杖斃么?
“你有何條件,我答應便是,饒了我的丫鬟?!便迩邃舻穆曇粢琅f鎮(zhèn)定,卻已少了方才那股銳氣。
她恨這般軟弱的自己!
若沐蘇氏贏得這局的勝利,沐清漪可以預見后面還有接二連三的局等著她去入!
“她于府中偷人,觸犯了家法,該當杖斃!”沐蘇氏冰冷無情地說道。
要怎么辦,怎樣才能挫傷嫡母的銳氣?
二哥沐清華正于松陽書院求學,或許可以以他的性命相要挾?
不,若這樣下去,她和沐蘇氏的斗爭便只能無休無止地進行下去。
歧隴山還等著她回去,她不能就這樣將全副精力耗在了沐府后宅!
她沐清漪重生歸來可不是為了和些無關緊要的人斗智斗勇的!
“我認輸,母親該當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吧?!便迩邃舭c坐在了錦杌上面,無力地耷拉著腦袋,仿佛萬念俱灰,敗地狼狽不堪。
“你身子受損,便好生休息,不過是個丫鬟,母親會給你找更好的來?!便逄K氏微笑著,不忘輕易地給她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沐清漪卻是低垂著頭,理都不理。
沐蘇氏氣定神閑地坐在圈椅上,命丫鬟打開房門。
芳華走進屋子,等候沐蘇氏差遣。
鳴琴緊隨其后,站在了沐清漪身邊,原本熱切的眸子,在看到沐清漪頹靡的身影時,也暗淡了下去。
“行家法吧。”沐蘇氏淡淡吩咐。
院中,一個粗使婆子自柴房里搬來長條凳和行刑用的棒子,另一個則按著吟書剝了她的下裳,只留下貼身的褻褲,并將她死死按在了長條凳上。
知道結果如此,吟書放棄了掙扎,順從地趴在長條凳上,任她們作為。
“噼啪”一聲脆響在院中響起,沐清漪被驚得一顫。仿佛心尖上也被人敲了一下。
她緊緊絞著手指,等著那一聲過去。
“噼啪!”又一聲響起,沐清漪已經(jīng)能夠端正身子,表情木然地聽著。
五下、十下、二十下,沐清漪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撐膝,猛地從錦杌上坐了起來,快步朝院中走去。
她跨過門檻,將兩指放于唇下,對著滿是嘈雜血腥的院落,用力地吹響了口哨。
熊丁手里像拎小雞似的拎著一個手腳被捆、口被堵住身形瘦小的小白臉兒,正在一旁看戲看得怡然自得,忽聽到這聲哨響,忍不住身形一僵。
“它奶奶的!”他啐了口唾沫,抹了把臉,提著這小白臉,翻身越過院墻,落在梔子花樹下。
“啊!”忽見陌生人,院中的小丫頭們忍不住驚聲尖叫,慌地四處逃竄。
“叫什么叫!老子又不是采花盜!”熊丁忍不住兇神惡煞地對她們吼了聲!
娘們兒就是麻煩,膽子小得像老鼠。
趁著混亂的空蕩,沐清漪飛快跑到吟書身邊,劈手剁過婆子手里的棒子,并用力揮在摁著吟書的另一個婆子的胳膊上。
“哎喲!”那婆子一聲痛呼,松開了手。
心里再怎么想著要隱忍,沐清漪還是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吟書被人活活打死!
沐清漪扔了棒子,撿起地上的馬面裙披在了吟書身上。
“太太不是要找奸夫嗎?他就在院子里,太太何不出來一看!”沐清漪用力握吟書的雙手,目光凌厲地盯著意欲上前將她拉開的兩個婆子。
“姑娘,您這是干什么?”原本在沐蘇氏身邊伺候的芳華一臉驚訝地走了出來。
“關門打狗,放奸夫!”
“姑娘,奴婢有辦法證明那人便是奸夫!”方才在執(zhí)行家法的過程中一直一聲不吭的吟書忽然以極低的聲音說道。
“鳴琴!”沐清漪聞言,心下拿定主意,當即大喝一聲,“去秋禧堂請祖母身前的大丫頭春白姐姐過來一趟!”
“你敢!”屋子里,沐蘇氏終于坐不住了,忽地從圈椅上站了起來。
鳴琴可不聽沐蘇氏的威脅。
沐清漪話落,她便如離弦的箭般朝著院門飛去,期間更是用蠻力撞倒兩個意欲攔住她的小丫鬟,那副不怕死的樣子,生生逼退了兩個想要靠近的婆子。
沐清漪眼看著鳴琴成功跑出了清幽居的大門,不由松了口氣,將目光轉向沐蘇氏。
從她的角度看,沐蘇氏已經(jīng)恢復一派淡然,仿佛方才那聲失聲驚呼,根本不是她發(fā)出來的。
沐清漪笑了笑。
既然方才嫡母搬出祖母來壓她,為何她便不能以祖母之名來約束沐蘇氏的行為?
也許沐太夫人的確會站在沐蘇氏這邊,但她也不能任由沐蘇氏明目張膽氣欺壓庶女,若傳出去,只會對沐家的名聲不利。
沐太夫人維護的只會是沐氏的利益!
“愣著干什么?她死了么?繼續(xù)打!”沐蘇氏站在門檻內,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
方才行行刑的婆子,只好彎腰去撿棒子。
另一個原本壓著吟書的婆子頗有些為難地看向沐清漪。
沐清漪也冷冷地回盯著她,緊緊握著吟書的手,絲毫不妥協(xié)。
“姑娘,秋禧堂的春藍姑娘來啦!”鳴琴的聲音忽然在院子外出現(xiàn),比她們所有人預料中都要來得早。
沐清漪面上表情愈發(fā)篤定。
老太太雖然常年禮佛,但并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沐府后宅的一應事宜,想必她都在暗中關注著,不然不會第二日就把沐清婉帶到秋禧堂親自照料。
沐清漪半蹲在地上,看著春藍面帶微笑地走近,與沐蘇氏行禮,然后走到她對面,斂衽行禮,“奴婢見過姑娘?!?br/>
沐清漪只好松開吟書的手,站了起來。
“不必多禮。”
“奴婢此次前來,是傳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知您護奴心切,然則府中規(guī)矩不可廢,念在您二位主仆一場的份上,便給了賣身契,攆出府。再則,您既已回到家清修,老夫人又是常年禮佛的,日后便住進秋禧堂,也好和老夫人做個伴。”春藍一口氣將沐太夫人的意思表述了清楚。
既維護了沐蘇氏身為當家太太的權威,又杜絕了她再次對沐清漪下手的可能性。
果真是好手段!
沐清漪忍不住冷笑。
然則,吟書已經(jīng)先她一步行動了。
她強撐著從長條凳上抬起頭,對著春藍說道:“奴婢謝老太太不殺之恩。也望小姐跟著老太太好生休養(yǎng)身體。”
“不知太太與大娘,以為如何?”春藍含笑詢問二人的意見。
她能有意見么?沐清漪已徹底冷靜下來。
老太太不是不知道“奸夫”是怎么回事,現(xiàn)在這個態(tài)度明擺著是想和稀泥,大家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她若極力爭取,只會適得其反。
“你我主仆一場,卻落得如此下場,我也沒什么好東西送你?!便迩邃敉氏率稚弦粚Ρ逃耔C子,取下頭上簪釵,用手帕抱著,一股腦兒塞到吟書手里。
“出去后,先養(yǎng)好病,再找個謀生手段,再也不要與人為婢了?!便迩邃粢膊恢獮楹?,心生傷感,竟不能自已地落下淚來。
吟書比她年長兩歲,自她記事起,吟書便陪在她身邊,理智上已經(jīng)接受她以這般不堪的方式退場,情感上卻充斥著濃濃的不甘與憤怒,
今日這筆帳,她要好好記著,日后定要以她的方式,討回來!
“芳華,去拿身契!”沐蘇氏也表現(xiàn)地很灑脫。
“喂!那奸夫怎么辦?”站在一旁看戲的熊丁則徹底傻了眼,這群人完全當他不存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