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面散完步回來，幾個人的氣氛都是尷尬著沉默，沒有人開口說話。林彤沉著一張臉走在最后面，白玥依舊是跟在她邊上，白正剛憋著不知道說什么。
林彤走到門口，就思酌著說要回去，一起來的維青自然要同她一起走。兩個人打了車，白正剛和蔣心悅只好目送著她們離開。
晚上七八點的車正擠上高峰后期，雖然不比城市的擁擠，但是車流的速度比來時更慢了一些，緩慢移動的距離讓整個車?yán)镏皇Ｏ潞粑穆曇魯t。
一個電話打破了僵持，維青看了眼來電，接起電話：“喂?！?br/>
“小何，今天的飯沒怎么好好吃，明天我多買些菜，你記得還要來吃，我給你做，你有啥喜歡吃的菜沒，我讓老白明天去買。”蔣心悅心急火燎地?fù)芰穗娫?，一邊拍開白玥的爪子，“一定要來啊。”
“我不挑食，都可以?！本S青的聲音聽起來清潤得悅耳。
幾句簡單的交流過后，電話就掛斷了。
林彤坐在一邊，雙手緊緊地揪住提包，像是含了一顆勁酸的糖果，空腔里被攪和成一團，心里流淌著除不盡的酸澀。
“何醫(yī)生，我能問個問題嗎？”林彤聽著自己的聲音，只覺得充滿了酸意償。
維青點頭，“你說?！?br/>
“你和白小姐在交往嗎？”
到底還是問出口了，可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期待著聽到想聽到的答案，卻更怕聽見與此相反的答案，一顆心懸在了半空。
“沒有?！本S青的回答出奇的好聽，可沒等林彤露出欣喜的表情，他頓了頓，伴隨著呼吸，清晰又了然，“是我在追她?！?br/>
他在追她……
這句話的意思是，白小姐對他沒有意思，他卻愿意死纏爛打嗎？
林彤頹然靠在椅背上，軟在了座位里，垂著頭，凌亂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視線，“這樣啊…”
“嗯?！彼p輕應(yīng)了一聲，也沒有繼續(xù)回答下去的打算。
畢竟一句話，懂的人自然會懂。
直到回了招待所，上樓之后，林彤再也沒有多嘴問過一句話。
送她回了房間，維青又重新給白玥打了電話。
“白玥，你先別睡，我去找你?！彼恼Z氣柔和清淡卻又不容置疑。
白玥像是摸準(zhǔn)了他的性子，也沒了退縮的打算，她輕輕抿了抿唇，“維青，我累了，不用再來找我了，我要休息了?！?br/>
“白玥?！彼兴拿?，語氣里的失落分外清晰，低沉的嗓音有些嘶啞，帶了幾分落寞：“為什么別人都知道，你還要裝傻？”
這一切表現(xiàn)的還不夠明顯嗎？
白玥站在窗口，視線低垂在窗外，還能看見拐角下棋的那處地方。她閉了閉眼，只覺得胸腔劇烈地跳了兩下，“我們不合適。”
“合不合適不是由你一個人決定的?！甭犕怖飩鱽砟Σ吝^沙沙聲。
白玥抿了抿唇：“離過婚、還流過產(chǎn)，你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并不是非我不可，何況我沒有再婚的打算，做朋友更好不過，不是嗎？”
“是，可如果我沒辦法放棄你，我們連朋友都做不了?！?br/>
她沉默了好久，才出聲：“維青，七年前我們就斷交了?！?br/>
七年前，為了這場飛蛾撲火的婚姻，她放棄了一切原則，只為了和位杰結(jié)婚。
他們還算朋友嗎？
早就不算了。
電話掛斷了，里面?zhèn)鱽硪魂嚸ひ?。白玥茫然地站在那里，雙手抱胸，思慮片刻，才打開了窗戶，任由冷風(fēng)吹進房間，將她的沖動和過分一一澆滅。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放棄，不用和她這種沉淪在婚姻失敗中無法自拔的人一起落入地獄。
“小玥?！闭驹诜块T外聽見電話的蔣心悅進門，重重地嘆息，關(guān)上她房間的窗戶，“他是真心喜歡你，為什么不去試試？”
“媽，七年的婚姻失敗了，我沒有勇氣也沒有精力再去支撐另外一段婚姻甚至是愛情?！卑撰h抬頭閉了閉眼，試圖讓眼淚倒流回心里，她笑了笑：“這樣我和他都好，我不會累，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媽，我讓您丟臉了?！?br/>
“傻丫頭。”蔣心悅一下子眼眶就紅了，“你在媽心里永遠(yuǎn)都是最優(yōu)秀的?！?br/>
翌日清晨，林彤頂著烏黑發(fā)腫的眼圈起了床，用化妝品遮了又遮才勉強擋了一些。可是出門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何醫(yī)生的眼睛里全是紅血絲，好像整整一晚都沒有休息好。
“何醫(yī)生，你昨晚沒睡好嗎？”林彤哭了一整晚，嗓子說話的時候還有些刺疼。
維青摁了摁太陽穴，淡淡道：“通宵整理會議資料了。”
林彤心里難過，抿著唇不說話，生怕自己失態(tài)，低下頭，擋著還沒完全消腫的眼睛。
“林彤。”維青朝前走了幾步，轉(zhuǎn)過身，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道：“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林彤一怔，一頭霧水地點了頭：“什么忙？”
他猶豫了一下：“嗯…一會會議后能不能做一下結(jié)尾？”
林彤眼神有些閃躲和失落，可是看著他認(rèn)真的表情，只覺得心里又軟了下來，“好?！?br/>
會議進行的很順利，不少人都注意到何維青眼里的疲倦，只以為是為了這場交流會做了不少的準(zhǔn)備，事實上也確實有很多技術(shù)層面上的學(xué)習(xí)。
只剩下一些簡單的結(jié)尾的時候，距離會議結(jié)束約莫還有五六分鐘，正在準(zhǔn)備結(jié)尾詞的林彤就看見了維青提前從會場離開了。
她苦笑了笑，心里清楚他會去哪里。
在會場的另一端，坐車過去也就五分鐘的功夫。
白玥處理完手續(xù)上的交接，正婉拒著幾個人的邀請，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
她前腳剛離開，后腳維青就到了，兩個人剛好錯開，沒撞到一塊。
之前白玥在處理事務(wù)的時候，也是一層一層地爬上來，商務(wù)酒會一點一點地應(yīng)付過來，最多的時候，還需要替景巖一并擋酒，白的紅的啤的一起來，甚至還胃穿孔過。
撂倒這幾個，也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等回到家的時候，門口已經(jīng)溢滿了蔣心悅的飯菜香。
她站在大門口，心里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當(dāng)年嫁給位杰，她的母親強烈反對的情況下，位杰依舊固執(zhí)地娶了白玥，當(dāng)時以為是愛情，如今想來卻只是需要這樣一個角色來掩蓋事實。
何玉蘭一直不喜歡白玥，對白玥更是動不動就冷戰(zhàn)甩臉，最過分的時候，時不時就上手掐她，完全夠成了輕微家暴。
可是為了位杰，她都忍了，即便是這樣，在家也從來沒有好飯好菜的吃。
白玥需要上班，位杰也要上班，可她時常要加班，加上距離問題，回來的時候往往都只有剩菜剩飯了，每當(dāng)?shù)竭@時候，看見沙發(fā)上的三個人，她常常會以為只有自己才是外人。
抹了抹眼角的淚，白玥拿出鑰匙開了門。
“媽我回來了，你快來看我買了什么禮物給你?！卑撰h在門口笑著換上拖鞋，“媽，你最近可別胖了，胖了就穿不下我給您買的衣服了?！?br/>
“說什么呢你，我吃你做的飯了嗎我就胖了?！笔Y心悅笑咧咧地端著盤子從廚房里走出來，“會不會好好說話，給我慶生還惹我生氣?！?br/>
“媽，我好歹及時趕回來了。”白玥走到餐桌邊上坐下來，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桌面上是四副碗筷，“媽，家里來客人……”
沒等她說完話，眼前一個圈著圍裙的男人，正端著一碗湯捧到了她的面前。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何維青。
“你……”白玥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樓上傳來白正剛下樓的聲音。
他一邊走一邊拿著東西喊維青的名字，“維青啊，一會兒咱倆出去遛彎去，昨天老李頭又跟我下戰(zhàn)書了，這次你把棋盤給我摁著，說什么也不能讓他掀了…哦，小玥回來了。”
白玥訥訥地坐在餐桌邊上，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余？
“爸媽，你們倆是不是領(lǐng)養(yǎng)的我？”
“胡說八道，真是越長越回去了?！笔Y心悅脫下圍裙，嗔怪著斜了一眼白玥，眨了眨示意她要好好把握機會，“人家小何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特意送了禮物來，你該好好謝謝人家，如果不是我告訴你，你還不記得我生日?！?br/>
“媽，我哪有不記得。”白玥無語。
“別叫小何小何，叫名字，名字多好聽，還顯得親昵?！?br/>
“行行行，那我也叫小何維青吧?！?br/>
“維青，白的我喝不了，身子骨不行，這樣，你幫我從廚房把那瓶紅酒給我拿來，今天要助助興?！卑渍齽傄瞾砹伺d致，看著滿桌的菜肴樂呵呵的。
白玥站起身就要朝廚房走：“爸，人家是客人，你就讓他去拿紅酒，一會再找不到。”
等她進了廚房的時候，維青確實在一個一個的櫥柜里找那瓶紅酒，白玥走過他身邊，從他腳邊上的那個櫥柜拉開，蹲下身，取出一瓶紅酒，“我們家紅酒都丟這里了?！?br/>
維青這才停下手里的動作，低頭去看她。
白玥關(guān)上櫥柜，站起來，等回過身子的時候，卻被維青圈在了懷里。
耳根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她轉(zhuǎn)開視線，不敢直視他，只覺得心慌意亂。
“去吃飯吧?！彼?zhèn)定自如地抱著紅酒，試圖朝廚房外走過去。
維青卻沒松手，反而更進一步，將她半壓在了櫥臺上，俯身過去，幾乎貼在她的耳邊，“我下次就記住了。”
溫?zé)岬谋窍?，伴隨著男性荷爾蒙的氣味撲面而來，只覺得臉上也開始轟得燃燒了。
她伸手推開他，只覺得周圍的氧氣都因為他的舉動變得稀薄，仿佛都有些缺氧了。
維青松開手，眼神淡淡，唇角卻掛著笑意。
白玥找急忙慌地朝外走，廚房和餐桌隔著一個拐角，她冷不丁地差點撞上來廚房一探究竟的白正剛，嚇得手里的紅酒差點就落了地。
“啊爸，你嚇我一跳?！?br/>
“我怕你找不到紅酒?！卑渍齽傤┝艘谎郯撰h，她的整張臉都漲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狐疑地問道：“我看是你嚇我一跳還差不多，在廚房偷酒喝了嗎，臉怎么這么紅？”
蔣心悅一聽這話，忙反應(yīng)過來一把打斷了白正剛要繼續(xù)說下去的話，“咳咳咳咳老白，你去樓上把我的絲巾拿來?！?br/>
“拿絲巾做什么？”
“讓你拿就拿?！?br/>
白正剛轉(zhuǎn)身嘀咕了幾句，就朝樓上走。
白玥拿著紅酒回到了位置上，維青更是若無其事地走到她身邊坐下。她眼睜睜地看著肇事者坐在身邊，忍不住斜了他一眼，眸里閃爍著淡淡的流光溢彩，仿若嬌嗔。
蔣心悅都看在眼里，自然是欣喜的。
整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除了蔣心悅是滴酒不沾的，連著白玥也喝了四五杯紅酒，白正剛和維青喝得更是興致勃勃，換句話來說，白正剛難得高興，幾乎大半瓶都喝下了。
蔣心悅一直止不住地給維青夾菜，他的碗里摞成了一堆小山丘，白玥又是好笑又是無語。
這到底是誰家呀？怎么弄得她像是被領(lǐng)養(yǎng)的，眼前這個男人反倒是親生的。
“維青，時間不早了，今晚老白也高興，你在這兒，我們家都熱鬧多了，今天晚上你就留我們家住，就當(dāng)是給伯母面子了，就這么說定了。”
“媽，人家是出差不是游玩，這樣不太好?！卑撰h咽下嘴里的東西，試圖阻止。
維青雖然喝了酒，但是喝得不多，神色清明，他看了一眼白玥，這才點頭：“伯母，我怕打擾你們，就不住下了?！?br/>
“不打擾不打擾，上門就是客，客人是福，哪有把福氣往外趕的道理，今晚就住在這兒，小玥，去把你房間收拾了?！?br/>
白玥一愣，停下手里的筷子，“媽，房間那么多，為什么收拾我房間？”
“你房間最大，讓出來給客人住，你去睡客房。”
白玥：“……”
媽，你真是親生的嗎？
飯后，白玥認(rèn)命地上樓去收拾了房間，白正剛喝多了，上樓去房間里休息?？蛷d里只剩下蔣心悅和維青。
蔣心悅眼睛笑著瞇了瞇，看著何維青是越看越喜歡，幾乎就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滿意。看了一會兒之后，蔣心悅心里又有些失落，他喜歡白玥，自然是看得出來的，可是白玥卻又固執(zhí)得要命。
不管怎樣，至少這一關(guān)，她是認(rèn)可了。
白玥換好床單被褥下來的時候，只聽見蔣心悅的聲音分外的清晰：“維青，你今天喝了酒，早點休息，我和老白房間隔音效果好，你就算睡覺打呼，我們完全一點都聽不見?！?br/>
白玥的雙眸還沉浸著酒意，迷蒙蒙地帶著無奈：“媽，你說什么呢？”
這胳膊肘算是徹底朝外拐了。
“維青，上去吧快。”蔣心悅絲毫沒有忌諱，只差把他和白玥推進一個房間了。
白玥轉(zhuǎn)身朝樓上走，身后傳來何維青上樓梯的腳步聲，每一下仿佛都踩著節(jié)奏，隨著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每走一步，她的臉就紅了一分。
她的房間幾乎還保留著高中畢業(yè)后的原樣，大學(xué)畢業(yè)后就留在了安城，基本房間父母也按照以前的陳設(shè)來擺放，沒怎么動過。
白玥領(lǐng)著維青進了房間，內(nèi)心有點糾結(jié)，說不出是什么感覺，總是有些別扭。
即便是位杰來的時候，他也從沒睡過她的房間，更別說是這樣突突亂跳的糾結(jié)。
“伯母說他基本都沒來過，也從沒給二老過過生日?！?br/>
白玥一怔，無話可說。
位杰確實來得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更別說給自己的父母過生日。
啪嗒一聲，房間的門關(guān)上了。
白玥臉上燒得厲害，心跳更是躍動的離譜，只覺得頻率似乎都有些負(fù)荷不了。
“白玥，他做到的，我都能做。他做不了的，我也能做。”身后傳來他靠近的溫?zé)?，心里某個地方酸軟得刺疼。
白玥沉默著站在那里，不敢回頭，亂跳的心臟在耳邊劇烈的放大聲響。
他的聲音清潤又好聽，溫溫和和得卻在她心里刻下了烙印。
“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心里柔軟得仿若要化成一灘水花，徹底軟倒在他的攻勢下。
時光的美好，仿佛透過清涼的空氣一點一點追憶著珍藏著。
“七年。我花了七年證明我的喜歡是一場笑話…我耗不起了，維青，對不起。”眉梢輕落，她終究是清醒了。
身后卻突然被一雙手禁錮在了他的懷里，帶著克制和壓抑的手，輕輕環(huán)住了她的腰部。她輕微掙扎，卻被他牢牢地箍住。
他低下頭，下巴輕垂在她的肩上。
“你花費了七年的時間，可我等了你十年。如果你耗不起了，那么我愿意繼續(xù)，哪怕耗盡一輩子，我也無所謂?！?br/>
靜默幾秒，他慢慢松了手，掌心揉了揉她的頭頂，安靜地勾了勾唇，若無其事道：“已經(jīng)很晚了，去睡吧，明天再說?！?br/>
她點頭：“好?！?br/>
他想，也許這樣，也可以。
只要我還能看著你，望著你，留在你身邊。
一眼就可以滿足，一眼就可以珍藏。
他奢求的從來不過爾爾，只要她，只有她，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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