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汀愈去二皇子府的時候并不著急,甚至是可以說是慢慢悠悠的。
他到底也是大概知道這其中是個什么情況,所以只是帶了季霖一個人前去。
二皇子府人人都不好,如今看門的人也是勉力支撐罷了。
看著曹汀愈雖然是眼生,但是是東廠的打扮,又說有皇帝的口諭,那怎么都是不敢攔的。
二皇子那是勉強下了地,然后來接旨,原本這種情況,傳旨的人自然是可以抬一手,讓二皇子不必下床之類的,但是曹汀愈自然不會如此,他心里對二皇子一沒有討好,二沒有憐憫的,他是不是勉強下床,對于曹汀愈而言,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兒。
皇帝的口諭很簡單,就是著曹汀愈來查這二皇子府的事兒。
二皇子這會兒正是在打量著曹汀愈。
他身體極度的不舒服,這會兒其實腦子也是昏昏沉沉的。
但是不妨礙他在想事情。
其實早就有所耳聞這位掌刑大人爬的速度之快。
一年的時間,竟然直接就從東廠的一個小檔頭爬到了現(xiàn)在的這個位子。
別說不過是個太監(jiān)了,就是后宮那些得寵的妃子只怕也是沒能走這么快的。
但是他卻走的穩(wěn),聽說是東廠的人也對他少有不服的,就可以看出這個人平日里辦事是有多少狠辣果斷。
不然的話,只怕紀佳也不會收他做什么干兒子了。
但是他以為,如曹汀愈這樣的人,出行出來辦事兒肯定是會烏泱泱的帶了一票人前來的,可是沒想到他竟然就帶了這么一個人來。
這到底是太有把握,還是并不把他們二皇子府的事兒當一回事呢。
二皇子說不好,曹汀愈當然是很快就品出來了這二皇子的意思,但是他也沒有想解釋什么。
這二皇子對他的態(tài)度,并不讓曹汀愈在意,其主要原因就是,曹汀愈并不覺得自己以后是會成為替二皇子辦事兒的人,或者說,二皇子估計是沒有什么資格,來吩咐他辦事兒的。
二皇子勉強笑了笑,“本王身子的確是不適,只怕是不能招待掌刑了,就叫府里的管家陪同可好?”
曹汀愈看了二皇子一眼,“殿下盡管歇著,隨意的找個人帶奴才就是了。”
“不知道掌刑是想怎么查呢?”二皇子其實也吩咐人去查,但是卻始終未見端倪,這滿府上下一夕之間全部如此,肯定是中毒的緣故,但是到底是什么時候什么方式下的毒,又是什么人對著他們下毒,甚至是第一時間太醫(yī)說了二皇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沒什么問題,那就不是沖著二皇子妃的肚子來的。
那么那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曹汀愈便說,“總歸是要在整個王府里面都細細的盤查一遍,若是有什么收獲了,到時候定是會第一時間回稟殿下的,還請殿下放心?!?br/>
這是東廠的副都督了。
從來都是直屬皇帝,除了皇帝之外,是很少有人可以這樣直接吩咐東廠的頭頭來辦事兒的。
不知道為什么,二皇子突然在這一刻就得到了極度的滿足感。
就好像是別人都做不到的事兒,這一次他做到了——雖然說,做到也和他本人沒什么關系。
曹汀愈帶著季霖跟著管家在二皇子府上走,那管家倒是不算很嚴重,曹汀愈挑了挑眉,“管家你還好嗎?”
管家連連點頭,“勞大人的問,老奴還好。”
曹汀愈哦了一聲,“這兩日可是有出門過?”
管家便說,“前日得殿下的吩咐出門辦事兒,昨天晚上剛剛回府,沒想到一回府竟然就出了這遭事兒。”
“太醫(yī)可是有給你看過脈象?”
“太醫(yī)都伺候主子呢……老奴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沒什么事兒?!?br/>
曹汀愈突然就笑了一聲。
這二皇子府的管家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這平日里伺候的主子也是不少,官銜啥的也不低。
但是的確是頭一次伺候這東廠里頭的公公。
他早就聽說東廠的人性情多變,又因為是太監(jiān),所以大多都是狠辣陰毒,這曹汀愈既然是可以爬到東廠的頭頭的位子,那看來更是各種翹楚了。
如今曹汀愈這突如其來的一個笑聲,可是叫管家瞬間就呆住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他竟然是無比的害怕曹汀愈,這是之前伺候哪一位主子都沒有過的事兒。
曹汀愈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曹汀愈看了一眼季霖,“府里應該有太醫(yī)在吧,請一個過來,給管家看看脈。”
管家見季霖掉頭就走,連忙就說,“不必不必,這太醫(yī)們都是要照看主子的……老奴不過是個奴才,賤命一條而已,哪兒是用耽擱太醫(yī)們的功夫啊。”
曹汀愈就在邊上的石桌石凳處坐了下來,“管家慌什么?”
管家原本不慌,但是曹汀愈這樣一說,反倒是真的就慌了起來,“老奴,老奴沒有慌啊?!?br/>
曹汀愈只是扯了扯唇角,然后便說,“管家等著吧,一會兒等等太醫(yī)怎么說也就是了?!?br/>
這會兒管家那就是反應過來了曹汀愈的意思了。
這不是在關心他啊,是在懷疑他呢。
畢竟這闔府上下人人都中了毒,只有他竟然是好的。
管家連忙就說,“真的是殿下吩咐老奴出去辦事兒的,不然老奴也不至于是離開府里兩人啊,這點殿下也是清楚的……”
曹汀愈并不吭聲,只好像是什么都沒聽見一樣。
只眨眼的功夫,季霖就帶著太醫(yī)過來了,那太醫(yī)和曹汀愈是認識的,到底大家都是在宮里頭走的人,自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的。
點頭了,然后就給管家把脈,只幾息的功夫,太醫(yī)便收了手,“回掌刑的話,的確身子無恙?!?br/>
曹汀愈嗯了一聲,又問,“可是負責皇子妃?”
太醫(yī)點點頭,雖然說這毒的確不是沖著二皇子妃來的,因為若是沖著孕婦來的話,就不會下這種毒,既然是可以在府里下毒,自然就有辦法直接就叫二皇子妃肚子里的孩子無聲無息的給落了。
但既然是沒有,就看的出來目的不在此。
可就算是不在此,這毒素留在二皇子妃身上終究對孩子也是不好的。
所以太醫(yī)忙活了一整個上午,總算是將二皇子妃身上的毒去了個七七八八。
但是還得是需要細心的調理才可以,畢竟這二皇子妃可不是什么等閑可以糊弄的。
“二皇子妃如今身子不太舒服,但總歸是沒有太過影響到肚子里的孩子。
曹汀愈點了點頭,“如此宮里頭主子才可放心了?!?br/>
曹汀愈又問,“可是有查出來是個什么毒嗎?”
太醫(yī)便說,“是一種叫做芎麻子的毒?!?br/>
曹汀愈皺眉,“芎麻子?”
“這毒說是毒倒也不能算是毒,其可以融于水當中,味道該是苦中帶甘,是一個有味道的,若是吃進去,不該是察覺不到才是。這主要表現(xiàn)就是人軟無力,疲憊易喘。若是有些身子不好些的人,扛不住只怕是要昏昏沉沉好多日?!?br/>
“那對身子可是有什么損害?”
“說起來也不算是有什么損害,不過就是疲軟幾日罷了。若真的是要說起來的話,就好似現(xiàn)在錦陽公主的癥狀一般,只能躺著休息,但你說是不是有旁的,倒是也沒有?!?br/>
他這突然就提起了遲遲,曹汀愈的眉毛一動,然后不著痕跡的抬頭去看他。
是在想,這太醫(yī)的確是無意的提到呢,還是在暗示什么。
不過就這太醫(yī),只怕還不敢在曹汀愈面前這樣明目張膽的暗示。
曹汀愈便是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麻煩太醫(yī)了。”
太醫(yī)便起來說,“二皇子妃那邊還要等老臣去看著,就不能陪大人久坐了?!?br/>
“太醫(yī)自便?!?br/>
太醫(yī)一走,管家就是膽戰(zhàn)心驚的看著曹汀愈,只怕是從他的嘴里說出什么來。
但是曹汀愈似乎是沒有懷疑他,便說,“走吧,在府里頭轉一圈?!?br/>
管家總算是把心放下來,然后帶著曹汀愈走,“不知道大人主要是想要看哪一個院子呢?”
“在你們府里,總歸也是有叫你們懷疑的人吧?”曹汀愈瞥了他一眼,“二皇子府上,總歸是有叫謀士侍官們住的屋子吧?!?br/>
“這自然是有的?!?br/>
這些人,都是從外頭聘進來的,比不得這些府里頭多年的奴才都是知根知底的。
所以這些人,就是可以稱之為“外人”。
曹汀愈如今的意思就是要從這些人這里開始查了。
似乎也是應該的,管家便是點頭,“這就帶大人往那邊去?!?br/>
曹汀愈哦了一聲,語氣并不怎么上揚,“看來是都病倒了?”
曹汀愈最是知道面對著什么人就要拿出什么態(tài)度。
如宮里頭的主子,再怎么說也得是拿出小心的態(tài)度來。
但是對著如二皇子府管家這樣的人,若是你表現(xiàn)的好脾氣,那人家說不定還真的就覺得你是個好脾氣了。
而曹汀愈來這一趟,可是不是叫別人覺得,他就是個好脾氣的東廠掌刑的。
他帶著笑,“竟是要我去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