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遵道既然看出韓山童已無昔日的雄心.遂生出取而代之的念頭.這一天他預(yù)謀已久.該是到了發(fā)動的時候了.
二人相處多年少有紅臉.可是一旦同時玩起任性頓時談崩.韓山童一怒之下頂多是教訓(xùn)杜遵道一頓.哪里會想到杜遵道竟然要謀自己的位子.
“明王.紅巾軍在你的手上也沒什么前途可言了.倒不如交給屬下來打理.”杜遵道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耳不赤.跟平時聊天時沒什么兩樣.
“你說什么.”韓山童青筋暴起.色厲內(nèi)飪：“莫非你想弒主不成.”
韓山童早年起事時也算是有志青年一枚.對未來的局勢頗有眼光.只是數(shù)年來志得意滿.養(yǎng)尊處優(yōu).寵信奸人.又搞個人崇拜不務(wù)正業(yè).渾不知好日子已經(jīng)到頭了.
杜遵道陰惻惻地一笑：“兄弟本不想這么做的.可是明王你???實在是有些不識時務(wù)???”
他雖然沒有直說.卻也等于默認(rèn)了對韓山童已存殺心.
“你早就想這么做了是不是.“韓山童咬牙切齒地問.
他的口氣雖然還算強硬.但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其底氣已然嚴(yán)重不足.
“若是明王肯聽兄弟的勸.你我之間又怎會鬧到這個地步.”杜遵道的口氣里亦是帶著幾分惋惜.
韓山童心知大勢已去.再也無力回天.仰天一聲長嘆委頓在椅子上.早年的豪氣蕩然無存.不甘地道：“姓杜的.劉將軍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不勞明王操心.主從一場.屬下會給明王一個體面的走法.”杜遵道輕輕擊掌.三名丘八捧著幾個托盤進(jìn)了大帳.
撳開蓋布. 第一個盤子上擺著一柄利刃.刀身上泛著一層寒光.韓山童的內(nèi)心頓時被一股巨大的恐懼籠罩.
第二個托盤并未蒙布.只是一杯美酒.琥珀粼粼.帶著一絲妖異.韓山童一看之下亡魂驚冒.他就算是再傻也明白這杯酒肯定是加了料的.
第三個托盤上則是整整齊齊地疊著三尺白綾.質(zhì)地粗劣.自然不是御寒之用.意思很明顯.勒脖子正合適.
“近十年的恩義.想不到你竟然如此絕情.”韓山童牙齒直打顫.虎目圓瞪.偏偏形勢又比人強.容不得他不從.屌絲樣終于露出來了.
“這三件物事可是屬下精心為你準(zhǔn)備的.還請明王上路.”杜遵道的態(tài)度更顯恭謹(jǐn).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看著這位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上司被自己逼到這個地步.心下快意大生.有些飄飄然了.
韓山童轉(zhuǎn)身欲逃.杜遵道好整以暇動也不動.可是前者還是失敗了.門口處鄭行厚手按劍柄.大有你老韓再上前一步就一劍斬之的架勢.沮然止步.心灰若死.
磨蹭著踱到第一個托盤前.韓山童看了一眼泛著寒光的短刃.搖了搖頭.多年來的養(yǎng)尊處優(yōu)讓他有了暈血癥.想當(dāng)年在陽谷兵敗時還有膽揮刀自刎.時至今日卻是膽氣盡失.連刀都不敢拿了.
在鄭行厚的威逼下勉強挪到第二個托盤著.端起毒酒躊躇良久.還是沒能下定決心.放下酒杯又朝著第三個托盤行去.
“上吊死好歹還能留個全尸.”杜遵道是個熱心腸.還不忘給韓山童支了個招.
韓山童一咬牙.將白綾展開.朝梁上一繞.顫抖著前行幾步.吃力地踏上椅子.雙手顫巍卻怎么也打不成結(jié).
英雄一世.卻落得如此死法.老韓委屈得滿臉淚水.
韓山童磨磨蹭蹭不上吊.杜遵道有些不耐煩了.一把搶過白綾掛在梁上.另一頭纏住韓山童的脖子.冷聲道：“屬下送明王上路.”
說罷一腳踢翻椅子.韓山童頓時雙腳踏空.拼命蹬彈.眼看就要掙脫白綾.兩名丘八趕緊上去幫忙.可憐韓山童又怎及人高馬大的丘八力大.過不多時就不再動彈了.
“明王.黃泉路上你慢慢走.恕屬下不遠(yuǎn)送了.”杜遵道和鄭行厚相視一眼.韓山童這一死.他二人也松了口氣.
“撲嗵.”
一聲悶響.卻是白綾的質(zhì)地社在太差.禁不住韓山童近兩百斤的體重.居中斷折.
韓山童還未斷氣.一張臉被勒得成了zǐ茄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軍師.夜長夢多.先下手為強.”鄭行厚一看韓山童未死.有些慌神了.
“無妨,灌毒酒.”韓山童被勒得有些迷糊.丘八在杜遵道的命令下將毒酒胡亂朝韓山童的口中灌去.可是韓山童求生意識強烈.一只手可勁地往喉嚨里摳.毒酒倒有大半給吐了出來.
眼見韓山童一時不死.杜遵道再也按捺不住.親自操刀.朝著韓山童的心窩刺下.登時血流如流.掙扎了幾下.終于停止了呼吸.
可憐韓山童一代梟雄.幾乎登臨絕頂.卻死在自己最信任之人的手中.白綾繞頸、毒酒封喉、白刃加身.不得好死.
“軍師.下一步該怎么辦.”鄭行厚本身是個沒主意的家伙.既然賣身投靠杜遵道.自然是唯后者馬首是瞻.
“傳明王令.召劉福通將軍過來商議退軍事宜.”杜遵道早就準(zhǔn)備了后手.連替死鬼都想好了.
劉福通這段日子過得并不舒坦.先是在戰(zhàn)場上和布諾碰拼一場受了點傷.待得蒙古軍撤退之后兵權(quán)大減.初時以為是韓山童為了集權(quán)才有此舉.可是底層的士兵漸漸傳開杜遵道的聲望大漲.直追韓山童.這可不是個好跡象.
“莫非紅巾軍要變天了不成.”劉福通和杜遵道之間本就不對付.后者雖然亦曾想著招攬劉福通.可是小劉根本就瞧不上他.就此結(jié)仇.幾成水火不容之勢.
有軍士召自己到明王帳中議事.劉福通本就簡單也不作他想.老老實實地跟著去.連兵刃都沒有帶.待得進(jìn)了大帳之后只見杜遵道一人在場.韓山童卻是蹤跡皆無.
“劉將軍辛苦.且請慢飲此杯.”杜遵道的口氣里難得帶著幾分溫柔.
“明王呢.”劉福通雖然瞧不起杜遵道.但大家畢竟共事一主鬧開了對誰也不好.再說他也有些口干.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杜遵道并不回答劉福通.盯著他看了半晌之后見其無事.心下暗道怪異.他哪里知道小劉自幼吃盡各種天財?shù)貙?區(qū)區(qū)一點蒙汗藥根本無效.
“明王在內(nèi)室.有事與將軍單獨相商.將軍請.”第一個方案失敗.杜遵道也不著急.馬上進(jìn)入第二計劃.
劉福通不疑有他.大踏步進(jìn)了內(nèi)室.隨手關(guān)門之際忽覺手上有異.低頭一看.手上竟是多了一把利刃.
再抬頭一看.韓山童雖然端坐帥椅.可是臉色烏青.胸口上一個血洞.早已氣絕多時.
到了這個時候.他哪里還不明白是被人栽了贓.弒主的屎盆子扣到他劉福通的頭上了.
正在劉福通慌神之際.身后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杜遵道當(dāng)先而入.見狀故作吃驚地道：“好你個劉福通.竟然弒殺明王.左右與我將這廝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