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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笑按照昨晚導航里的歷史地址,不難找到周子杉所住的小區(qū)。
她的車停在昨晚同一個位置,這個時間正是住戶進出高峰,時不時就能瞧見住戶進出。
不知道門禁密碼還好解決,跟著住戶混進去就行,可她連周子杉住幾樓都不知道……連笑看向窗外的公寓樓。起碼20層,難不成要她一樓一樓地敲門?
連笑正看著眼前高樓發(fā)愁,不知哪來的保安突然探出個頭來,嚇了連笑一跳。
她今天是跟保安杠上了還是怎的?
保安不客氣地敲了敲她的車窗,不讓她在這兒長時間停車,連笑就這么被趕走,繞了一圈索性把車停在地下車庫。
一邊在12-1的門禁那兒等住戶進出,一邊尋思著,這棟是一梯兩戶還好,若是一梯四戶、八戶、十二戶……那還是讓周子杉自生自滅去吧,她可不管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動靜,連笑扭頭一看,一輛車正在不遠處的固定停車位里倒車。
連笑一瞅那車停的是12-1的停車位,就忍不住感嘆上天助我,果然不一會兒車里走下來一對父女,徑直朝她這邊走來。
她趕緊低頭假裝在包里翻找門禁卡,準備一會兒緊跟這對父女刷卡進門。
這對父女的對話由遠及近——
“都說好了每天晚上讓我玩一小時王者榮耀的,你們成年人怎么總是出爾反爾?”女孩約莫7、8歲的樣子,數(shù)落起老爸來卻毫不含糊。
“你這次數(shù)學不及格,沒有商量余地?!?br/>
“這可不能怪我,坐我前座的說好了給我抄結果最后捂著卷子不讓我抄,跟你一樣不守信用,太過分了?!?br/>
“你還有臉怪人家?我這個周末就給你報補習班去……”
“我不去!”小姑娘剛要拒絕,卻不知轉(zhuǎn)念想到了什么,立馬雀喜著改口道,“好呀好呀!我要去我男神去的那個補習班?!?br/>
“你男神?你男神不一直是我嗎?”
“讓玩王者榮耀,你才是男神。不讓玩?你就只是我爸爸?!?br/>
現(xiàn)在的孩子嘴可真利索,連笑一邊默默感嘆著,一邊斜眼瞄著這對父女到底什么時候過來刷門禁卡。
可就在這對父女自她面前打眼而過的那一刻,連笑卻是一愣。小姑娘想到男神時一臉雀躍的樣子,落在連笑眼里,怎么竟有幾分熟悉?
熟悉到連笑愣在原地,差點忘了尾隨這對父女進門……
她也曾一度數(shù)學不及格,拉著周子杉給她補課。
那時她和周子杉早戀,做什么都得偷偷摸摸。她記得那一次,隔天就是大考,周子杉大半夜地跑她家來給她押重點。她趁著母親睡著,搬個小板凳坐在自家門外的樓道里,周子杉一手拿著充電的小臺燈,一手幫她圈題,她則是一邊吃著周子杉給她帶來的那碗麻辣燙,一邊唱反調(diào):“這題肯定不會考。這么難。”
周子杉湊過來,搶先一口包掉她剛吹涼的肉丸子:“肯定會考?!?br/>
“你是出題老師肚子里的蟲???什么都知道?!?br/>
“我只是會算?!敝茏由紦u頭晃腦做一副神棍樣,“掐指一算,這題明天就考?!?br/>
連笑看他草稿紙上一通亂飛的解題步驟,看得頭都疼,插科打諢地問:“那周大仙你快幫我算算,我什么時候能成為第一個數(shù)學不及格的W市首富……”
周子杉掐指一算,煞有介事,張口卻是:“下輩子吧?!?br/>
連笑可不這么想,“等我以后有了錢,我一定要買一套頂層的大房子,周圍全是落地玻璃的那種。到時候你就是我的財務總監(jiān),就在我大房子的落地玻璃上,算我一年能掙多少錢?!?br/>
那會的周子杉最愛拆她臺:“頂層,你也不嫌熱?!?br/>
“你怎么這么老土?好萊塢電影里,大boss哪個不是住頂層、全景玻璃那種還帶個泳池?!?br/>
“你覺得哪個數(shù)學不及格的人能成大boss?”
連笑翻個白眼。說到底還是嫌棄她……
他卻一把把她攬過來:“我這資質(zhì)做不了老板,做老板娘還是勉強可以的?!?br/>
“……”
“……”
他不說話,就這么笑吟吟地看她,直到最終連笑反應過來,他那是在變著法子夸他自己以后會成為大老板。
可惜,周子杉押對了當年的數(shù)學題,卻唯獨沒有押對——
她都已經(jīng)成了她自己的老板,還稀罕做什么老板娘?
連笑就這么混進了公寓樓,電梯也需要刷卡,連笑只能跟著這對父女一道在17樓下了電梯,那早熟的小姑娘大概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一路跟隨,特別警惕回頭看了連笑一眼,連笑回以一個模棱兩可的微笑,扭頭就去了消防通道,爬樓梯一路上到頂層。
這棟公寓一梯兩戶,也算減輕了難度,頂樓其中一家門外擺著個鞋柜,連笑打開鞋柜看了眼,關上鞋柜徑直調(diào)頭走向了另一家。
那鞋柜里的男鞋多為浮夸的設計師款,并不像周子杉的風格。
至于另一家——
連笑屏住口氣,按響門鈴。
并沒有應答。
門內(nèi)外皆是一片死寂。
她猶豫了一下,開始試著輸密碼。
這六位數(shù)的密碼……
123456?密碼錯誤。
他的生日?密碼錯誤。
該不會是……
她的生日……吧……
連笑僵硬著手指輸入自己的生日,密碼錯誤的提示音響起時,連笑大大松了口氣。
可剛松懈下來的那口氣,轉(zhuǎn)瞬間又被狠狠一提——
密碼鎖竟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這小區(qū)怎么防誰都跟防賊似的,從地下車庫至此、一路重重關卡不說,竟然輸錯三次密碼就觸發(fā)警報?
連笑急得連連猛按取消鍵,警報聲卻一刻不停,轟得連笑都快耳鳴。
周子杉啊周子杉,你住這種變`態(tài)小區(qū),活該出事了沒人找得到你——
連笑也不打算和這密碼鎖抗爭了,悶頭蓋臉轉(zhuǎn)身就要走。
卻在這時,門內(nèi)傳來清脆的、滴地一聲開鎖聲,然而這開鎖聲轉(zhuǎn)瞬就淹沒在了漫天的警報聲中。
連笑整個人都還沉浸在持續(xù)的耳鳴之中,緊閉的門扉卻忽地自她面前拉開。
坐著輪椅的周子杉就在門內(nèi),一臉慘白皺著眉,仿佛剛被人從睡夢中吵醒。
門內(nèi)外的兩個人見到彼此皆是一愣。
周子杉趕緊按密碼取消警報。
終于,警報解除,世界又恢復了安靜。
他按密碼的速度很快,可連笑依舊看清了——
060214。
06年的情人節(jié),周子杉向她表白。
她大一時入不敷出,卡賬漫天,他給了她一張卡,“我打工的錢全往里頭存了。密碼是060214,你拿著用?!?br/>
她大三時去墨爾本看他,之后那張卡就被她剪了,再沒用過。
“你怎么來了?”
他顯然有點意外。
連笑斂了斂神志,從包里掏出周子杉的手機,撥通他助理的號碼,手機扔他懷里:“你助理以為你出事了,聯(lián)系到我,我怕負什么連帶責任,只能來這兒看看你到底是死是活?!?br/>
周子杉一副頭疼的樣子,低頭看了看手機,見通話已通,才拿起手機:“喂?”
“……”
“我的工作手機應該是落在我的車里了,我的車正在車廠維修,所以沒接到你的電話。抱歉?!?br/>
“……”
“沒事,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br/>
“……”
“對了,把我所有行程都排開。能延到下周最好?!?br/>
連笑見周子杉慢條斯理地掛了電話,報以一記公事公辦的微笑:“我的任務完成了,那我先撤了?!?br/>
說完扭頭就走。
“連笑……”
連笑假裝沒聽見。
“你是不是還恨我?”
連笑的腳步終究是被他釘住。
本來冷著臉的她,回過頭去看他時故意扯起一個滿不在乎的笑:“我和你的事早就翻篇了,就你還一直念念念,煩不煩?”
“都翻篇了……”周子杉細細咀嚼這幾個字,帶著絲苦笑,“你真的確定?”
怎么非得問她個究竟?
還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
好似錯全在她?
既然他要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連笑干脆好好劃分下對錯:“咱倆當年分手,確實我的問題更大。我看見孫伽文穿著你的襯衣從你家里出來,就認為你給我戴了綠帽子。我嘔不過這口氣,所以火速找了個新男友,是我幼稚,是我沒搞清楚真實情況就沖動行事。但你呢?你就覺得你沒錯了,你無辜了是么?”
“就算你最初和孫伽文沒發(fā)生什么,在跟我分手之后不到一年,還是和她在一起了。你覺得孫伽文和我之間隔了一年,你就問心無愧了?可我覺得你這么做就是在打我的臉。打個比方,以我和廖一晗的關系,就算我以后和她因為什么事鬧掰了了,我也不會和任何一個跟她有過交集的男人在一起。這是我對自己,對所有人起碼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