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令見狀,退到了林灣的身后,低頭站著,沉默不語。
林灣也微微側(cè)身,留出得體的距離,方才開口。
“我是女子,自然該操心晚上住在哪里,若是沒了名聲,可就不好說了?!?br/>
“剛巧,本宮在城南還有套別院,林小姐若是不嫌棄,今天便可以過去住,院子里的家丁奴婢,都隨你差遣?!?br/>
“謝寧皇子好意,不過我覺得,如今還是同寧皇子保持距離的好,免得他日又被人詬病。”
林灣說完了,伏了伏身道,“小女先告退了?!?br/>
陸廷的那句話,可以說只是一句試探。
但試探背后呢?
陸廷萬一真存了和親的心思,那一定會在官家大臣中挑一個小姐,封為公主,前往明國和親。
她雖為庶女,但改頭換面,換個身份,對陸廷來說輕而易舉。
還是須小心謹(jǐn)慎才行。
可是,林灣想避開寧憶煊,寧憶煊卻沒有就這樣離開的想法。
“別院可以不收,這武試還是可以看看的,林小姐當(dāng)真不考慮一下?怎么說賀家小姐也是請過林小姐的,你若不去,那就是折了賀小姐的顏面?!?br/>
寧憶煊換了一套說辭。
聽到“賀欣欣”三個字,林灣原本準(zhǔn)備不管寧憶煊說什么,都頭也不回的離開,此刻卻有些猶豫了。
賀欣欣邀了她一起去看武試。
她如果不去,那就不僅是得罪了賀欣欣,還有可能被言論說是居高自傲。
而且,賀欣欣還像陸廷請命了。
思及此,林灣嘆了聲,折了回來道,“寧皇子,請吧?!?br/>
寧憶煊羽扇一停,笑容依然慵懶。
——
穿過廊橋,一路往外走,林灣落在后面,同寧憶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夢令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小姐,怎么又折回來了?!?br/>
“皇上都開口了,我還能走嗎?”林灣語氣平淡的解釋了一句。
正是因為寧憶煊的話,林灣才想起來,賀欣欣問她以后,又問了一下陸廷。
寧憶煊說是折了賀欣欣的顏面,其實是提醒她,那是在打陸廷的臉面。
因此,她只能去一趟武試。
不過沒什么,反正她也不會去比試,安安心心坐著便可。
晚上便隨意找間客棧,也方便她行事。
林灣到的時候,馬場旁邊的看臺上,已經(jīng)坐了許多人了。
馬場露天,不比戲臺處,此刻太陽正大,不少人都坐在了連廊上躲著,只有等會準(zhǔn)備參加比試的少兒郎,一身騎裝站在馬場上。
“林灣?!?br/>
聽到自己的名字,林灣下意識的看過去。
四處都是人,賀欣欣在連廊下蹦了幾下,見她望過去,急忙揮手道。
“來,這邊坐,咱們坐一起。”
林灣看了一眼,而后挪著步子往那邊走過去。
見林灣來了,賀欣欣喜笑顏開,“等會他們比試結(jié)束了,咱們便去試試?!?br/>
“賀小姐,你為什么一定要我來和你比試呢?”林灣有些無奈。
“當(dāng)然一定要啊,如今雖還是三月,可距離秋季狩獵只有不到半年的時間了,今天花會本來我不打算來的,可聽說有個守擂的,我便來了?!?br/>
“是覺得我能說出守擂兩個字,有膽識嗎?”林灣頗為無語。
賀欣欣若是不說,估計任她想破了頭,都想不出來,賀欣欣想和她比試,居然是因為她說的“守擂”二字。
“那當(dāng)然啦,秋季狩獵只有男孩子才能參加,若是小姐,需兩個人結(jié)伴,別的小姐沒那個膽子,我看你是個有膽識的,想跟你一起組隊。”
賀欣欣說完,用肩膀撞了撞林灣,話中竟是誘惑之意。
“你只要答應(yīng)我比試,然后和我一起參加狩獵,大學(xué)士府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讓我爹爹,認(rèn)你做義女,以后你就是學(xué)士府嫡出的小姐!”
“……”
這句話,若是被賀學(xué)士聽見了,賀欣欣還能活到秋季狩獵嗎?
林灣扶額,“賀小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當(dāng)真不必如此,我不會武,更別說騎射了,賀小姐還是另尋她人吧?!?br/>
秋季狩獵,是大援流傳下來的風(fēng)俗之一。
每年秋季的時候,便圍了一座山,讓男子去狩獵。
狩獵最多的,不僅有賞賜,還能進(jìn)宮,做御前侍衛(wèi)。
如今朝廷上的文臣武將,大多都是從御前侍衛(wèi)中,脫穎而出的。
可想而知,秋季狩獵,是多香的一個餑餑。
“不行,我就要你去!”
賀欣欣雙手抱胸,顯然被林灣的話氣的不清。
“我不管,你要是不去,到時候我就讓表哥下圣旨,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說完,賀欣欣似乎是被林灣氣到了,干脆別開頭,一言不發(fā)。
林灣看著臉上能滴出墨水的賀欣欣,微頓一下,而后安靜的坐著品茶。
等了足足一炷香,賀欣欣終于惱羞成怒的看向林灣,連指著林灣的手都在顫抖。
“我都這樣了,你還不答應(yīng)我去參加狩獵?!”
真的是,白瞎她剛剛在哪里裝模作樣那么久,林灣居然一點都不為所動!
賀欣欣真想把林灣的腦袋扒開,看看里面是不是少了什么,怎么這么不識抬舉。
“賀小姐是強人所難,我自然答應(yīng)不得。”林灣頓了一下,語氣微軟,“因為,答應(yīng)別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br/>
賀欣欣聽見前面一句,頓時雷霆大怒,可后面那一句落下來,她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林灣的意思,是說她答應(yīng)了,就一定會全力以赴。
那不就等于變相的說,她并沒有徹底的拒絕?
賀欣欣眉尖一挑,臉上沾染上了笑意,話里更是神氣飛揚。
“你且等著吧,我一定會讓你答應(yīng)的!”
林灣回以一笑。
就在此刻,旁邊的長廊上,頓生出不少的吸氣聲。
聽得這奇怪的動靜,不少少女起身,仰頭看過去,下一刻,是更加密集的吸氣聲。
賀欣欣心里也跟饒癢癢似的,忍不住站起身,下一刻,她抓著林灣,激動的道。
“司云司雨來了!”
司云司雨!
不等賀欣欣再次開口,林灣直接站起來了。
馬場的入口,兩個少年筆直如槍。
林灣微微張嘴,卻說不出什么話來,只有握緊的拳頭和她濕潤的眼眶,足以說明她的情緒波動。
馬場上,司云一身黑色騎裝,臉上神情冷峻,似是不為所動,而司雨則是一身亮眼的白色騎裝,臉上同樣的冷淡。
兩個人都是鎮(zhèn)府司出生,又在戰(zhàn)場上廝殺多年,周身都是凝烈的氣勢。
比起旁邊空有一身功夫卻連血都沒見過的公子哥們,多了不少的殺伐之意。
隨著連廊下的陣陣驚呼,司云司雨身后,陸廷坐在椅子上,也終是淡淡抬起了長眸。
“鎮(zhèn)府司,司云,司雨,宋義,三人參加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