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賁軍乃是我精銳之中的精銳,又有虎侯帶領(lǐng),不出則已,一出必能建功!”
劉曄看著許褚這份氣勢,動容說道。
“必然如此,否則丞相也不會留到最后才使用了!”
夏侯惇在一旁點了點頭,深表贊同。
“可惜典韋已經(jīng)不在,若是各帶一支兵馬,形成左右夾擊,相輔相成之勢,丞相則無敵于天下!”
夏侯惇一邊說著話,一邊揉了揉那僅剩的一只眼睛,心里納悶:“這許褚在搞什么?是不是跑錯了方向了?”
當陽長坂坡,開闊地上,殺聲震天!
許褚?guī)ь^,高聲吆喝,造起莫大的氣勢!
然而環(huán)繞戰(zhàn)場,跑了兩圈,竟也沒有找到趙云的蹤影?
“這小子不會已經(jīng)撤了吧?”
“在山頂上明明看到他便在這里挑釁廝殺的!”
許褚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氣喘吁吁的說道。
“將軍,嗓子都啞了,歇會再喊?”
身后的副將咳嗽了一聲,也喘著氣說道。
“胡扯,氣勢就是氣質(zhì),這一塊怎么能丟?給老子可勁的喊!”
許褚一瞪眼,怒聲呵斥道。
“這……”
副將在新野休整的這兩日更是一陣大補。
這么一陣子連竄帶喊,大腦嚴重缺氧,腦瓜子嗡嗡振動,頭暈眼花。
“將軍,我有一計,必能成功?!?br/>
副將看著東張西望,茫然沒有目的的許褚,心中立生一計。
“有好辦法就趕緊說,磨磨唧唧的,讓老子猜呢?”
許褚舉起鋼刀在空中虛劈了一刀,氣呼呼的說道。
“有可能趙云已經(jīng)退卻,我等剛剛在山上時看到他救的兩人投東南而去,趙云撤退,也必定是這個方向,咱們不如悄悄尾隨過去,一定一戰(zhàn)成擒,立下大功!”
副將頓了頓,接著說道:“只是這法子需要低調(diào)行事,如果高聲呼喝,反而給了對方提醒,便不能成功了!”
“你這家伙,怎么這么多廢話!”
“給老子往東南而追!都消停著點,敢胡亂吆喝的,我摘他的腦袋!”
許褚當先一夾坐下戰(zhàn)馬,一聲長嘶,往東南方向而去。
……
此時,東南方向,卻激戰(zhàn)正酣!
一處矮墻之下。
糜夫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懷中抱著幼兒阿斗,蜷縮在一處,啼哭不止。
眼淚如斷線的珠子,滴滴落在阿斗白嫩的臉龐上。
但阿斗沉睡,也如這戰(zhàn)場上的形勢,正到了高潮之中,如何能醒!
糜夫人小腿上被一支利箭射穿,傷口處猶然汩汩流著鮮血。
趙云手持青釭劍,被數(shù)百軍士圍堵!
他雖有萬夫不當之勇,但此時有了兩個拖油瓶,卻全然無法施展。
想要回去戰(zhàn)馬提槍,但稍一離開,那曹兵軍士便如蒼蠅一般圍攏了過來,搶奪糜夫人。
趙云汗珠滴滴而下,沒想到猛虎也有被群狼攻擊,陷于被動的時候!
想要護持前行,可是四面八方,全是敵兵,他一只手還要扶著受傷的糜夫人,怎能御敵!
只好背靠矮墻,勉強支撐!
“將軍,是我連累你了。你保護幼子先行,莫要管我了!”
糜夫人將襁褓遞給趙云,哭泣說道。
“夫人!夫人莫要悲傷,我子龍今日舍了性命,也要保你母子平安脫險!”
趙云奮力揮劍一陣沖殺,將圍堵的曹兵擊退下去,解開勒甲絳,放下掩心鏡,將阿斗抱在懷里。
但猶然如此,糜夫人本就文弱,此時失血過多,難以行走,依然需要趙云的攙扶。
外圍的曹兵,又洶涌而至,再次合圍,將趙云圍在垓心!
“子龍!”
“你不要管我了,再拖延下去,你我都不能活命!”
糜夫人看著趙云赤紅的面頰,滾滾而下的汗珠,哭泣著說道。
“請夫人上馬,趙云步行護持,一定將夫人護送回去,交給主公!”
趙云目中含血,說話之間又將幾個靠前的曹兵斬殺!
但更多的曹兵源源不斷,立刻又形成了新的包圍圈。
大將軍無馬,如折雙腿!
又如何沖鋒陷陣?
糜夫人雖然是個女流之輩,卻久隨劉備,從徐州一路到了今天,這種粗淺的道理還是懂的。
“劉皇叔飄零半世,才有這點骨血,怎能因我而斷送在這里?請子龍莫要因小失大,速速上馬,突圍遠走!”
糜夫人急的嗓子都啞了。
“主公將兩位夫人和小主人交到我的手上,我若把夫人丟在這里獨自逃生,縱然能活著回去,如何跟主公交代?”
“夫人不必多言,只管跟隨我便好!”
子龍撮嘴一聲唿哨,不遠處的照夜獅子戰(zhàn)馬長嘶一聲,口中喊著那桿插在地上的銀槍,來到土墻之下。
“請夫人上馬!”
子龍綽槍在手,一陣掃蕩,將十幾名曹兵送往西天。
“子龍好好保護少主,妾身不能陪侍主公了!”
身后忽然傳來糜夫人凄哀的聲音。
趙云急回頭看時,只見糜夫人早已投入矮墻下的枯井!
“殺!”
“活捉趙子龍!”
“丞相有賞!”
身后人喊馬嘶,曹兵越聚越多。
子龍以槍拄地,單膝一跪。
面對枯井,躬身發(fā)誓:“夫人安息!子龍定不負重托,將少主保護周全,送到主公身邊!”
“哈哈,果然在這里!”
“吃俺一刀!”
身后忽然傳出一個粗豪的聲音,伴著一股凜冽的勁風(fēng)卷地襲來!
趙云來不及轉(zhuǎn)身,背后長槍一磕!
“還真厲害的邪乎!”
來將哈哈大笑,后退了一步。
趙云身子站持不住,倒退了五六步,借矮墻之力站住。
卻將那矮墻推倒!
夫人!
趙云失驚的看去,枯井早已在矮墻之下!
也好!
免得被曹軍玷辱了身體……
趙云咬咬牙,凝眉瞪目,察看陣勢。
面前一匹黃驃馬上,一個虬髯如鋼絲一般的悍將,身高八尺,腰粗十圍,手中端著一把大刀,正咧嘴朝著他笑。
“曹營之中,也行偷襲的下流行徑嗎?”
趙云的手臂此時還略有發(fā)麻,暗自吃驚這猛將的勇力,只好以言辭相激,希望拖延片刻,回復(fù)體力。
“你是個漢子,果然先生說的不錯!”
“可是俺是奉了丞相之命來捉你回去的,你快跟我走,不然,我就擰下你的腦袋!”
許褚沒想到自己歪打正著,還真的碰上了趙云!
這一招背后偷襲,確實有失光明磊落,非是君子的行徑!
但在許褚的腦子里,卻壓根就沒有君子小人的區(qū)別,既然是玩命,那就得動真格的,能打贏就行,其他的都是屁話!
“你是許褚?”
趙云眼中寒光一閃!
“除了俺,還能有誰?”
“丞相這邊,俺最能打。你也是劉大耳那邊的猛將?”
“來來來!咱倆打一場,你要是贏了,俺親自護送你出去!”
許褚不在多言,跨馬掄刀,直取趙云。
趙云挺槍相應(yīng),迅若閃電,如飄瑞雪。
……
景山上!
“虎癡這是怎么了?如何越戰(zhàn)越拉跨?竟然步步后退!”
曹操看到戰(zhàn)場上許褚且戰(zhàn)且退,已經(jīng)到了景山腳下,眼看便在眼前了!
若是許褚戰(zhàn)敗,我堂堂大漢丞相,八十三萬人馬,數(shù)千戰(zhàn)將的威名,全砸在趙云一個人的手里了!
“來人!”
“部弓弩手!”
曹操厲聲喝道。
“若許褚贏,可留趙云一條性命!若我方戰(zhàn)敗,立刻斃之!”
曹老板憐才之癖,勝過人妻。
若是像子龍這種勇猛的悍將,不能建功立業(yè),風(fēng)云天下,卻死在亂箭之下,委實可惜。
曹仁看著戰(zhàn)局,轉(zhuǎn)身碰了碰張遼:“文遠!仲康久日不戰(zhàn),這是讓丞相給私藏成了廢物了?我看他本事比以前可差了不少了!”
曹休撇了撇嘴附和說道:“可不說的是呢!我要是撒撒歡,也未必就比他差!丞相就是偏心!”
徐晃被趙云虐過,斜了曹休一眼,冷笑著說道:“上一個這么說話的,背著丞相下去挑戰(zhàn),被趙云摘了腦袋,還丟了青釭劍!”
夏侯惇獨眼一翻,扎了他的心!
畢竟夏侯恩乃是他的晚輩。
“你說什么?虎癡雖也姓許,可與你徐晃沒半分關(guān)系!”
張遼嗅到了一絲火藥味,急忙安撫說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先看戰(zhàn)場!莫要錯過了這場好戲,辜負了許褚的好意!”
“???”
曹仁、徐晃、夏侯等眾武將茫然一聲,將目光投向戰(zhàn)場。
此時許褚和趙云翻翻滾滾,已經(jīng)斗了四十個回合,也一直退到了眾人的面前。
“好個虎癡,原來是故意示弱,請君入甕,誘敵深入!”
眾武將恍然大悟!
“莫非這個莽夫,真的脫胎換骨了?”
“竟然也會用計了!”
劉曄看看場下許褚,都覺不可思議。
而許褚?
只不過是上次和陳牧閑聊的時候。
陳牧曾經(jīng)告訴他,有胭脂要抹在臉上,不要抹在屁股蛋子上!
“先生,你這話啥意思?胭脂哪有抹屁股的道理,當然是涂在臉上!不過老許這臉蛋子,全是胡茬子,抹不了胭脂……”
許褚抹了抹滿臉的絡(luò)腮胡子和頷下的虬髯,那無奈的小眼神令陳牧都讀出了一絲脂粉氣。
“蠢!告訴你個職場技巧吧?!?br/>
“有高光的表現(xiàn),就得多在領(lǐng)導(dǎo)面前展示!”
“你的領(lǐng)導(dǎo),只有一個,就是曹老板!”
陳牧在許褚的腦門上敲了敲,說道。
許褚牢記在心,因此才故意示弱,將戰(zhàn)局慢慢轉(zhuǎn)到了曹老板的面前。
“許褚!戰(zhàn)不力戰(zhàn),只顧后退,是何道理!”
趙云奮戰(zhàn)之間,嘶啞著吼道。
“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本事!”
許褚忽然大聲呼和,一刀砍下,勢大力沉。
勇猛至極,遠非剛才可比!
趙云奮力接住,凝神對敵,只是他懷中猶然帶著阿斗,影響了發(fā)揮。
“趙云之猛,大有呂布之風(fēng)!”
曹操惋惜嗟嘆著稱贊說道。
“若是許褚能擒了他,我有一計,可令他歸順丞相!”
劉曄瞇縫著雙眼,似睡非睡,審視著戰(zhàn)局。
戰(zhàn)場上!
許褚一陣猛攻,都被趙云一一化解!
又已經(jīng)斗了三十個回合,依舊不分勝負!
許褚本來以為不過手到擒來,沒想到如此難啃!
還好這家伙已經(jīng)打斗了一天了,要是一開始就跟我開干,恐怕我老許早就趴下了!
“少歇!”
“少歇!”
許褚大吼一聲,卸去了甲胄,渾身肌肉隆起!
許褚裸衣回到陣前,伸手扯過曹休的那匹棗紅馬,再回陣前,力斬趙云!
而原本上陣的黃驃馬,此時站在一邊,四蹄突突亂顫,不到一刻鐘,吐血而死!
“虎癡,你敢搶我的馬!”
曹休怒聲喝道。
但看了看旁邊滿面冷容的曹老板,急忙又住嘴。
許褚換馬,和趙云再戰(zhàn)四十回合!
前后已經(jīng)是一百余合!
趙云汗透衣襟,漸漸體力不支。
那坐下照夜玉獅子,一天不吃不喝,往來馳騁,此時也逐漸變得動作遲鈍。
“等著!等著,我再換馬!”
許褚大吼的退下陣,在諸將的馬匹中又選了一批烏騅馬!
許褚渾身也已濕透,氣得他摘下頭盔扔在地上。
眾將看著身上的衣甲全部扒光,赤條條的端刀上陣的許褚!
也是驚詫。
渾身筋突,一身腱子肉,胸口胳膊,全是長毛!
看的眾將紛紛嘆息夸贊:“果然好身材,難怪如此勇猛!”
許褚殺的性起,嗷嗷直叫,猶如虎嘯山澗,震徹心脾。
兩班幾十個鼓手,手腕累的酸麻,擂鼓助陣!
但這鼓聲也瞬間被許褚的嘔吼聲淹沒。
兩旁的弓弩手,扛不住這野獸一般的叫聲,好幾個昏倒在地!
“趙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許褚再次沖鋒!
“虎癡!虎癡,果然名不虛傳!”
劉曄嚇得面色蒼白,這聲勢太過驚駭!
“我這虎癡兒,便是孤家的倚天劍!”
“劍出必有血氣!”
曹老板也是第一次看到許褚下了這么大的血本,哪怕當初戰(zhàn)典韋之時,也沒如此拼命!
“丞相,兩虎相斗,必有一傷?。∪艋V有失,怎么辦……”
劉曄面色憂郁,皺著眉頭低聲說道。
“鳴金!”
曹老板猛醒!
自典韋戰(zhàn)死之后,許褚就成了他的命根子!
勇猛!無腦!忠誠!
這樣的貼身死士,可遇而不可求!
怎可再現(xiàn)典韋的悲???
鼓聲驟停,鑼聲震耳!
聞鼓必進,聞金必退,戰(zhàn)場的法則!
但許褚此時殺出了野性,奮勇廝殺,眼里耳朵里,除了趙云,再無其他!
不但不退,反而越戰(zhàn)越猛!
又斗百余合,趙云逐漸抵擋不住,一撥戰(zhàn)馬,往東南撤退而去!
這一陣鑼響,沒有讓許褚停手,倒是讓四位的弓弩手全部放下了弩箭!
趙云也因此得以突出重圍!
他懷抱阿斗,不敢以死相拼,只希望盡快與主公劉備會合!
許褚大怒,不肯罷休,在后面猛追不舍!
可惜戰(zhàn)馬實在不給力,和趙云的馬匹比起來,簡直猶如原地踏步一般!
氣的許褚惱怒之下,棄了戰(zhàn)馬,徒步追趕,又趕出了一里多地,逐漸沒有趙云的蹤跡!
“將軍,我們抓了一個美人,請將軍定奪!”
許褚抹了一把汗,抬頭一看。
面前自己的虎賁士,正押著一個面色憔悴的年輕婦女,站在面前。
此人身形豐滿,體態(tài)雍容華貴,雖然衣服早已破舊,但一眼下去,絕對是個絕色尤物!
許褚雖然不懂風(fēng)韻之事,但久跟曹操,也可謂閱人無數(shù)!
“我等在一枯井之下發(fā)現(xiàn)了這名女子,猜測是落魄的百姓,因此請將軍決斷。”
手下又將女子往前推了幾步,女子一瘸一拐,顯然已經(jīng)身負重傷。
“哈哈,好一個絕色的人妻,送給丞相,也能得一重賞了!”
許褚自然不知,這個女人便是劉備的嬌妻糜夫人??!
她本來打算投井自殺,絕了趙云的念頭,避免分身護衛(wèi),一個也闖不出去!
沒想到枯井不但無水,還被泥沙沉積,只有一人多高,因此跳下去不但沒有淹死,連受傷都不曾受傷。
倒是趙云推倒土墻掩蓋之時,被幾個土塊擊中了肩頭,受了點輕傷,但無傷大雅!
“你們看好了,剩下的幾個,跟老子追,今天一定把趙云那王八犢子給廢了不行!”
許褚怒聲喝道,從部下手里搶過一匹戰(zhàn)馬,踏馬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