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書案上，凌亂錯落地鋪著一堆宣紙，每張紙上都寫著“師公”二字。
字跡很生澀，這是九金奮斗了兩天的成果，好不容易，她已經(jīng)能很熟練并且很飄逸的寫出這兩個字了。
“紅扁，你會寫七哥哥的名字么？”九金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問著身旁正在替她整理衣裳的紅扁。師公很小氣，說要教她識字，偏偏就只肯教“師公”這兩個字，也不想想，像她這種接受能力那么強的人，如此沒有挑戰(zhàn)性的兩個字，一會就學會了嘛，寫多了會膩啊。
“唔……我會寫子七，不會寫段。你要學這個做什么？”紅扁認真思忖了會，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起九金。
“是哦，我學這個做什么？”九金煩躁地丟下筆，支著頭，看著窗外發(fā)起呆，忽然問道，“紅扁，我來道觀兩天了，為什么七哥哥都不來找我？”
“你很想他嗎？”紅扁索性丟下手里的活，認真地跟九金聊了起來。
“沒有，就是想他會做些什么而已。”
“……那還不是在想他?！奔t扁沒好氣地撇了眼九金，“你還不知道吧，聽說段老爺有個洛陽的故友，人家女兒要來長安玩，要七爺幫忙幫忙照顧呢，我估摸著這些天七爺興許在陪美人吧，哪還想得到你啊?！?br/>
“這樣啊，嘁……”九金懶懶地哼了兩聲，對紅扁口中的美人，很嗤之以鼻。
“不過段夫人倒是派人來道觀找過你，師公說想留你兩天，段夫人也就沒多說什么，只說你若想家了，她親自來接你。哎，段夫人待你還真是不錯。”紅扁的口吻有些欣羨，要是九金真能過上好日子，也是好事，只怕是她陷在段府爬不出來。
“唔……師公的口吻怎么好像不舍得把女兒嫁出去的爹，觀世音就好像來搶人的惡婆婆，感覺戰(zhàn)火好激烈的樣子喏?！?br/>
“你想太多了。一般情況下，很少有人會為了搶你而燃起那么激烈的戰(zhàn)火?！?br/>
這不是紅扁的聲音，那么氣人的話很像段子七說出來的，九金有些激動地抬起頭，朝著門邊看去。才瞧見師公正斜倚門板上，意興闌珊地打量著她。
他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九金的表情從興奮到黯淡，這個轉(zhuǎn)變過程實在快得有點離譜。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這張臉，居然還能讓人看了那么失望，“衣裳換好了么？時辰差不多了，要出門了。”
“嗯?！本沤鹋苌锨?，習慣性地纏在他的手臂，問道：“我們要去哪？”
“去做你以前做喜歡做的事?！表椇驴戳搜鬯氖?，以前覺得很排斥的動作，現(xiàn)在看來感覺也不壞。
“吃？”那好像是她一貫喜歡做的事哇。
“是把人折磨瘋?！?br/>
“……”原來她以前喜歡做這么無聊的事，那為什么最后瘋的人反而是她？難道是因為太喜歡了，走火入魔？
“不要抱著懷疑的態(tài)度，很榮幸，我就是被你折磨瘋的第一人?！惫烙嬕彩悄壳盀橹沟奈ㄒ弧?br/>
“不會啊，你很正常啊?！?br/>
“你用客觀一點的視角看，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表椇罗D(zhuǎn)身，沖著她笑，“你覺得一個正常男人會讓一個主動爬到他床上的女人，又以完壁之身滾下床么？”
這話，讓九金的臉倏地紅了，支支吾吾了半天，終于擠出一句話：“那……那是你說對傻子沒有胃口的啊?！?br/>
“認識那么久了，你覺得我對你說的話有幾句是真的？”如果當真沒有胃口，他就不會逼著自己非丟下她不可了。本來以為再次回來，當年那種一時興起的胃口應(yīng)該也會淡去了，沒想到的是，這死丫頭天天被打還發(fā)育得那么好，前突后翹豐腴得很，所以他一直很惱悔，三年前怎么就沒把她給吃了呢。
“那你以前說，洛陽上清宮是你跟人比賽吃臭豆腐贏來的，也是假的么？”不要了吧，她這強大到足以震撼人的胃口，就是因為他這句話而磨練出來的。九金還一直期盼著，但愿有一天自己也能用吃贏來一座道觀。
“好像有過那么一段往事，不過我記不清到底是臭豆腐還是面疙瘩了。”他邊牽著她往外走，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陪她瞎扯著。
“那你以前跟我說你喜歡玄機姑姑，是真的假的？”
“假的?！边@次，項郝回得很干脆，“我這輩子截止目前為止只喜歡過一個女人?！?br/>
“是我么？”哎呀，好霸氣好讓人心動的告白方式喏。
“是我娘?！?br/>
“……”幸好她也就隨便幻想一下，失望也不是那么大了，“那你干嗎要騙我，害我一直覺得自己破壞了你和姑姑的姻緣?！?br/>
“為了不讓你喜歡我?！辈贿^看起來，好像效果不大。
九金鼓起腮，靜默了良久，有些落寞地囁嚅，“我有那么差勁么，被我喜歡是件那么恐怖的事嗎？”
“不是……”眼見九金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項郝不禁有些心疼，“只是因為你曾經(jīng)說過，想找個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陪你過一輩子的男人，我給不了你這些?！?br/>
于是，九金沉默了。
她不知道這種時候應(yīng)該說什么，這個人大概是當她的師公當上癮了，所以順理成章地替她決定了一切，包括愛情。然而，這種自以為是的結(jié)果就是，把某些糾結(jié)延后了三年。原則上所有的事沒有任何改變，他們還是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項郝師公有個特點，他出門不愛坐馬車，愛步行。
即使帶上了九金，結(jié)果還是一樣，據(jù)說這樣有益身心健康。
他們走啊走的，也不記得到底走了多少路，反正一大早就出門了，直到日頭正中的時候終于到了城里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見師公突然停在告示欄前，默不作聲地看了好一會，九金也湊上前看了起來。
很可惜，那密密麻麻的字印入她眼簾，就跟鬼畫符一樣，她只好扯了扯師公的衣角，選擇求助：“那上面都寫了什么？”
“唔……”項郝想了會，在尋找合理的解釋方式，“抓賊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