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蔣俊來莼鱸書局向單余姚辭行,道五六日之后就能回到上海來。閃舞小說網(wǎng)可他這一走便去了一二個月的光景,這自然是礙不著余姚什么干系,只是在他離開的這段時日里,她又經(jīng)歷了人生的一些變故,故而看見他略有些感慨罷了。
秦愛佳見蔣俊走進書局,忙借故去往別處轉(zhuǎn)悠。待愛佳這一走開,他便迫不及待的向余姚道歉,仿佛在她經(jīng)歷那些糟糕時刻時,他理應(yīng)陪同在她的身邊似的。
“這兩日我回到舅舅家里,他才把詳情告訴給我。真的是很抱歉,我應(yīng)該早些回來的。只是我被家中的事情絆住了腳,說好了五六日就能回來,卻一連耽誤到這時候?!?br/>
“蔣俊,你萬不可這樣想?!彼琅f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場。
蔣俊不理會她的這些說辭,只道:“現(xiàn)如今你住在書局也是個好的選擇,雖然委屈了些,到底能震一震你那不成器的兄長。今日過來之前我特意去打探了他一番,他們兩口子被房東攆了出來,現(xiàn)下好像是住到女方娘家那邊去了。”
“那兩個禍害精又去糟蹋娘家家人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彼磹旱馈?br/>
蔣俊坐在余姚身邊,二人一遞一還的說著話,書局里依然是稀稀疏疏的往來著客人,從來沒有過火爆售賣的場面,卻也沒有過無人問津的時刻。他幫著她偶爾包裝書籍,偶爾翻翻找找,偶爾收錢找零。這些與他的西裝革履的扮相不大相符,但他卻樂此不疲。
他在莼鱸書局里一直呆到打烊,又幫著余姚打掃衛(wèi)生收拾停當,待做完這些,方才開口道:“現(xiàn)在邀請你去吃飯,你總不好再拒絕我了吧?”
“還是我請客吧!你也不能拒絕我,權(quán)當我是為你接風洗塵。”余姚不想虧欠他什么,不能每一次都讓人家破費,沒有這樣的道理。
二人走在去往飯店的路上互相交談。蔣俊這才知道,書局里不易開火做飯,秦愛佳幾乎天天為她從家中帶吃帶喝,她有時候不免也要去一些小館子里填飽肚子,再不然就去曉南閣里蹭飯吃。她講這些時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個笑話。她也算是個享過榮華的人,跌至這般窘迫仍然面不改色寵辱不驚。
余姚不經(jīng)意間詢了詢他家中詳情,蔣俊卻不大愿意提起,說了幾句便扯到別處去。余姚無心八卦別人家的家事,見蔣俊有意避談也就作了罷。
“我聽說……潘老板潘五爺最近在追求你?”蔣俊吃著飯,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余姚咯咯地笑起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我哪里就成了香餑餑讓誰人都喜歡?”
蔣俊往她的口碟中夾了些菜,“我就說這事不會是真的,但他們偏說潘五爺在樺廈飯店里約見你好幾次?!?br/>
“你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呀?我和潘老板確實是在樺廈見面了呀!還不是托你舅舅的福,人家才肯寬限期限,不然我那嫂子可要少些胳膊腿的。我早該登門去謝謝你舅舅的……”
蔣俊擺擺手,“免了,免了。若是蘇小姐去謝我舅舅,他只怕是能樂壞的。我也是瞧出來,你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近來你也沒怎么出過書局的門吧?”
余姚倒有些懵住,“你這話是怎樣講?”
蔣俊苦笑道:“按照你那兄長的性子,你覺得他能輕易放過你嗎?見你還有買賣可賺錢,他卻被房東攆了出來,他的心里能平衡嗎?”
被蔣俊這樣一點撥,余姚才反應(yīng)過來,這么說來單余橋近期的確沒有來煩擾過自己。
蔣俊繼續(xù)道:“是潘五爺上下打了招呼,你這塊小書局已被他的勢力保護起來。你那兄長只要敢往這邊湊近一點,就準沒他好果子吃?!?br/>
“天么!我一點也不知道??!”她不知潘老板這是何用意,更不知是不是葉啟澄授意他的。她倒是盼望葉啟澄能快些露面,好粉碎葉裔勛的種種懷疑猜忌。
蔣俊笑而不語,看著單余姚吃驚的表情他反而松了口氣。
就這樣,從他回到上海起便常常去書局找余姚,與她吃吃飯看看電影散散步。她沒有之前那么堅硬的態(tài)度了,除了日常一再表明自己的初衷,她也把蔣俊當成了好友看待。
但是在蔣俊的口中,她從來沒有聽過到一句關(guān)于雷立的話。除了偶爾能在報紙上看見一點雷家的消息,或者在八卦小報上看見一些雷立的花邊新聞,她再也沒有聽到過關(guān)于雷立的消息。她可以與崔嫣兒不期而遇多次,卻難得碰見雷立一次。也好,這樣也好,這本就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
因為單余橋的事,蘇棠檸看出童岐山的真面目,便決定不再與之往來。豈料這童岐山見單余橋欠債的勢頭已過,反過頭來對棠檸死纏爛打。他本就是個極其懂得拉攏女人心的,三下五除二就把棠檸的魂兒又勾了回去。他們倆這次勾搭成雙,棠檸覺得很丟臉,自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故而連余姚都沒有告知實情。童岐山也顧及著沈太太的面子不易大張旗鼓,二人便偷偷的見了幾次面。
仲秋的景色偏美,他們私會在暗處好不自在,便起了大膽的主意。二人同去蘇州河泛舟賞景,在船上把酒言歡別有一番滋味。他們倆本在船篷里愜愜意意倒也算得上隱蔽,怎奈童岐山多喝了兩杯酒,不知怎么一腳登空跌落到河里。
慌得棠檸大喊“救命”,在船上急得直跺腳。幸而童岐山懂水性,船夫在船邊搭把手他也就爬了上來??山?jīng)他這么一折騰,把河上那幾條游玩的船都給驚動下。
就這么天假其便,靳茂辰也和他的新女伴在這河上驅(qū)船游玩,蘇棠檸和童岐山的那一幕恰恰被他看了見。靳茂辰氣不打一處來,棠檸多次拒絕自己,都強調(diào)她心中是住著個不可超越的人。他也就信了她說的話,可是她怎么一轉(zhuǎn)眼就跟童岐山扯到一起去了?童岐山的大名他怎么會不知道?若是他坐穩(wěn)拆白黨的第二把交椅,無人敢坐那第一把。蘇棠檸的腦子一定出了問題!
靳茂辰讓船夫把船劃過去,靠在他們那只船的附近。童岐山已全身濕透,他正裹著個薄毯子瑟瑟發(fā)抖,他們的船也已準備劃向岸邊。
“蘇棠檸!”靳茂辰正面喚了她一聲,嚇得棠檸腿一軟差點沒站起來。
她從船篷里探出個腦袋,只見對面船上正站著個氣鼓鼓的男子,那不是別人正是靳茂辰!她一下子栽坐回來,“壞了!”
童岐山嘚嘚瑟瑟的問道:“該不是遇見熟人了?”
卻聽外面更高聲的喊道:“蘇棠檸你給我出來,別以為我沒看見你!你再不出來,我跳上你們的船逮你出來!”
棠檸紅著臉艱難的走了出去,堆笑道:“哎呀!茂辰呀,你瞧怎么這么巧呢?在這還能遇見你?!?br/>
“你少廢話,趕緊上岸跟我走,冬冬要見你?!彼妹畹目谖?。
棠檸回頭望了望童岐山,他點了點頭好似明白她的處境。
兩只小船并駕著靠到岸邊,靳茂辰回身打發(fā)走他的女伴,棠檸也上了岸來,童岐山卻躲在船篷里不敢露面。
“跟我走!”靳茂辰不由分說拽住她就走。
童岐山又在船上躲了一會子,判斷著他們已走遠,方才跨上岸來。這時候他已經(jīng)凍得有些傷風,回到家中果然就病倒,這一病就病了好幾個月。
棠檸做賊心虛任由靳茂辰把她帶回自家,冬冬還在學堂沒有下學回來。靳茂辰耷拉著臉,厲聲呵道:“你……你怎么和那種小白臉攪和在一起?他是個什么正經(jīng)的貨色!”
棠檸紅著臉憋住笑,“是是是,你說的對!我是鬼迷心竅了?!?br/>
“該發(fā)生的都發(fā)生了嗎?”他一本正經(jīng)的問道。
棠檸抬起頭看了看他,“今兒你要不攔著,我們倆也就發(fā)生了?!?br/>
靳茂辰騰的一下跳起來,“哎呀,我阻礙了你的好事呀!你這心里莫不是在恨我呢?”可他的臉上已露出了笑容,那種難以掩蓋的笑容。
棠檸默默的抽起煙來,“你……你是怕我吃虧?”
“那是自然!你若找個清白男子,總是奔著長久去的!那童岐山是個什么玩意兒?闊太太堆里吃軟飯的老油條!”
棠檸笑嘻嘻道:“我知道錯了!你也不要動這么大氣!日后我定不和他來往了!”
靳茂辰苦大仇深的坐在一旁,“哎!我們舅甥倆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呀?我吊在你身上下不來,我那外侄被單小姐迷的七葷八素,可你瞧你們倆,一個個拒我們之千里之外!”他捶胸頓足一把心酸模樣。
棠檸一聽到余姚的名字,忙道:“茂辰,這事可千萬別讓余姚知道,她若知道一準能鬧死我!那小蹄子的功力你沒見識過!”
“敢情還有你蘇棠檸怕的人?”
“余姚她是一根筋,人家撞了南墻就回頭,她是把南墻撞個窟窿還能再邁過去探一探。之前我在她面前已把童岐山損了個遍,這回我卻巴巴的和他私會,余姚知道了準不能放過我!”
靳茂辰眼睛一亮,“要我保密也可,你答應(yīng)我的求婚就行!”
“你開什么玩笑?”棠檸嚇出一身冷汗。
靳茂辰嚴肅道:“之前我追求你多次,你怎么也不肯答應(yīng)我,我看我還是直接把你娶回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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