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情》
世上最難改變的是什么?不是人心,而是習慣。
一如我每次路過那里,都會習慣性地往前看一看,想象著路的那一頭,你會不會再出現(xiàn)?
但我其實早就知道,這根本就是一個毫無懸念的否定句。我天真的幻想,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奢望。
那天無意間看到雀巢的廣告短片《我們一生之中會遇見多少人》,忽然間我想起了你,往事紛至沓來。
十一歲的年紀,有些事已經(jīng)很深刻了,深刻到,可以描繪出友情的模樣。
因為同桌,因為一塊橡皮擦,我們漸漸熟稔起來,課間休息的時候,一起跳皮筋、扔沙包、編花籃,還有……噢,校門外有好多好多的酸棗樹,每當它成熟的時候,你總是在前頭捂著嘴笑,卻從未讓我落單過。
那時候我總羨慕你,雖然我自己也很瘦,可是比起你來還是相形見絀,因為在我的潛意識里,瘦而腿長,就是身手敏捷的同義詞,我只有前者,勢必事倍功半。
事到如今,我仍舊后悔,后悔那個時候沒能夠細心點,后悔自己的有口無心。
我們都是成績中等的孩子,在老師眼中同樣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也許正是因為類似,才會有聊不完的話題。兒時的言語,無非是鄰居玩伴,學習和家人,我們分享給了彼此許多的小秘密,多到就像是儲物罐里的糖果,含在嘴里總是甜絲絲的。
兩年時間并不是有多長,在有人眼中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那是一段多么快樂的時光,說是無憂無慮也并不為過。它純粹而純凈,現(xiàn)在每每想起來,我都懷念無比。
還記得我的那一位阿爺么?因為他和你在同一個地方,我們約好在假期一起寫作業(yè)??墒沁€沒有熬到假期,阿爺就來我家了,還給我?guī)Я艘淮蟀t糖果。那個時候啊!彩色涼水也就五分錢一杯,冰棍也就兩角錢。五塊一包的紅糖果,真的是好奢侈的東西了吧。我笑瞇瞇地放進書包里,想著與你共享,可你沒來,后來我問老師,才知道你請假了……
一天、兩天、三天……每一天我都懷揣著希望而來,卻又帶著失落回家。你的座位總是空蕩蕩的,偌大的校園,我形單影只的影子被拉得好長好長。我盼望著你的早日歸來,但直到畢業(yè),也沒能再看見你。那段記憶如新,那段往事不忘,那包紅糖果,也只我一人品嘗。但它在我的記憶中仍舊鮮艷如昔,因為它不僅承載著一位伯父對侄女的疼愛,還有我對你的承諾,好朋友就該分甘同味的承諾,一個也許再也不能實現(xiàn)的承諾,對么?
沒有你的日子變得很無趣,小升初也不是件麻煩的事,你轉(zhuǎn)學后的某一天,我忽然想起你說過可能會在觀音念中學,于是我默默企盼著寒假可以快點來臨,我可以快點來找你。只是情景大都相似,結(jié)局大都慘淡。兩個小孩子的友情,在殘酷的現(xiàn)實面前是那樣的無力,在病魔面前是那樣的滑稽,在成人的世界又是那樣的可笑。
好在歲月還沒有太無情,它為分別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畢業(yè)后的某一天,你忽然又出現(xiàn)了,又驚又喜的我被你帶到了一處空地,也就是過去的老糧站。好可笑那竟然是我們迄今為止的最后一次見面,當時你應該已經(jīng)預見,卻什么也沒有告訴我。
那天的陽光很柔和,風很輕,斑駁的剪影下是被刻畫著的殘缺的年輪。你舉起羽毛球拍,利落地發(fā)球出招,你說要教會我,以后總有一天會用得上。是的,我很笨,我握住拍子的手是那樣不自在,發(fā)球的姿勢是那樣拙劣。但你沒有笑話我,你總是和謝曉晨一樣,微笑的看著我,像一個大姐姐那樣來指正我,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我們明明同樣大,你卻比我懂事了太多!你善良、有禮,溫暖,從不和我吵架,跟你做朋友我覺得安心又舒心。但是美麗的時間都是轉(zhuǎn)瞬即逝的,直到你的雙頰變得紅撲撲的,直到我們繞著那個不大的院子轉(zhuǎn)了好多圈,直到不再有陽光進駐。殘存的記憶之間,依稀記得你跟我說了好多好多的話,大部分時候都是你在說,我在聽。印象最深的,是你讓我一定要上好體育課,要多鍛煉,要愛護身體……
當時并不能體會你的無奈,我依舊不喜歡體育,依舊討厭運動。初中時候我的鉛球只扔到0.6米,遭到好多同學的嘲笑,還被班主任大罵了一頓。可是,沒有你在旁邊提醒,我就是死性不改呢,到現(xiàn)在,我的羽毛球依舊打得很爛,我連籃球的架也沒摸過。如果我們繼續(xù)同班,有你監(jiān)督,結(jié)果會不會改變?我想我一定不會是這樣,我不會在初一時有滿腔的心事無人訴說;不會在高中只知道埋頭看書;不會在大一寒假我媽要我輟學外出打工時心酸地寫下“俐俐什么時候回來找我”?
年少最是無知,不懂得友情其實也需要好好經(jīng)營的,如果我當時細心一點,勇敢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斷了聯(lián)絡?我多想,在你需要的時候,哪怕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在你身邊,給你一份關懷。只是現(xiàn)在的你又在哪里?也許如我一樣感受過悲歡離合,也許……也許已經(jīng)……多希望你能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安好而快樂地生活……
媽媽告訴我,命相大師說過,我這一生六親無靠,情路不愉,不管走到哪里求學,都是孤身一人。后半句我曾深信不疑,現(xiàn)在回頭看,仿佛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的小學生涯里有你,中學有她和她,大學有她她她她她,畢業(yè)了還有她和她,每一顆都像是璀璨的明珠,照亮前進的每一段路。我其實足夠的幸運!
但不管怎樣,有生之年,我都不會忘記,塵封記憶里最好的最初的朋友----畢俐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