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默頓了頓,隨后頷首對我道,“商小姐,我是不可能對鐘少有所隱瞞的?!?br/>
我絕望地笑了笑,“如果他知道我這么可憐去監(jiān)獄里看望商聞,一定會特別高興?!?br/>
吳默依舊沉默,打開了商務車后備箱,輕輕松松把我覺得重的行李提了起來,放進去。
我又對著他的背影說,“不過,鐘讓要是知道,是你替我開后門找到的商聞,你說,他還會相信你嗎?”
吳默總算有了表情波瀾,他轉過頭來,眸光沒有絲毫動容地看著我,“商小姐,我是出于過往的情分幫你……”
“過往的情分。”我咧嘴笑了笑,“真是沒想到吳助理還是個念舊情的人?!?br/>
吳默頓了頓,隨后又禮數(shù)周全地提我拉開了后面的車門,這動作就像是很小的時候他跟我們一起上下學,總會先替我們幾個拉開車門等我們上去,再最后自己繞到前面的副駕駛座。
我鉆入車內(nèi),吳默的動作恍惚中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兩年前的商綰,出行豪車,入住豪宅,一顆心愛送給誰就送給誰,永遠自由不羈。
吳默發(fā)動車子,我坐在后排報了詳細的季存公寓地址,隨后吳默道,“過去半小時?!?br/>
“嗯。”
我看著椅子背發(fā)呆,“吳默,這車是鐘讓送你的嗎?”
“是的?!?br/>
我笑了,“還是鐘家有錢?!?br/>
“沉溺于過去沒什么意思。”
吳默對我說,“商小姐,你還活著。活著的人應該努力活下去才是,而不是一味……懷念過去。我們誰都不是活在過去里的人?!?br/>
只有死人才會活在過去。
我閉上眼睛,“還輪不著你來教訓我?!?br/>
吳默沒說話了,打轉方向盤,車廂內(nèi)有些寂靜,我便睜開眼來看后視鏡,只是粗略一瞥,我心一驚。
我一下子上前抓了一把吳默的手,他被我嚇了一跳,“商小姐……”
“后面有車跟蹤我們?!?br/>
我說,“我來的時候……偶然也看見過這輛車,跟在我的出租車后面。”
吳默眼神變了變,也跟著看了一眼后視鏡,“跟蹤你的……不止一個?!?br/>
我諷刺地笑,“也許還是你的同伴呢?”
吳默裝作沒聽出我的諷刺意味,只是道,“不,不可能。這個車牌我不認識。是另有其人?!?br/>
我一顆心猛地一寒,當時就想到了季存。
是不是……季存想要滅口?好讓我徹底沒那個機會把慕暖的黑料爆出來?
還是說慕暖和陸曼聯(lián)合起來要把我做掉?
我心里閃過去很多念頭,吳默對我說,抓穩(wěn)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吳默轟的一腳踩下了油門,我被慣性往后帶,跌回后排椅子上,隨后我們看見后面的車子也跟著一下子加速了,這可以直接確定他們跟的就是我們。
我趕緊拿出手機給季存打了個電話,對面接通了倒是比我吼得快,“你在干嘛?怎么還不滾過來?”
我怒急攻心跟著怒吼,“讓你的人從我車子后面滾開!”
季存一咕嚕從床上坐起來,直接走到了落地窗邊,抓著手機的手指一根根收緊,“你在說什么???什么跟什么?”
“不是你找人追我?”我看了吳默一眼,對方跟我點點頭,我便如實道,“有一輛車子從頭到尾都跟著我,不管我去哪里。而且……感覺來者不善?!?br/>
“那你現(xiàn)在在誰的車上?”
季存眉梢一挑,一句話問下來我就沉默了。
男人冷笑,“誰?”
我道,“吳默的車?!?br/>
“鐘讓的人啊。”季存聲音跟刀子似的砸過來,尾音都拖著森森的寒意,“那你他媽打電話找鐘讓求救去呀,來我這兒演什么苦情戲呢?我倒巴不得你被撞死,慕暖的事兒就沒人挑了。盡管去找你心愛的鐘讓吧!”
隨后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一顆心如同在瞬間沉入冰窖,分秒結冰。
“怎么樣?”
吳默稍微扭了扭頭過來問我,“是不是季存派人——”
就是這一錯神,我尖叫了一聲,“吳默,看前方!”
可是來不及了。
車子甚至沒時間打轉,在高架的兩個出口直直沖向了了中間的分叉口,車輪壓上白色導流線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轉不回去了。
吳默身子朝后往下?lián)洌乙哺鴫旱土苏麄€人的重心,下一秒我們的車身和堅硬的分叉口石壁相撞,發(fā)出轟的一聲驚天巨響!
我感覺這一切就像是在做夢似的,我在車子里被這個慣性撞得上下翻騰,整輛車子因為一開始就處于加速狀態(tài)所以導致被撞的時候力道極狠,竟然直接騰空而起,我的視野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已經(jīng)大腦做不出任何反應和抉擇——
最后時分掠過我腦海的就寥寥數(shù)字。
我會死嗎?
劇烈的輪胎摩擦聲鼓動耳膜,猛烈的沖撞帶來了根本無法撤回的傷害,我來不及發(fā)出尖叫,所有的一切明明發(fā)生在極短的一剎那,可是在那一刻竟慢動作回放一幀一幀地掠過我的腦海。
隨后車子重重摔在地上,輪胎朝天整輛車被掀翻過來,我和吳默也被直接甩到了最下面,車窗的碎裂聲傳來,玻璃碎片爆了一地,我感覺到頭上被什么砸開了一個口子,一道血順著我的額角落下來。
我閉了下眼睛,就有濃稠的血順著我緊閉的眼皮往下淌,染紅我半邊臉頰。
我手指顫抖著,在這一刻,思維的清晰帶給了我巨大的恐懼。
我寧可我昏死過去……可是這一刻,我還在劇痛中清醒著。
我甚至不知道吳默怎么了,我無法發(fā)出聲音來,張嘴便有血地落在地上。
我被車子壓住,已經(jīng)聽不見周遭的任何聲音,似乎有路人來幫忙,似乎有人在尖叫,也似乎車身還在哀嚎轟鳴,可是我卻已然到了極限。
最后時分我還是撥了個電話出去,我不知道我撥給了誰,我快要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就差一點點……就能……呼救了。
——我的手無力垂下,徹底失去力氣,視野一片模糊。
那個電話到底有沒有撥通,我已經(jīng)無從知曉了。
******
“兩分鐘前在外環(huán)高架上發(fā)生了一起驚心動魄的交通事故,接到路人的電話之后本臺記者正在趕往現(xiàn)場獲取最新消息,據(jù)路人說這輛車是毫無減速地一路直接沖了過來,駕駛者是否有喝醉酒的可能呢?一切真相還得等最終結果出來……”
季存原本正在等著新聞電視臺播報自己即將上映的新電影,結果一下子切換成了一個臨時消息,屏幕里有滾滾濃煙和一具殘破的車型,他忽然間心跳猛地一快。
五分鐘前,有人曾經(jīng)用一種急切的聲音質(zhì)問他,你在找人追我?
他怒從心起直接掛了電話,可是現(xiàn)在,新聞報道上就出現(xiàn)了一起車禍……
這讓季存內(nèi)心的警鈴越來越響,何況下了高架就是他家,在距離他家這么近的地方發(fā)生車禍……
季存猛地想起來,這個女人的確是在來自己家的路上。
他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隨后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車鑰匙奪門而出,甚至沒有通知自己的總經(jīng)紀人,當場飆車離開!
消防隊到達這邊現(xiàn)場的時候是在十分鐘后,那十分鐘里我的意識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短暫的昏迷,吸入過量的濃煙讓我喉嚨一陣疼痛,可是在昏迷中,原本嘈雜的耳邊卻開始逐漸清晰起來。
隨后我聽見有不同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像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一樣,我忽然間接收到了那些來自外界的清晰的情報。
“先生,您不能進去?!?br/>
“一般人請退后好嗎!不要再拍照了!”
“記者采訪慢一點,讓消防隊先救人!”
“請問是不是車主醉酒駕駛?是不是在開車的時候玩游戲或者打電話?”
“嘖,喝酒開車的人還是死了好了,這種人要是不撞死,早晚會去禍害別人性命。”
“不遵守交通規(guī)則,這就是下場啊?!?br/>
在還沒出定論的時候,輿論的方向就已經(jīng)被帶偏了,記者帶著誤導性的言論讓大家甚至已經(jīng)開始直接攻擊車主,我最后聽見有人的腳步聲沖我這里狂奔而來。
“先生,您不要沖動,普通人不要太接近事發(fā)場地,因為車子很有可能會二次爆炸!”
“這位先生!請您冷靜一點!”
我隱隱約約聽見有人的聲音被狂風裹挾著沖我劈來,“商綰!”
到底……是誰?
為什么……這么熟悉?
我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支撐下去了,隨后徹底陷入一片昏迷。
******
我做了一場夢,夢見有人朝我狂奔而來,可是我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聽見他一聲一聲喊著我的名字。
曾幾何時,我的名字成為了別人口中的一個笑話,如今卻也能被人用這樣關切的口吻再度念出……竟有些,令人想落淚。
我在夢中掙扎,最后慢慢醒來,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見了江鈴兒坐在我旁邊。
她見我醒了,口紅都不涂了,沖上來看我,“醒了醒了!”
我扭頭,看見了守在一邊的鐘讓,表情徹底僵在臉上。
鐘讓雙手抱在胸前坐在椅子上,眉眼淡漠,眼神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我旁邊一張床上躺著吳默,他還在昏睡,看樣子傷勢比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