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笙在征求了醫(yī)生的同意后,穿上了無菌服準(zhǔn)備進(jìn)去看一看封寂。
她想親眼看看封寂的情況,他受了那么多傷,她怕封寂的恢復(fù)只是短暫的,失去陸廷淵后,她就變得患得患失,生怕身邊的人,一個個遠(yuǎn)離自己。
周澤緊跟在她身后,他也想陪著一起進(jìn)去。
喬笙想了想,周澤性子急躁,容易沖動,進(jìn)去后跟封寂聊天,萬一說著說著情緒激動起來,會影響到封寂的,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封寂好好養(yǎng)病,他不能被打擾。
喬笙沒帶周澤,忽視著周澤委屈巴巴的臉。
推開了重癥監(jiān)護(hù)室的門,喬笙走了進(jìn)去。
里面太過于安靜,喬笙好像都要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了,她慢慢走向床邊,進(jìn)來之前喬笙做了充分的思想準(zhǔn)備。
不要哭,一旦哭衣服里會起霧氣,影響她的視線不說,還會讓封寂跟著難過。
不要激動,無論看到什么也要保持冷靜,在強(qiáng)烈的情緒也要壓下去,等到封寂好起來,她就帶著封寂親自去算賬!
不要說太多的話,封寂需要靜養(yǎng),她想知道的事情是很多,但也要等封寂好起來,起碼得從這里去往普通的病房,再去問他。
喬笙深呼吸了一口氣,終于走到了床邊。
封寂傷勢嚴(yán)重,身上遍布儀器管,戴著氧氣面罩,手背和頭上都輸著液,可用的藥再多,封寂還是疼的無法動作,連基本的轉(zhuǎn)轉(zhuǎn)頭,他都無法做到。
他只能直視著去看天花板,只是眼睛有些被化學(xué)物質(zhì)侵蝕到了,看東西的時候,總有重影。
封寂醒來的十分鐘里,回憶著自己還記得的事情,等到確認(rèn)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封寂就知道,是嫂子救了他。
之所以如此篤定,是他對喬笙的百分百信任,一旦知道自己出事,嫂子會不顧一切來救自己的。
聽到了有腳步聲,封寂猜測是不是嫂子來了。
他很高興還能活著見到嫂子,但高興過后,封寂剩下了后悔,愧疚,自責(zé)與痛苦!
為什么活著的是他,為什么活著的偏偏是他!如果他能替廷淵去死就好了,他實在是,不配活著!
封寂的情緒不免激動,喬笙正要去看他時,就聽到了儀器滴滴滴的聲音。
喬笙看不太懂上面顯示的東西,她唯一能看懂的是心跳圖,封寂的心跳很快,喬笙心頭一驚,急忙探過去腦袋,“封寂!”
隔著厚厚的衣服,喬笙的聲音聽著都變了,為了讓封寂知道是自己,她特意加了自己的名字。
“是我,喬笙,我來看你了,封寂?!?br/>
“你不要激動,先試著冷靜下來,是不是哪里很難受,我馬上叫醫(yī)生來?!?br/>
喬笙的話剛說完,就看到了封寂眼里涌出來的淚,他似乎想說什么,做什么,但努力了許久,什么也做不到。
喬笙想叫醫(yī)生來,卻看到了封寂努力的用兩根會動的手指揮動著,似乎在告訴她,別走。
“我不走,我不走,別擔(dān)心,醫(yī)生允許我待久一點?!?br/>
聽到這句話,封寂停下了動作,然后閉了閉眼。
喬笙知道了他激動的緣由,是因為見到了自己,她安慰封寂,“我沒事,有周澤在我身邊幫我,一切都好,封寂,你不要擔(dān)心,我等你好起來,到那時,我就接你走,接你回家去?!?br/>
回家二字,刺痛了封寂的心。
他不會忘記那一幕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廷淵是那樣的想回家,想去見嫂子和女兒,可結(jié)果,結(jié)果卻……
封寂的眼淚流的更多,喬笙急的想伸手去擦,卻又不敢觸碰他臉上的那些罩罩。
“別哭,封寂,別哭。”
“我真的沒事,你看看我,我沒有受傷,我早早的振作起來了,封寂,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和廷淵都明白,連我都可以微笑著去生活,你也一樣可以。”
“過去的就不要想了,封寂,都過去了,我們不能一直去看過去,我們總要向前走的?!?br/>
喬笙說這些話的時候心里隱隱作痛,她是故作堅強(qiáng),因為她不能倒下。
她自己心里清楚,過不去的,也沒法過去,她失去的是愛人,是自己的骨肉,世上沒有感同身受,她所經(jīng)歷的種種,只有自己明白那是何等的絕望與痛苦。
封寂也一樣,他比自己還要難受,因為他眼睜睜看著廷淵去世,他追隨廷淵那么多年,對封寂而言,會比死還要難受百倍吧!
她知道封寂心里難過,他一直哭一直哭,她第一次見這樣的封寂。
喬笙不能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也忍不住眼淚,好不容易看到封寂睜開眼,總不能兩人眼神對視,然后一起哭吧。
“再哭下去的話,我就不讓你跟著我了!封寂,你知道我的為人,我說到做到!”喬笙嚇唬著他,她不希望封寂一味的自責(zé)自己。
“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我可是廷淵的女人,要比你想象的堅強(qiáng)許多,你是廷淵的兄弟,卻這樣沒出息,只知道掉眼淚,廷淵在天有靈看到這樣的你,一定會后悔,和你稱兄道弟的。”
“你再哭下去,就真的不配當(dāng)我們的家人了!”
這么一嚇唬,封寂原本簌簌流的眼淚果然止住了。
封寂眼睛微紅,使著十二分的力氣強(qiáng)忍著巨大的痛苦。
他想說話,卻無法抬起手拿走氧氣罩,因為他的手還在輸液。
封寂想抬起另一只手,又意識到,他現(xiàn)在只有一條胳膊了,往后,他就是個殘缺的人了。
他只能無聲的看向喬笙,聽著她恢復(fù)了往常溫柔的聲音。
“封寂,其實廷淵一直都在,你總和他在一起,應(yīng)該知道,他用風(fēng)先生的名字為我送禮物吧。無論春夏秋天,風(fēng)總會在的,他一直在我們身邊,我堅信,他從沒離開。”
“我和你一樣想念他,等到葬禮的那一日,我們?nèi)ニ退退?,你要努力的好起來,不要錯過送他的日子呀?!?br/>
“不許再難過了,因為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盡快好起來,然后我們回家。”
封寂無法點頭,他只能用炙熱的眸子望向喬笙,表達(dá)自己的心意。
他愿意,愿意誓死效忠喬笙!永遠(yuǎn)的守在嫂子和安安身邊!
他不會忘記廷淵是被人害死的,他要為廷淵報仇!
他也不會忘記陸家是如何折磨自己想得到廷淵的財產(chǎn)和權(quán)利,絕不會讓陸家的奸計得逞!如同嫂子說的,他們要做的時候,很多,很重要!
他要盡快好起來,才能幫助嫂子。
封寂再次流淚,喬笙像安慰孩子一樣,“好啦,這次哭我就不怪你了,擦擦眼淚,我們要好好的活下去。”
……
離開了重癥室,喬笙去了旁邊的房間。
脫下了身上的無菌服后,喬笙擦拭著額頭上的熱汗,一個人坐在凳子上出神。
她能安慰別人,卻無法安慰自己。
好好的活下去,說來簡單,做到,是真的太難。
她還是沒辦法接受陸廷淵不在的事實,沒了他,她還怎么好好的生活下去?
喬笙緊咬著唇,幸好這次,她沒再掉眼淚出來。
她沒時間哭了,她要去做下一件事情!
喬笙起身正要離開房間的時候,忽然收到了一條短信。
“寶貝兒,昨晚你沒赴約呢,我要懲罰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