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季寧一這句話,季知樂原來高高興興的表情頓時變了，他眼睛睜得圓圓是的,問季寧一：“媽媽原來就叫過你寶寶了？”
季寧一瞧見季知樂驚訝的樣子,心中產(chǎn)生了一種微妙的情緒，他點點頭：“兩個月前就這樣叫過我了?！?br/>
兩個月，季知樂掰著手指頭數(shù),但是把手指頭加手指節(jié)都數(shù)完了也沒有數(shù)到兩個月。
瞬間,季知樂維持了好久的好心情消失了一丟丟。
季寧一看見季知樂微沮喪的眉眼，出聲安慰道：“現(xiàn)在媽媽也叫過你了。”
季知樂念念有詞：“兩個月……”
他腦海中對兩個月的時間還不太清楚，但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原來這么早以前媽媽就這樣叫過哥哥了。
剛好,司甜敲門而進,手里拿著一本故事書，到了每晚的睡前故事時間。
看見兩兄弟坐在一起，一大一小，五官相似,但細微處又不同，一個清秀一個可愛,聽到敲門聲雙雙抬起頭看她，同樣水靈靈的眼睛,看上去特乖。
司甜被萌到了一秒，然后問他們：“今晚講《格林童話》中故事行嗎？”
一向很挑剔的季知樂都點了點頭，司甜認為這要歸功于昨晚讓季知樂講故事,現(xiàn)在知道故事不好講就不會挑剔了吧。
像往常一樣，母子三人坐在一張床上,一人坐在司甜一邊,挨著她。
司甜故事講完,季知樂昏昏欲睡。
季寧一說：“媽媽，今晚我和知樂一起睡覺?！?br/>
司甜很高興看見兩個孩子和好，但又問：“知樂晚上睡覺會吵你嗎？”
季寧一說：“不會，只是有些時候要我陪他上廁所?！?br/>
司甜笑了下，平時說起來多勇敢多勇敢，結(jié)果晚上上廁所都要有人陪。
“那寧一早點睡覺吧。”
司甜把季知樂放在床上，但一松手季知樂卻醒了，他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看著司甜。
“怎么？”今天季知樂居然還沒有睡著，真是一件怪事。
季知樂聲音里也含著睡意，他輕聲喊：“媽媽?！?br/>
奶聲奶氣的，又糯糯的，司甜心也軟了，摸摸季知樂的臉頰：“怎么了？”
然后她就聽見季知樂用同樣的聲音問：“媽媽有哪些寶寶？”
司甜愣了下，還沒弄懂季知樂的意思，又聽見他問：“哥哥是寶寶，我也是，媽媽還有其他寶寶嗎？”
司甜：？
她懵了。
在上鋪的季寧一自然也聽見了季知樂的聲音，他立刻明白了季知樂的意思，臉微熱，小聲解釋：“媽媽，今晚知樂說你喊了他寶寶，然后我告訴知樂，媽媽也這樣喊過我……”
其實當時還有點小小的竊喜的，媽媽在這之前就這樣稱呼過他呢。
只是現(xiàn)在當著媽媽的面說出來又有些羞赧，明明他比知樂大了三歲多，都讀一年級了，還跟知樂比較這個。
經(jīng)過季寧一解釋，司甜這才明白了季知樂這句話，她頓時有點尷尬，這種類似渣男的錯覺到底能不能消失?。克膊皇菍χ總€小孩都喊寶寶的啊。
季知樂抓住她的衣擺，執(zhí)拗的問：“媽媽還有其他寶寶嗎？”
“沒了沒了，就你和寧一兩個?！彼咎疒s緊說。
季知樂說：“好哦，我和哥哥也只有一個媽媽?！?br/>
他松開了司甜的衣服，眼皮又耷拉下來，有些犯困：“媽媽晚安?！?br/>
“晚安?！?br/>
司甜關(guān)上了燈，離開了房間。
走出之后，司甜仍然被剛才那樣奇怪的情緒困擾了好一會。
季知樂那迷迷糊糊的問話，弄得她像對誰都喊寶寶一樣，她都不太敢看季寧一。
司甜嘆了一口氣，就一個稱呼問題都讓她糾結(jié)了，當媽真難。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起的時候，季知樂像往常一樣，翻個身繼續(xù)睡，但熟悉的聲音總在他耳邊喊。
“知樂，快起床了?！?br/>
重復(fù)了好多好多次，季知樂終于睜開眼，看見了季寧一，然后又閉上，開始像昨天裴景在的那樣撒嬌：“我再睡五分鐘。”
但季寧一卻沒有像裴景一樣慣著他：“鬧鐘響了就不能睡了，而且睡五分鐘只會讓你更困?！?br/>
五分鐘的睡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在季寧一看來。
“就五分鐘嘛?！奔局獦费肭蟮馈?br/>
“不要拖拉了，快起床了?！?br/>
季知樂不聽，把被子拉高，頭往里一埋，裝作聽不見。
只是下一刻，被子被人掀開，一雙手拉著季知樂的胳膊，把他拽了起來。
這下所有的睡意都沒了，季知樂皺著眉頭：“五分鐘你都不愿意，討厭死了?！?br/>
季寧一這下聽了季知樂討厭的話也沒覺得難過了，他想媽媽說得對，知樂就是很喜歡討厭人，但過一會就不討厭了。
“先換衣服還是先洗漱？”他問。
季知樂沒回答他，自己把衣服從床頭柜嘗拿起，開始換，嘴里還嘟嘟囔囔：“裴景哥哥都會讓我再睡五分鐘的，裴景哥哥不會掀我的被子，裴景哥哥還會幫我疊被子和衣服……還是裴景哥哥好。”
季寧一輕皺了下眉頭，還試圖給季知樂講道理：“但知樂你的鬧鐘都響了，這是你自己定的鬧鐘?！?br/>
還沒睡太醒的季知樂壓根沒聽他的話，一直在嘟囔：“我要裴景哥哥陪我睡覺?！?br/>
季寧一默不作聲地走進了盥洗間，洗臉刷牙，他在洗漱臺上看見了季知樂的牙刷，旁邊還有個杯子和牙刷，那是裴景的，前天裴景和季知樂一起睡覺，媽媽給裴景準備了牙刷和杯子。
季寧一收回目光，明明他才是知樂的哥哥，和知樂一起長大，他們一起生活了好久。
怎么裴景才和知樂睡一晚，知樂就更喜歡裴景了？
到了吃飯的時候季知樂才清醒過來，已經(jīng)完全忘了自己剛才拉踩過寧一和裴景的事情。
司甜問：“知樂今天想喝多少牛奶呢？”
季知樂伸出一根手指頭：“一杯加一口。”
司甜：“你昨天都喝了兩杯，今天要不要再試試？”
季知樂搖頭：“不，我不試試。”
司甜略感遺憾，覺得昨天那個不挑食又吃飯很快的季知樂可能不會再回來了，果然孩子多了才會引發(fā)有效競爭，只有季知樂和季寧一兩個人，季知樂已經(jīng)習(xí)慣性擺爛了。
早上阿姨做的是小籠包，季知樂喜歡吃餡，他兩只手拿著包子，從中間掰開，然后一邊咬一口，從中間開始吃，到最后手里就剩下了兩邊的包子皮。
從客觀角度來講，阿姨做的包子比外面賣的皮要薄很多，但也經(jīng)不住季知樂是個只愛吃餡的。
看著自己兩只手的皮，季知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媽媽，見媽媽正在吃飯，他猶猶豫豫地又咬了一口皮，真難吃，勉強咽下，季知樂試圖把剩下的皮扔在垃圾桶，只是手剛剛一動，司甜一個目光就看過來，十分具有壓迫性：“怎么了？”
季知樂手一抖：“我，我要喝水?！?br/>
司甜微笑：“那就喝吧，媽媽還以為知樂還扔掉包子皮呢?！?br/>
季知樂說：“我才沒有?！?br/>
“對嘛，知樂昨天都會幫助同學(xué)樂于助人又善心，怎么可能會做出扔掉包子皮這樣的事情呢?！?br/>
季知樂三兩下把包子皮塞進自己嘴巴里，腮幫子鼓鼓的，聲音含糊：“對，我不會的?！?br/>
咽下后，季知樂還有點心虛，不敢看司甜。
他想媽媽對他真的有很大的誤會了，他才不想樂于助人，也很想把包子皮扔掉。
為什么好好的包子要有皮呢，如果只有餡就好了。季知樂這樣想著。
去上學(xué)的時候，季寧一照常去喊裴景，裴景一進門，季知樂就興致勃勃地說：“裴景哥哥早上好，我們今天早上吃的包子哦。”
季寧一拿出幾個包子給裴景：“阿姨做了很多，我們都沒有吃完，裴景幫幫我們吧。”
這是媽媽教他這樣說的，說這樣裴景才會更容易接受。
裴景接過，說：“謝謝你寧一。”
季知樂看著裴景吃包子，裴景不像他一樣掰開先從里面的吃起，而是一口一口從邊沿吃到另一邊，完全吃完。
季知樂湊上去，靠近裴景耳邊，小聲地問：“裴景哥哥你喜歡吃包子皮嗎？”
裴景不知道季知樂為什么這樣問，但寧一家做的包子比外面的好吃很多，連包子皮都更有小麥的香氣，裴景點點頭：“喜歡。”
季知樂眼睛頓時亮了，又對裴景說著悄悄話：“下周四裴景哥哥還來我們家吃早餐吧，我們到時候也會吃包子哦?！?br/>
他心里有了主意，既然裴景喜歡吃包子皮，他就吃餡把皮留給裴景，這樣也不會被媽媽發(fā)現(xiàn)浪費了，這真是一個好辦法。
季寧一坐在旁邊，他聽不清楚季知樂跟裴景說的悄悄話是什么，但看見他們很親密的樣子。
一個是他的好朋友，一個是他的親弟弟，但此刻季寧一卻有點淡淡的惆悵。
季寧一和裴景一起去學(xué)校，路上，季寧一說：“裴景，知樂很喜歡你的?！?br/>
裴景沒察覺出季寧一真實的情緒，當季寧一自己想掩蓋時，沒人能發(fā)現(xiàn)，裴景說：“我也很喜歡知樂。”
季寧一沉默了一會。
裴景說：“寧一，你想吃炒板栗嗎？”
學(xué)校外面放學(xué)的時候有叔叔騎著三輪車賣糖炒板栗，味道又香又濃，常常會吸引很多學(xué)生。
季寧一沒吃過，他問：“是什么味道呢？”
“又軟又糯，很甜，很好吃的。”裴景吃過，是小時候外婆跟他買的，他覺得很貴，但外婆說少吃一點就行了，總得嘗個味。
“今天放學(xué)的時候我請你吃吧?！迸峋澳缶o了自己口袋里的錢，說，“我媽媽昨天給了我錢?！?br/>
季寧一知道裴景也沒有錢，便搖搖頭：“不用了?！?br/>
裴景語氣執(zhí)拗：“我的錢夠買的，我想讓你也嘗嘗?！?br/>
“好吧，謝謝你裴景?！奔緦幰挥X得心中惆悵的情緒消失了很多。
上早自習(xí)的時候，季寧一仍然管紀律，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模有樣了許多，羅老師給了他很大的權(quán)利。
余西那幾個的小團體又集結(jié)起來了，畢竟一年級沒有什么太大的仇恨，只是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對著季寧一就說他要告狀了。
放學(xué)的時候，季寧一和裴景站在最前面，裴景說這樣他們能最快出校門然后去買糖炒栗子，這樣就不會讓司甜和季知樂等了。
季寧一聽裴景說過糖炒栗子后，也有點饞了，裴景描繪得太好吃了。
羅老師把他們領(lǐng)在了放學(xué)點，裴景就拉著季寧一的手鉆出了人群，他像只滑不溜秋的泥鰍，鉆的很快，季寧一從來都是遵循秩序和禮貌的，這樣的體驗還是第一次。
穿過擁擠的接孩子的家長群，裴景帶季寧一跑到了炒栗子車前，季寧一頓時聞到了更濃郁的栗子香氣。
裴景說：“叔叔，我要十塊錢炒栗子?！?br/>
“好嘞?！?br/>
大叔把蓋子掀開，用銀色小鏟子往袋子里裝，然后稱重。
這時旁邊傳來了熟悉且挑事的男孩聲：“季寧一裴景你們在校門口買東西，我要告訴羅老師！”
余西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表情興奮，好像終于逮住了季寧一的錯處。
裴景說：“羅老師只是不讓我們買校門口的三無產(chǎn)品，炒栗子才不是。”
余西對這個三無產(chǎn)品也不太明白真實含義，只是聽老師說過，這下看裴景信誓旦旦的樣子也有點不確定了。
“炒栗子有營養(yǎng)，吃了對身體有好處，羅老師是不讓我們買炸串，我們又沒買?！迸峋袄^續(xù)說。
“你現(xiàn)在就去告訴羅老師我也不怕，反倒是你，只會告狀，羞死了?！迸峋坝糜辔髡f過的話來打擊余西。
果然余西一下臉紅，跳腳：“我才沒有季寧一那么喜歡告老師呢！”
“你們自己要說話居然還怪季寧一，是羅老師讓季寧一管紀律的，不然季寧一才不想管你們，你們又愛講話還影響其他同學(xué)，好多同學(xué)都不想跟你們做同桌，余西你難道不知道嗎？”
余西當然知道，只是哪個小朋友會承認自己不受歡迎。
“你想告老師我們買炒栗子是因為你沒吃過嗎？”裴景又問。
余西這下被點炸了，他沒吃過，因為他媽媽不讓買，說不衛(wèi)生，但哪里不衛(wèi)生了，裴景都說了有營養(yǎng)了，余西氣鼓鼓地說：“我讓我媽媽給我買！”
賣板栗的大叔稱好的板栗，遞給裴景，笑呵呵地說：“小朋友說得對，糖炒板栗是益氣補脾，健胃厚腸，吃了對身體好。”
裴景遞過去十塊錢：“謝謝叔叔?！?br/>
大叔又鏟起幾顆板栗裝進他們付過錢的袋子里，說：“多送幾顆給你們吃?！?br/>
裴景拉著季寧一的手離開，教季寧一怎么剝栗子，然后把自己剝好的第一顆給了季寧一。
季寧一放進嘴里，眼睛亮起，點點頭：“真的很好吃！”
裴景說：“阿姨和知樂會喜歡嗎？”
季寧一點頭：“肯定會的?！?br/>
他們走過時，聽見余西的聲音，在央求著媽媽買糖炒板栗，余西媽媽很寵孩子，但是堅持認為禍從口入，不讓余西買。
余西聽裴景那樣一說怎么還忍得住，大聲央求卻無能為力，最后被自己媽媽強硬拖走，惹得周圍的同學(xué)都看了好幾眼。
季寧一說：“余西太嘴碎了。”
裴景說：“跟蒼蠅一樣，很煩人，不過這種人最膽小了?！?br/>
季寧一覺得奇怪，因為他覺得余西并不膽小，上課說話被批評了還說怎么能叫膽小呢。
“他最怕老師了，一邊說要去告老師一邊又不敢?！?br/>
兩個小孩一邊吃板栗一邊說著話，然后聽見司甜招呼。
季寧一跑過去，揚起手中的板栗，說：“媽媽，是裴景請我吃的?！?br/>
裴景也走到司甜身邊，他有些害羞，覺得板栗和司甜給他的東西相比很便宜，但這已經(jīng)是他能給的最好的東西了。
他鼓起勇氣問：“阿姨嘗嘗嗎？”
司甜說：“好呀?！?br/>
“我讀書的時候也可喜歡吃了，又軟又糯的。”
一聽見吃，季知樂從車窗里探出腦袋來：“你們在吃什么？”
他鼻子尖，立刻聞到了味道：“我也要我也要！”
只是他不會剝殼，裴景便幫他，季知樂吃在嘴里，眼睛都笑得彎彎的：“謝謝裴景哥哥，裴景哥哥最好了?！?br/>
他是那種一根雞腿就能哄走的便宜小孩。
季寧一聞言看了季知樂一眼，只見季知樂又往裴景身邊蹭去，撒嬌道：“裴景哥哥再幫我剝一個吧?！?br/>
裴景唇角微微揚起：“好的?！?br/>
他很高興，自己的買的東西能被大家喜歡。
氣氛溫暖又熱鬧。
司甜說：“裴景，你媽媽今天在家嗎？”
她聽季寧一說了裴景媽媽給他錢之后，便想會不會是裴景媽媽會離開。
果然，裴景搖搖頭：“我媽媽說這幾天都不回家?！?br/>
司甜笑了：“那太好了?！?br/>
“裴景今晚可以來我們家吃晚飯了。”
剛好今晚有炒胡蘿卜絲，順便可以刺激刺激季知樂。
季知樂說：“好耶！”
他看向司甜：“那媽媽我們還可以吃炸串嗎？”
“當然不行。”司甜說。
昨天已經(jīng)是破例了。
季知樂努力想了想，可惜今天在學(xué)校沒有很酷酷的事情能幫同學(xué)做。他看了看周圍，拿出一個板栗，學(xué)著剛才裴景的樣子，用手剝開，只是剝的十分不完美，他雙手捧著討好地遞到了司甜面前：“媽媽我?guī)湍銊儼謇鯕ち??！?br/>
季知樂眨眨眼，眼含期待：“那我們現(xiàn)在可以吃炸串了嗎？”
昨天幫同學(xué)剝了雞蛋殼吃了炸串，同理可得，今天幫媽媽剝了板栗殼，也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