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海市,臨海別墅。
見陳競由一臉鐵青的走進來,婦人趕緊迎上前,“陳先生,您怎么來了?”
陳競由沒多言,只對她說了句,“紅姨新年快樂。”
春節(jié)期間路上沒多少車,他開到兩百碼,一路從楓林鎮(zhèn)飆到潮海市,吹了一路的冷風,可心一點也沒平靜下來。
紅姨是孫祖昊的貼身保姆,看著他出生,待他如親生兒子,孫祖昊這些年四處輾轉(zhuǎn),走到哪兒紅姨就跟到哪兒,對孫祖昊的朋友也很熟悉。
算起來,她也是看著陳競由長大的,以前老爺子在南方軍區(qū),孫祖昊和陳競由在同個班念書,陳競由常到家里來玩,跟大院里的一幫小子也混得很熟,她總會給他們做許多好吃的。
這一轉(zhuǎn)眼的工夫,他們就都長大了,個個都事業(yè)有成、意氣風發(fā)的,尤其是陳競由,哪次出現(xiàn)都是壓場的存在,只是今天的他似乎有點萎靡不振。
紅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你的手不要緊吧?"
陳競由淡聲道,“沒什么,麻煩您給我找個醫(yī)藥箱來?!?br/>
他坐在沙發(fā)上,呆呆看著天花板,似乎有淚含在眶里,紅姨莫名心疼,很快把醫(yī)藥箱放到他跟前。
陳競由也沒讓她搭手,自己簡單處置了一下傷口,繼續(xù)發(fā)呆。
他一輩子沒受過這么大委屈,全心全意愛一個人,結(jié)果人家心里住的卻是別人。
那一封一封的情書,那火熱的字句,簡直就是在凌遲和羞辱他,他竟然撿了人家的破鞋,這太傷人了。
紅姨小心翼翼的說,“陳先生,您要不要樓上休息會兒,祖昊可能很晚才回來,這些天他忙得腳不沾地,身上又有傷,怪不容易的?!?br/>
聽紅姨這么一說,陳競由微微怔了下。
孫祖昊的傷是拜他所賜,且是為了那個女人,他真是活該被兄弟唾棄。
他什么也沒說,朝樓上走去。
說起來,這個盤還是銘望集團在潮海市打造的第一個高端盤,房子名義上是陳競由的,但真正的主人是孫祖昊,當時裝修他還問過他意見,內(nèi)部構(gòu)造陳競由是清楚的,直接就進了二樓的客房,一頭倒在床上。
看到手機上閃爍的名字,他真想把電話砸個稀巴爛,媽的賤貨!
他憤怒的撥了個電話,“給我查一下她的資料,從小到大,事無巨細,所有都給我查清楚。”
掛了電話,他真心想哭,難道真像孫祖昊說的,她是故意接近他,目的就是拿他當跳板?
她明明那么喜歡程季真,為什么又要答應他……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恨不得馬上弄死那對狗男女!
唐霜一進家門就覺得氛圍不正常,有種讓人窒息的緊張感,大姨,表哥以及韓小青坐在沙發(fā)上,個個都像看外星人似的看著她。
她忍不住問,“怎么了?”
大姨道,“你先去你的房間看看?!?br/>
遭了,他們不會發(fā)現(xiàn)陳競由了吧,唐霜趕緊跑進臥室,只見乳白色木地板上散落著一堆破碎的鏡片,還有程季真寫給她的信,以及一長串點狀血跡……
她愣愣的站了一會兒,大概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肯定是陳競由打碎鏡子傷了手,心里頓時揪成一團。
怎么辦,他一定是誤會了,誤會她還喜歡著程季真。
正想給他電話,大姨走了進來,輕輕把門帶上,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小霜,你坐?!?br/>
大姨這番模樣,莫名的讓她感到緊張,忐忑的坐下,等待聆訊。
大姨也找了根凳子坐下,就那么深深的看著她,“陳競由昨天在你房里對不對?”
唐霜沒有說話。
大姨恨恨道,“小霜,你怎么能做這種不要臉的事,女人的貞潔有多重要,你心里沒數(shù)嗎?!?br/>
貞潔?她已經(jīng)沒心思想這個問題了,她只想跟他解釋清楚,她和程季真是過去時,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
大姨忽然嘆氣,“真是天意,真是天意啊。一切都是注定,他們不會放過咱們家?!?br/>
聽了這話,唐霜微微抬頭,眼眸慢慢掃向她,“大姨,那天我問你,咱們家和陳競由家到底有什么,你說什么也沒有,你在騙我對不對?!?br/>
大姨看著她,嚴肅的說,“小霜,放棄他吧,你和他根本就不可能,再繼續(xù)下去只會害了你自己?!?br/>
唐霜緊了緊衣裳,問,“為什么?”
大姨一臉難受的樣子,“我和陳競由的母親,曾經(jīng)是情敵,她搶了我的心上人?!?br/>
什么!
唐霜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是說鐘太太么?”
大姨頓了頓,神情凝重地點點頭,“是的,鐘太太?!?br/>
鐘太太三個字,從大姨口中說出來,充滿諷刺意味。
唐霜有些凌亂,在腦海里把鐘太太和大姨做了一番對比,講真,論容貌氣質(zhì),鐘太太甩大姨幾條街,拋開金錢賦予的魅力不說,退回二十年前,她倆也不是一個量級的,居然是情敵。
只聽大姨幽幽說道,“鐘太太名叫李秋思,是百年藥業(yè)的千金小姐,含著金湯匙出生,標準的白富美,而我只是個公司小會計,沒錢沒地位也沒能力,沒法跟人比。但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未必是靠外在條件決定,她的丈夫當初娶她,并不是因為愛她,只是看上了她們家的平臺,他真正愛的人是我。”
這話把唐霜給震到了,“你是說鐘先生,他愛的人是您?”
大姨點頭。
講真,唐霜有些懷疑,誰會放著白富美不愛,去愛一個普通女人呢,不過話又說回來,愛情這種東西最說不清,尤其是鳳凰男的愛情,一開始就不單純,借著老婆飛黃騰達后得意忘形,踹了老婆另尋配偶的案例不要太多,也許鐘先生就是這種情況呢。
唐霜腦補了一大堆,又聽大姨道,“李秋思這種女人,天生不安于室,知道她丈夫另有所愛后,很快出軌了,出軌對象是銘望集團的創(chuàng)始人譚粵銘,也就是陳競由的親生父親。譚粵銘不是什么好人,有過不計其數(shù)的女人,眼里根本沒有‘禮義廉恥’這種東西,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是那樣的人,兒子又能好到哪兒去!”
說這話時,大姨是帶著嘲諷的眼神的,看得唐霜內(nèi)心一陣糾結(jié),說不出的羞愧。
大姨笑道,“說穿了,陳競由就是個私生子,他要不是錢多,能光彩到哪里去。譚粵銘壞事做盡,最后自然是沒什么好下場,鐘先生心善,覺得李秋思可憐,才沒有拋棄她,否則她哪能有后頭的好日子,還生了一兒一女。”
唐霜是挺震撼的,沒想到陳競由家庭情況如此復雜。
大姨又說,“因為鐘先生當時愛著我,李秋思一直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處處打壓,你外公也是因為她才進的監(jiān)獄。她那個人心胸極其狹隘,手段陰險惡毒,收拾我還不算,甚至牽累你媽媽。你媽媽當時還在念高中,正是考大學的關(guān)鍵時候,卻被她害了一生?!?br/>
聽到這兒,唐霜心里一震,頓時生出恨意,一個字一個字的問,“她是怎么害我媽的?”
大姨告訴她,她媽曾和李秋思的弟弟好過,也就是陳競由的舅舅,后來又被他給拋棄了,傷心墮落了很長一段日子,再后來有了她,才過起了穩(wěn)定的生活。
大姨還說,他們一家之所以搬離南都,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就是想和過去的生活告別,過幾天安生日子,不然會一直活在李秋思的陰影下。
突然間得到這么多信息,唐霜有些無措,腦子里亂成一團,不知如何去面對陳競由。
大姨握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大姨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你還年輕,很多事你不懂,生存在這個世上,有很多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譬如夢想,你天生就是為舞而生的,你該把更多精力投放到專業(yè)上,而不是虛無縹緲的感情?!?br/>
唐霜沉默著,大姨說的沒錯,她曾經(jīng)以為舞蹈是她生命中的唯一,但是和陳競由相處下來,她發(fā)現(xiàn),他也是她不能割舍的,尤其在有了肌膚之親后,他就像在心里扎下了根,再也拔不出去。
見她不為所動,大姨又說道,“你認為李秋思知道你是我的侄女兒后,會放過你么,她不在事業(yè)上為難你已經(jīng)是種恩賜。再說,她那樣對待過你媽媽,倘若你還有一絲骨氣,你會跟仇人的兒子在一起嗎,你覺得你媽媽在天之靈能安息么。”
這話真是致命一擊。
唐霜垂下眼眸,淚水無聲無息淌了一臉,她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要她怎么斬斷這段才將開始的愛情……
陳競由正躺在床上神志恍惚地胡思亂想著,孫祖昊推門進來。
“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沒什么,就是有點累?!?br/>
“手怎么了?”
“不小心擦破了?!?br/>
“得了吧,說實話,是不是跟那女的有關(guān)?!?br/>
陳競由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孫祖昊笑了笑,講真,他還從沒見過這樣一蹶不振的陳竟由,倒是稀奇的很,“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你不在家陪你老媽,跑潮海來做什么,我是身不由己,否則早陪我爺爺喝酒去了?!?br/>
陳竟由問,“千雪呢?”
孫祖昊道,“在家呢,懷孕了?!?br/>
陳竟由頓了一下,“你那么對她,她還愿意給你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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