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章草原的開幕（上）
此刻，楊朔已經(jīng)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十余日。
正當楊欽差興高采烈，名利雙收的時候，
萬里之外，
大秦最西方的疆土之上，卻是鮮血的腥氣在空氣中彌散著。
蒙熬西大營二十萬鐵騎和北疆調(diào)集過來的十萬軍隊，共計三十萬大軍，已經(jīng)如同崩弓之箭，正準備揮軍西進，血洗茫茫草原。
五月，正是草原綠意盎然的時節(jié)，正是草原牧民們收獲的季節(jié)。
誰也沒有料到，剛剛結(jié)束兵變，登上帝位的秦元明，會以如此迅雷般的速度對草原發(fā)動戰(zhàn)爭，千萬的輜重也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況下，運達蒙熬。
塔木城，
蒙熬邊城，大秦西面第一道防線。
因為和草原緊張的關(guān)系，所以，塔木常備駐軍十萬，由三萬地方武裝和七萬正規(guī)軍組成。
而，現(xiàn)在這座雄城之中容納了二十五萬大軍，另外五萬后軍分布在塔木后方。
絲毫不夸張的說，塔木就是一座巨大的軍營。
城中，無論是建筑，還是城中民眾的穿著，都散發(fā)著一種嚴謹?shù)臍庀?，?zhàn)斗的氣息。
當然，城中也有遠離戰(zhàn)爭，遠離軍隊氣息的地方，那就是酒館。
長年苦守在這城中的年輕將領(lǐng)和士兵們總是需要一個發(fā)泄的地方。
劣質(zhì)的谷子酒，濃妝艷抹的女人，這就是士兵們精神寄托的地方。
雖然軍部有嚴令，禁制士兵喝酒，但天高皇帝遠的，軍部那張嚴令在這里也形同一張廢紙。
而且遠在京城的兵部大官們心中也知道，如果真的讓士兵們離開酒和女人，哪...根本不需要草原來犯，將士都先被憋瘋了。
不過，每逢戰(zhàn)事來臨的時候，將士們也知道輕重。
如果在備戰(zhàn)期間，哪位仁兄被抓住還在某個豐滿女人的懷中打著酒嗝，等待他的只有砍頭死罪。
塔木城修建的高大雄偉，堅固險峻，各種城防設(shè)施齊備。
城墻一律用整齊的石條、石板、石方、石柱等為基，墻體用“三合土”逐層壘成，外圍再砌以青磚。
中等型號的城磚一塊就重百斤，由此可見城墻的堅固和建筑的艱巨。
正墻高三丈，正墻上還有女墻，女墻上再砌磚垛，磚垛間的垛口是守御將士的了望孔和『射』擊口，城墻上還建有雄偉的城樓、角樓、望樓，間隔而立。
樓頂是重檐九脊歇山式，外有廊柱圍繞，下臨馬道。
這些高高低低的建筑在城墻上構(gòu)筑了一道立體防線，可以觀察，隱蔽，機動，『射』擊，接應(yīng)，制高和供將官見是欽差的大軍。
高大巍峨的城墻，特殊的齒輪狀凹凸相間的城墻外邊，還建有四座孤零零的望軍臺，下邊沒有通道和樓梯，只在臺頂用木板與城墻相搭才能往來，它可以在攀爬城墻的敵軍背后攻擊，策應(yīng)，了望敵情。
蒙熬軍中兵種劃分明細，無論是長槍手短刀手，人人皆佩弓箭，遠近皆攻。
蒙熬軍人和草原勇士一樣，不但武藝精湛，騎『射』更不在話下，不但也佩了弓，而且?guī)缀醵际撬南夜陨稀?br/>
塔木城之外的平原，稱之為‘清河’平原。
如果不是極遠處那一片連綿的山脈，清河平原很容易讓人覺得遼闊無比，因為這里實在是太平坦了。
青青的綠草如同一副巨大的畫卷，在這片土地上延伸著，有人曾經(jīng)說過，清河平原的草之所以比其他地方的草更綠，那是因為這片大地的草就被長年被鮮血滋潤。
數(shù)百年來，中州的王朝和草原部落在這里爆發(fā)了數(shù)百場戰(zhàn)爭，失去，奪回，再失去，再奪回...
正午時分，一支萬人組成的騎兵奔馳在清河平原之上，如同一支黑『色』的利劍朝塔木雄城刺來。
塔木雄城之上，軍旗飄揚，槍林劍雨，數(shù)萬守軍全身武裝凌立在城樓之上。
見這支黑『色』的精騎破風(fēng)而來，城樓之上旗語揮動，只聽見黑『色』騎隊中有人大呼道：“將軍回城，開門！”
城樓上旗語再動，在‘咔咔’巨大的聲響中，無比沉重的吊橋放下。
城門一開，萬余鐵騎呼嘯而過，馬蹄踏在吊橋上轟然作響，大地不斷的顫抖。
細看之下，可見，這支黑甲，黑盔，黑槍，黑馬精騎的身上，馬背上都帶著令人心寒的血跡，仿佛是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血雨。
濃濃的血腥味在萬馬奔騰所帶來的嘯風(fēng)之中，吹襲上來，聞著讓人幾乎作嘔，但，城樓的官兵仿佛早已習(xí)慣了這種味道，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待這支黑甲的騎兵都沖出城去再升起吊橋，將城門又重重合上。
旋即之后，
便聽到遠處傳來喊殺震天，大地又是狂震不止。
只見青『色』和蔚藍天空交織之處，出現(xiàn)一條五彩斑斕的長線。
隆隆~！
震耳欲聾的奔馬聲，喊殺聲如海浪一波波傳來。
仿佛整個天地間都回『蕩』著連綿不絕的喊殺聲。
連綿數(shù)里的塔木城樓之上，數(shù)萬守軍嚴正以待。
遠處，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的人馬前仆后繼地沖了過來，皆是騎兵，人數(shù)一時間難以計算，兵器的寒芒不是刺入眼簾。
已經(jīng)成為蒙熬千戶長的‘沖天辮’陳昌屏著呼吸，注視著這一切，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緊握雙拳，心臟幾乎跳出來，既興奮，又害怕，喃喃低語：“這就是戰(zhàn)爭！終于要開戰(zhàn)了??！”
陳昌，曾經(jīng)燕城的小混混，和楊朔算是不打不相識，因為楊朔和易鈴兒的關(guān)系。數(shù)月前，易鈴兒一封信，便讓他從燕城衛(wèi)營，調(diào)到蒙熬，從百戶長升到了千戶長。
這是他第一次見識這等大場面，他心情難免有些復(fù)雜。
朝廷集結(jié)三十萬大軍準備攻打草原，可這是建功立業(yè)的好機會，但，來蒙熬數(shù)月的陳昌也知道草原王庭也不是好惹的！
草原王庭如今收攏了草原大大小小數(shù)十個部落，草原人口雖僅有數(shù)百萬，可是，草原人的男男女女，上至五六十歲的老者，下至十幾歲的娃娃，都是能征善戰(zhàn)的戰(zhàn)士，簡直就是草木皆兵，騎馬『射』箭這些都是草原人人人都會的，從小都會的。
數(shù)百萬人口中，縱然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參戰(zhàn)，也有數(shù)十萬大軍，更何況草原遼闊無比，戰(zhàn)線很長很遠，要讓這個頑強的民族屈服…只怕要血染整個草原才行。
更讓陳昌費解的是，草原人似乎早已察覺大秦的動向，在清河平原兩百里外的地方，也集結(jié)了二十萬大軍，準備和大秦開戰(zhàn)。
剛剛進城的這一支黑甲鐵騎是試探的前鋒軍，看情況，這支蒙熬鐵騎也沒有在草原人手上討到什么便宜，不然，也不會在半日之內(nèi)就被壓了回來。
“呼~！”
陳昌深吸了一口氣，瞇眼望望了遠處，隆隆聲暫時停了下來，數(shù)萬草原人的軍隊在遠處停了下來，似乎對沒有吃掉蒙熬萬余鐵騎感到失望。
旋即之后，草原大軍消失而去，對他們來說這將是一場保衛(wèi)戰(zhàn)，而不是攻城戰(zhàn)。
兩百里外的平原之上。
一個個白『色』的蒙古包像藍天上的白云，又像青草上的羊群，連綿數(shù)里矗立在這片大草原上。
中軍大帳前，數(shù)十位身材魁梧的勇士守在外面，大帳內(nèi)，數(shù)十位神態(tài)各異的漢子，個個手持金刀，凝視著絨『毛』氈墊上的威武中年男子。
這中年男子身穿金鈚金錍，腳踩白皮雕獸鞋，年紀在四十開外，七尺身軀，留著跨胡，頭上扎著一根根巨大的辮子。
賽木塔輕輕走到這中年男子面前，擔(dān)憂地說道：“王爺，糧草短缺，為什么不回再退百里，回到我們的草原上去？”
坐在氈墊上的中年男子，銳利的目光四下一掃，向蒙熬方向一指，大笑道：“賽木塔，你應(yīng)該取問問大秦的皇帝，他會不會讓我們退，我們應(yīng)該往哪里退？這里便是我們的家，我們退一里，大秦的軍隊便會前進一里?！?br/>
這中年男子，名叫托暮煙，草原王庭的王爺。
他本是穆哈一族的可汗，手中擁有二三十萬族人，數(shù)十萬頭牛羊，歸順王庭之后，成為王爺，和王庭大可汗以兄弟相稱。
這一次接到大秦準備攻打草原的消息后，他率領(lǐng)其他各部和王庭的三萬精銳之師，一共二十萬大軍，集結(jié)在這清河平原的后方，準備與大秦開戰(zhàn)。
托暮煙此人一生征戰(zhàn)無數(shù)，智謀，武功都十分了得。他的手下?lián)碛惺畮子鄬㈩^，個個都是草原難得一見的勇士。
而，還有一點，托暮煙的先祖曾經(jīng)是草原十三鷹的一員。
這時，一個草原人打扮的人被匆匆來到托暮煙的大帳，跪拜之后，朝托暮煙稟報道：“王爺，屬下無能，讓蒙熬先鋒騎跑了?！?br/>
托暮煙笑了笑，似乎根本不在意，一口干掉手中的馬『奶』酒，對那人道：“蒙熬先鋒騎無心戀戰(zhàn)，只不過是試探而已，這不怪你，下去吧！”
那人按胸施禮道：“多謝王爺?！?br/>
他剛剛轉(zhuǎn)過身，旁邊一位漢子就擎出一柄雪亮的彎刀，一刀刺入他的背，那人愕然回頭，驚駭欲絕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托暮煙。
殺他之人冷酷地一笑，刀離體，血標出，那人一頭栽到地上。
身為王庭監(jiān)丞，身為軍師的賽木塔驚訝地駭然道：“王爺，你怎么殺了他？”
“因為，這個人不是沒有追擊大秦前鋒騎的實力，而是他心中畏懼雄城塔木的防御，畏懼大秦三十萬大軍，害怕自己的兵力受損！”托暮煙臉『色』陰沉，掃了一眼帳中所有部下，又低沉地道：“記住！這一次是事關(guān)我草原一族生死之戰(zhàn)！我王不需要聽任何的理由，更不想聽見‘無能’兩個字！擊潰不了大秦的三十萬大軍，我們的族人就會受到死亡的威脅！你們所有人都要牢記一點，縱然是死，也是保衛(wèi)草原！”
“是！”帳外眾將齊聲回道。
狼群般的嚎叫在托暮煙的煽動下此起彼伏。
托暮煙滿意地看著變得殺氣騰騰，斗志昂揚地戰(zhàn)士，大手一揮喝道：“都下去好好準備，明日一早，我們準備和大秦軍隊大戰(zhàn)一場！”
“是?！?br/>
托暮煙喝退眾將，忽然面『色』陰霾起來，見帳中沒有旁人，這才向身旁的賽木塔低沉地道：“十三鷹的情況如何？”
賽木塔憂『色』忡忡地道：“脫脫木情況很糟，王，讓我告訴你，會竭盡全力保住他的『性』命，不過，他的一身武功是保不住了?！?br/>
“是嘛！”托暮煙皺了皺眉頭，重重嘆息一聲?！鞍衙Ｗ【秃??！?br/>
托暮煙和脫脫木的關(guān)系很深，托暮煙的父輩也曾經(jīng)是草原十三鷹中的一員，脫脫木可以說是托暮煙父輩級的人物，是托暮煙最尊敬的草原英雄之一，另外一人便是草原國師齌怒哈。
托暮煙萬萬想不到，自己最尊敬的兩人，竟然都栽倒大秦皇帝的手里。
對大秦的憤怒，托暮煙比一般的草原人更多。
“王爺，圖古里求見?！边@時，帳外侍衛(wèi)入賬向托暮煙跪地稟報道。
暮煙神『色』一亮，連忙道：“快請?！?br/>
接著，
四名草原大漢抬著一張椅子從帳外走了進來，圖古里面無血『色』的被抬了進來，而，他身邊跟著一位俏麗的草原女子。
這女子比一般的草原女子纖瘦一點，俏麗一點，模樣和中州女子有些接近，她腰間的小彎刀靜止無比，如同銀鉤彎月一般。
她正是十三鷹中的赤木兒。
赤木兒和箭神圖古里兩人相戀，是整個草原都知道的事情，只是誰也想不到這位草原箭神，如今卻變成一個廢人。
“你怎么來了？有什么事情讓衛(wèi)兵傳達就是?！币妶D古里進來，身為王爺?shù)耐心簾熅谷恢鲃拥挠松蟻怼?br/>
“多謝王爺厚愛，有些事情，圖古里向當面和王爺談一談?！眻D古里笑道。圖古里的傷勢并無大礙，但，因為‘蒼穹之昴’的反噬的關(guān)系，圖古里全身經(jīng)脈幾乎皆斷，一身功力消失，已經(jīng)變成廢人一個。
可是，他卻執(zhí)意從后方趕來前線，為的就是見一見王爺托暮煙。
“有什么事，你就直說，只要本王能做到的，本王一定竭盡全力。”托暮煙絲毫不曾猶豫的說道。
“我要向王爺說的是一個人?！眻D古里笑了笑，把自己這群人如何進入中州，如何遇見楊朔之事一一道來。
半柱香之后，
身為草原王爺?shù)耐心簾熯吢犨叞櫭?，聽完之后，則是問道：“這個叫楊朔的大秦少年真的如此厲害？”
圖古里枯澀一笑：“王爺萬萬不能小看此人，我，赤木和虎癡三人也是因為小看了他的本事，差一點死在他的手里，當然，如果不是他，我只怕早就死了，而，十三鷹也不可能離開皇陵，活著回來?！?br/>
一個少年能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能得到大秦皇帝如此的信任，實在讓人震驚，不過…
托暮煙皺了皺眉頭：“但是，他畢竟身為大秦的侯爺，他救你也許只是為了某種目的，說到背叛大秦，只怕他不會做吧！”
“王爺有所不知，我在回草原之前，曾經(jīng)讓人細細打聽過那位少年侯爺?shù)纳硎篮徒?jīng)歷，他的父親便是這一次大秦兵變的主角之一楊一清，楊家上上下下都被朝廷追殺，而，和楊家脫離關(guān)系的楊朔，不但沒有受到牽連，還因為協(xié)助大秦皇帝平『亂』，而成為侯爺，成為大秦人臣，我們一開始也以為他楊朔是秦元明最得力的走狗，但，一番接觸下來，我覺得并不是看見聽見的那般?！?br/>
圖古里回想了一下自己和楊朔談過的條件，又道：“在我看來，楊朔此人并不是站在大秦皇帝一方，而且，他也并非和楊家的關(guān)系決裂，現(xiàn)相反的，我認為他只是忍辱負重罷了，要不然，他也不會有和我們草原十三鷹合作的意思，他當時大可把我們交給大秦皇帝，但是，他并沒有這樣做，反而是放虎歸山?！?br/>
說到這里，圖古里提醒道：“王爺，你想想要不是他幫助我們十三鷹，大可汗也不會提前知道大秦會對草原用兵，王爺也不會再這里抗拒強敵。”
“恩！”托暮煙點點頭。
戰(zhàn)局瞬息萬變，數(shù)十萬大軍的戰(zhàn)爭，就連將領(lǐng)也無法憑借一己之力改變結(jié)果，單單一個受寵的侯爺，就能改變戰(zhàn)局？就能讓大秦皇帝退兵了？豈能如此容易。
更讓這位王爺擔(dān)憂的是，大戰(zhàn)一開，便是數(shù)月，甚至數(shù)年的事情，而，此時此刻開戰(zhàn)，對草原部族極為不利。
四月至九月，是草原最肥沃的時候，是牧民生息繁衍的最好時機，一旦入秋入冬，青草凋零，草原白雪，草原人難以度過。
托暮煙知道，大秦那位皇帝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fā)動戰(zhàn)爭！
戰(zhàn)爭維持越久，對草原越不利，而，大秦朝廷輜重充足，又是在草原上開戰(zhàn)，所以，大秦根本不懼什么。
正因為這樣，托暮煙才把二十萬大軍開赴這里，和大秦背水一戰(zhàn)，能不退，絕對一步也不會后退。
想到這里，托暮煙皺眉道：“圖古里，縱然你說得都對，但是，籠絡(luò)此人，對草原現(xiàn)在的局勢有何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