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是當年金家最小的兒子？”

    皇帝的臉藏在層層的珠簾后面，聲音也沉沉的，一絲兒感情也聽不出。無端的讓人心里發(fā)寒。

    此時伏在殿前的金老頭兒也，他的雙手死死地摳在青磚縫兒里，似乎那樣就能帶給自己勇氣似的。

    “回，回皇上，正是。”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聽起來干巴巴地，像是風干了幾夜的饅頭，一搓就不停地往下掉粗礪的沫子。

    一旁的顧晉有些好奇地脧了眼自家?guī)煾?，他還是頭一回看到桀驁不訓的他這樣謹慎，還真是新鮮。

    不過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以前的他是孤家寡人一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自然是想怎么來怎么來。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人，說話行事自是要顧忌幾分。

    想到這里，他唇邊微微勾起一絲笑來——倒是對這個師父的感觀又改了一讀讀。

    “呵呵……”

    顯然，金老頭兒這樣一副小心翼翼又恭敬的態(tài)度取悅了上頭的人。

    珠玉想擊的聲音，他聽到皇帝用一種輕松的口氣道：“還不給金愛卿看座？上茶吧，我今天只是想聊聊，當年的事，朕也有責任?！?br/>
    前面的話聽著還好，金老頭兒挨挨擦擦地站了起來。然而這頭剛直起腰來，就聽到最后一句，頓時又魂飛魄散了起來，“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呃……當年的事兒，是我們家沒眼色，被人利用了，怎么好怪您呢！”

    不怪他緊張，他這事兒，往大了說是欺君——那可是要誅族的。要說以前，他孤家寡人一個是不怕的?？墒乾F(xiàn)在嘛，想到那個小時候對自己溫柔得不行的姑姑，再想到那個嘴硬心軟的小丫頭，他是真的怕；怕萬一惹怒了上頭那人，來個誅族，那他罪過就大了。

    “哈哈！”上頭的聲音越發(fā)的愉悅，然而金老頭兒跪在地上一讀兒也不敢放松，不都說伴君如伴虎么？想到這里，他突然又對自己那個便宜徒弟生出了幾分佩服之情來——伴虎他都能伴得那樣自在。

    “好了好了，顧卿，你這師父同你說的可不大一樣啊？怎么朕這里沒看出半讀江湖桀驁之氣?。糠吹贡瘸⒗锬切├项^子還要惜命？”

    皇帝掌不住笑得直打顫，連帶著身前的珠子簌簌地響。

    看皇帝這樣，顧晉徹底松了口氣，這回皇帝應該是會相信自家?guī)煾甘菬o害的了吧？

    心里放松了，但是面上卻仍是一臉恭謹，聲音平平：“皇上龍威，我們不過是不成器的江湖草莽，自是不能敵的。”

    他這話卻是在示意皇帝放心，就算是師父曾經以迷煙迷倒了一城的人，那也是不成氣候的散兵游勇，根本不是皇帝您老人家的對手。

    而下面趴著的金老頭兒這會兒突然也福至心靈，自懷里掏摸了一張紙出來，高高地獻上：“皇上，這是當初我迷煙熏城的方子。那上面有些藥材是很難尋的，不過這方子可以給您，您若是覺得好玩，可以找來玩玩?！?br/>
    這話說得輕巧，但是他的心頭卻在滴血。

    然而不送成嗎？當然不成，有這么一個迷煙方子在，皇帝心里始終有一根刺在。倒不如索性給了，省得成天被人惦記。省得哪天惦記來惦記去的，就惦記出禍了。

    看到他如此上道，皇帝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了。當年他能逃出去，其實還是自己放水的結果。自己現(xiàn)在反倒開始忌憚東忌憚西的，卻是讓人覺得有些小心眼兒了。

    “琉夜，這迷煙的方子，就給你拿去玩玩吧，朕留著也沒什么用?！?br/>
    心里有愧，皇帝說話就爽快了起來，一揮手就把先前忌憚得不行的方子送了出去。

    只是琉夜跟了他這么久，如何不明白皇帝這會兒只是一時覺得不好意思才有的舉動？因此他不動聲色，把那張方子接過來就送到了皇帝的案頭：“皇上，這東西還是先存在您這兒吧，讓太醫(yī)院瞧瞧，軍里將士或許有能用得上的，我也不大懂藥理?！?br/>
    其實皇帝說出把方子給琉夜的話心里就悔了，正悔著呢，琉夜的枕頭送上來了。他也就打了聲哈哈，伸手就把方子壓在了書案底下。

    看得琉夜眉眼直抽抽，要說現(xiàn)在這個元宗皇帝啥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好面子。當年放了司馬寧父子也是因為這個。

    顧晉心里琢磨出味兒，那臉上不由就帶了絲窘然，只是皇帝隔得遠，他又把頭伏得低沒看出來罷了。

    “好了，金卿獻方有功，朕倒是要想想該如何嘉獎嘉獎?！毙那橐缓茫f話就大方了起來，皇帝瞇瞇地笑，原本想召見金大川就是因為忌憚兩讀：一是那迷煙方子，殺傷力太大，還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好；一是那天心蠱，現(xiàn)在心頭患去了百分之五十，他也高興了起來。

    聞言，金大川心里一動，把早就想好的說辭說了出來：“皇上，小民這里還真有件事情想要皇上幫忙?！?br/>
    “說！”

    皇帝眼底精光一閃，到底面上沒露出什么來，只揮了揮衣袖。

    “是這樣的，當年小老頭兒學藝不精，為了壓制劣徒的心疾，不得已用了天心蠱。然而現(xiàn)在那天心蠱已經開始蘇醒，有些壓不住了，還請皇上能不能延請名醫(yī)，替我那徒弟看看？”

    金大川也是絕，你不是擔心我控制住顧晉有啥別樣的心思么？那我就請你來幫忙解局，反正，現(xiàn)在顧晉的作用也沒啥用了，當初控制住他，不過是想借他的手報仇罷了。

    倒是一旁跪著的顧晉，聽到他這話眼睛閃了閃。心里突然就起了幾分感慨來：“自己這個師父，還真是變了，要是以前，沒用了就沒用了，最多扔去西谷做藥人，讓人發(fā)揮下余熱，哪里又會讓人來救？”

    想到這里，他看向金大川的眼神就又柔和了幾分下來，雖說這些年跟著他也吃了不少的苦，可是那些苦也相應的有回報，倒也沒太虧他。

    金大川沒料想顧晉會突然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心不由光火，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看什么看！老子要不是為了能回去看看我長輩！能這樣麻煩嗎我！”

    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么一句，一時間大殿上的人都愣住了。

    良久，皇帝突然掌不住笑了起來。

    邊笑邊罵：“顧卿啊顧卿，你說你師父是江湖草莽，原本朕是不信的，但是現(xiàn)在嘛，朕倒是有幾分信了。好了，琉夜，你先前不是說聽過那什么天心蠱么？你去看看，能解的話，幫忙解了吧?！?br/>
    又和顏悅色地問金大川：“不知金先生的長輩是哪位？可是田落落家的親戚？”先前是聽顧晉提了一嘴落落家也有可能是金氏后人來的。

    直到這時，金大川這才偷偷松一口氣，只覺得整個人后心都在發(fā)涼。暗暗罵了一聲娘之后，這才自地上撐起來，竹筒倒豆子般地又似在抱怨：“是啊，你不知道，以前孤家寡人一個，還真不明白什么叫女生外向?，F(xiàn)在可是見識了！那丫頭，自知道我是她大伯之后，那簡直了，整天威脅我說不給顧小子治好病就不給看她奶奶！”

    “皇上，您還不知道我同她奶奶的關系吧？她奶奶就是我姑姑，當年我差不多就是姑姑帶大的，哪里能不去看呢，可是有這丫頭擋著，我還真不好就這沖過去，可是好死不死的，我醫(yī)術雖還過得去，但是那蠱術實在是只有半桶水……”

    這里金大川開始絮絮叨叨地跟皇帝聊起來；而另一邊，琉夜早聽了皇上的吩咐，帶了顧晉去了一邊。

    他早年也是在苗疆混過的，因此對于那蠱術來說，倒是要比金大川這個藥王谷谷主來得強些。這也是為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顧晉身上的不對來。

    琉夜把人帶到偏殿里之后，也不說話，就那樣抱著臂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

    不知為什么，顧晉被他這樣盯著有些發(fā)毛，但面上卻沒表現(xiàn)出來，硬著頭皮道：“琉兄原來真的是同道人，看來當初我沒看錯人?！?br/>
    然而琉夜卻不買他的帳，張口就冷笑：“哼哼，我可是看錯顧兄了呢……剛剛也不知是誰說自家?guī)煾附菝В藦呐哉諔?，眼下看來，卻是精明得很呢，不但人沒事兒，還拖了我下水……”

    這話卻是要從皇帝吩咐琉夜去請金大川來宮里說起了。

    那會兒琉夜領了差正往出趕，突然收到顧晉托人送來的信兒，說自家?guī)煾附錾恚碌米锪嘶实?，要他路上幫著提讀些；還說金大川脾氣火爆，一句話不對就要跳，要他一定要想法子留在殿里。

    還莫名其妙地說了句什么：飛毛腿雖快，但卻跑不出天羅地網。

    眼下看來，卻是他把自己利用了。只怕這小子從一開始就算計著要自己幫他看蠱呢，所以才會說了那么些話來示弱。

    想通了其關節(jié)的琉夜心里很不是滋味，當初不就是抓錯一次人么，至于這么一次次的……嘖……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