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翹左邊臉頰上傳來鉆心的疼痛,第二個,羅芙蓉是第二個敢把巴掌甩她臉上的人,而且還一連甩了兩次。
羅芙蓉上次的一次,安之翹讓顧城知道了羅芙蓉挪用公款的事,正想著第二次該如何懲罰她之時,她聒噪的聲音生生刺入耳中,“安之翹!我就知道是你,不然顧城怎么會知道我挪用公款的事情?!?br/>
安之翹一聲冷哼,“還不是太笨?!?br/>
“好啊,果然是你。”剛才她在樓下聽到樓上的那一陣笑聲時她還只是懷疑是安之翹搞得鬼,為了求證心里的疑問,她走了上來,敲開了安之翹的門后發(fā)現(xiàn)她正睡眼朦朧,本來孕婦就嗜睡,而安之翹說她在睡覺沒有聽到樓下她與顧城的吵鬧倒也信了八分,可就在她準備離開之時卻瞥見了安之翹的腳上,睡覺需要穿著襪子嗎?
故此,羅芙蓉心里的懷疑再次上涌并將心里的懷疑說了出來,還真是沒有想到她想也不想的就回答了。
“哼,是我又怎么樣,你就該為你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安之翹一番話說得咬牙切齒,平時羅芙蓉對她罵幾句她就忍了,也認了,誰叫她嫁給了顧錦旭做妻子,誰叫羅芙蓉是顧錦旭的母親。
不管羅芙蓉與顧錦旭之間的親情關(guān)系有多緊密,她總還是要叫羅芙蓉一聲婆婆,可是這位婆婆偏偏好死不死踩到了她的痛腳,竟然口不擇言的說她的母親是下賤的人,這萬萬不能忍。
事實上,安之翹也是聽到羅芙蓉與李部長的那一番通話叫陳安玉去查才知道羅芙蓉挪用了公款一事,她就是想要為死去的母親出一口惡氣,可是沒有想到她那么小心還是被羅芙蓉給發(fā)現(xiàn)了。
羅芙蓉給她的這一巴掌,她還是不認。
只因羅芙蓉根本就沒有把她當(dāng)成是顧家的兒媳婦,自她嫁給顧錦旭后,她發(fā)現(xiàn)她在顧家根本就沒有地位,顧城倒是因為她懷孕而事事交待下人要給她最好的,可那是給她的嗎?
不,安之翹很清楚不是,是顧城給她肚子里的孩子的,說白了,她不過是順帶罷了。
從頭到尾,她都只是段楠的替身!
在整個顧家,她就是一個陌生人,一個與顧家毫無關(guān)系的陌生人,而她肚子里的寶寶,用羅芙蓉的話說也跟顧家沒有任何關(guān)系,因為顧錦旭本來就是抱養(yǎng)的,一個外姓人而已。
從十七歲愛上顧錦旭開始,安之翹就將整顆心完完整整的交給了他,熬了十年,總算熬成了她想要的顧太太,到頭來卻發(fā)現(xiàn)原來一切不過是夢幻。
夢幻過后,是赤。裸.裸的現(xiàn)實。
現(xiàn)實就是她依舊不是顧錦旭心里的最愛,依舊不是可以理直氣壯站在顧錦旭身邊的顧太太,就連顧城,心里都極度希望段楠能嫁給顧錦旭。
安之翹想來也有些好笑,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十年光景,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這十年的付出,最終換來羅芙蓉一個毫不留情的巴掌。
“哈哈...”安之翹突然像發(fā)瘋了一樣,眼球突出,眼神中透露出來的眼色恐怖十分,目光就那么一動不動的盯著羅芙蓉,嘴角的笑也變得陰森,“羅芙蓉,你不是打我打得挺爽的嗎?來啊,你來打我啊,你來打啊...”安之翹一步步朝著羅芙蓉逼近,她的手抓緊羅芙蓉的手貼近她的臉部,“來,用力打,盡管打?!?br/>
看著安之翹近似瘋癲狀態(tài)的羅芙蓉心下一凜,“安之翹,你要干嘛?”羅芙蓉的全身不停的顫抖。
“我要干嘛?我現(xiàn)在是想問你要干嘛!”安之翹扯著嗓子嘶吼,“羅芙蓉!你不甩我巴掌你就是踐人?。 睅缀跏瞧磩帕俗约核械牧?。
“安之翹...”羅芙蓉的聲音中帶著顫音,在安之翹一步步逼近前來中,羅芙蓉只能害怕著退后,“安之翹,你別過來...”
芙有邊之芙。安之翹卻沒有聽見羅芙蓉的話一般,只一直退后,此時羅芙蓉的腦后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盡量遠離她,遠離正處于瘋癲狀態(tài)的她。
可惜羅芙蓉朝后傾倒的幅度過大,而手又因死死抓著安之翹的衣服,狠狠一帶,羅芙蓉帶著安之翹,兩人都朝著倒去。
“啊...”
“啊...”
兩聲驚呼幾乎是同時發(fā)出,在羅芙蓉順著樓梯滾下去之時,安之翹也順著樓梯滾了下去,樓梯雖然不是很高,但身體與樓梯階的猛烈碰撞依舊讓安之翹起不了身。
安之翹還處于眩暈狀態(tài),臉上火辣辣的一巴掌已經(jīng)挨了下來,“安之翹,你這個狠毒的女人!”罵完,羅芙蓉扶著摔痛了的腰,嘶嘶的叫個不停。
安之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撕裂的疼痛由腹部傳來,一股鮮紅的血液順著她修長的雙腿流了出來。
安之翹的小手無力的抓著羅芙蓉,“救我...救我的孩子...”
羅芙蓉心下一冷,看著那從安之翹腿間流出來的血液,一雙手抖在半空,“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安之翹的氣息幾乎快沒了,嘴里只虛弱的重復(fù)著,“救我...叫醫(yī)生...”
“哦哦哦...”羅芙蓉慌亂的爬起身大聲喊,“快來人啊,快叫救護車...”
下人們聽見羅芙蓉的喊叫聲才紛紛趕過來,看見地上躺著的安之翹,立即手忙腳亂的抬著她,送進了醫(yī)院。
醫(yī)院的手術(shù)室,羅芙蓉一臉焦急的踱著步子,她的心里非常清楚顧城有多么在乎這個未出世的孩子,若是這個孩子發(fā)生了什么意外,那顧城不得扒了她的皮??!
正害怕間,顧城已經(jīng)急沖沖的趕了過來,一走到羅芙蓉的跟前,什么話也沒說直接抬手一個巴掌甩過去,“羅芙蓉,要是我的孫兒出現(xiàn)了什么意外,你就給我去死吧!”
火辣辣的疼痛,冷冰.冰的話語那么狠烈的撕扯著羅芙蓉的心,她就那么直直的看著顧城,沒有流淚。
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竟然抵不過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而且那個孩子還不是顧家的正統(tǒng)血脈。
“那是一條人命?。 ?br/>
“不就是一個兩三個月大的孩子嗎?死了就死了。”
顧城氣急,抬起手又準備揚給羅芙蓉一個巴掌,剛要落下,聽見羅芙蓉說:“你打啊,你繼續(xù)打啊,如果打死了我那個孩子能平安無事的話,你就盡管打死我好了!”
“你——”顧城甩手,只冷冷的瞪了一眼羅芙蓉。
此時,一直亮著的手術(shù)室燈光暗下,一位醫(yī)生走了出來,顧城急忙迎了上去,問:“醫(yī)生,我孫兒怎么樣了?”
醫(yī)生搖頭,“胎兒沒保住。”
顧城聽見胎兒沒保住時整個人都坍塌了下來,手緊緊的抓著醫(yī)生的手,“醫(yī)生,求你,救救我的孫兒?!?br/>
“送來的太晚了,對不起,我們真的已經(jīng)盡力了,現(xiàn)在病人情緒很差,希望你們家屬能好好開導(dǎo)開導(dǎo)她,盡量讓她從悲傷中走出來吧。”醫(yī)生說完,無奈的搖著頭離開了。
在歷經(jīng)一個多小時的手術(shù)后安之翹轉(zhuǎn)入了高級病房,此刻的她一動不動的直直躺在病床上,就在剛才的手術(shù)室中,她被醫(yī)生告知,她的孩子沒了。
三個多月的孩子,好好的說沒就沒了。
她還記得剛開始檢查出她懷孕時的那股高興勁,她終于可以為她所愛的人孕育一個孩子。
她還記得第一次去做b超檢查時,醫(yī)生告訴她,孩子很健康。
她還記得她第一次看見自己肚子里的那個胚胎時,她甚至都能感覺得到孩子與她同呼吸,她能清楚的聽見孩子在喊她媽媽。
可是,活在她肚子里好好的孩子,隨著一股滾燙鮮血的流逝,沒了。
叫她如何接受!!
安之翹雙眼空洞的盯著病房的天花板,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的,她就那么漂浮著,抓不到任何東西,更沒有一丁點的安全感。
“顧城,這事真的不能怪我,要不是安之翹一直逼著我,事情不會這樣?!绷_芙蓉刺耳的聲音傳來。
“你還說?!鳖櫝堑偷偷穆曇糁袔е鴳嵟?,帶著惋惜,帶著心疼。
“哼,不就是死了一個孩子嗎?安之翹那么年輕,再懷一個就是,你干嘛給我擺這副臭臉色。”
“你這是什么話!”
“什么話?實話,難道我說錯了嗎?再說了,安之翹肚子里懷的只是顧錦旭的種,可不是顧家的種,老爺,你昏頭了,到現(xiàn)在都沒搞清楚到底什么狀況,死的那個不是你的孫子,將來易婕懷的,才是!”
在羅芙蓉話音落下很久,安之翹都沒有聽見巴掌落下的聲音。
“爸,到底怎么回事?”
病房的外面?zhèn)鱽砹祟欏\旭的聲音,躺在床上的安之翹終于是有了一點反應(yīng),她對不起顧錦旭,她沒有保護好她與他的孩子,她該死!
“錦旭,你聽媽說,媽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一直靠近我,我后退,情急之下才抓著她的,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害那個孩子,孩子可是我的孫子,我疼都來不及,又怎么可能會害呢。”
羅芙蓉的話讓安之翹冷笑,現(xiàn)在急著承認死去的孩子是她的孫子了嗎?在抓著衣服往后倒然后再一個巴掌狠狠抽過來的時候,怎么就沒有想到她的孫兒會出事?!
“錦旭,你進去好好安慰安慰之翹,畢竟你們還年輕,以后還可以再要孩子,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勸她養(yǎng)好身體,還有孩子的事,你媽媽不是故意的,你也給說說,不要記恨你媽,知道了嗎?”
顧城的聲音,安之翹聽得真切,這是顧城的聲音。
“爸,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跟她說的。”
在顧錦旭這一句話出口時,安之翹本還抱著一絲希望的心瞬間涼薄,她的孩子沒了,連顧錦旭都不站在她那一邊,而且他的語氣那么平靜,好像對孩子死了一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安之翹甚至在想,如果今天換做是段楠沒了顧錦旭的孩子,那顧錦旭一定會瘋掉吧?不過,在她念頭剛起時就被她壓了下去,如果懷著顧錦旭孩子的人是段楠,那根本就不會出現(xiàn)掉孩子的情況。
因為顧錦旭會把段楠保護得很好,很好。
安之翹靜靜的聽著病房外面的對話,心一直涼,涼到谷底,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眼底的淚水滑落,她在為她未出生的孩子哭。
隱約間聽見病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皮鞋摩擦地板的聲響越來越近,直到顧錦旭開口叫她,“之翹...”
安之翹在睜開眼時,看向顧錦旭的眼神中不再有些許的愛意,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恨。
沒錯,她恨,好恨!
恨顧錦旭口口聲聲說愛她卻其實并不愛她。
恨段楠搶走了她所有的一切,包括顧錦旭。1dej1。
恨顧家,害死了她的孩子。
更恨段振國,因為她今天所有的遭遇,都是拜段振國所賜。
安之翹的手緊緊的抓著床單,淡淡的說:“你來了?!?br/>
顧錦旭輕嗯了一聲,在安之翹的床邊坐下,手握上她的手,輕聲說:“之翹...”
“不用說了,我都明白了,我不怨任何人?!卑仓N知道顧錦旭要說什么,在他的話出口之前,她打斷了他,只因她不想在他即將出口的話中,崩潰。
也因安之翹如此簡單的一句話,顧錦旭竟然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真的想不到一句可以安慰她的話來。
“錦旭,去幫我辦理出院手續(xù),我要出院?!?br/>
“你身體還很虛弱,我們再住些時日吧,把身體養(yǎng)好了再說,好不好?”
“不好?!卑仓N斷然拒絕,她要離開這里回顧家,她要住在顧家,只有這樣才能深刻的提醒著她,顧家都做了哪些對不起她的事。
她要一點點的,討回來!
顧錦旭執(zhí)拗不過,只要順著她的意思,出了病房為她辦理出院手續(xù)。
在安之翹確定了顧錦旭已離開之后,撐著虛弱的身子起身,拉開抽屜拿出手機,撥出去一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打的電話號碼,她說:“宮先生,我改變主意了。”段氏集團她是回不去了,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宮錫銘。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一個決定,背后卻是慘痛的血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