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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fēng)愈發(fā)強烈，吹在凌影見單薄的身子上，冷得發(fā)抖。
龍悠把她抱得更緊，手臂隨著她的身子抖動。
等她沒有了力氣，躺在他懷里急促地呼吸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過了多久。雙眼早就紅腫了，他的衣服也濕了大片。
“……好了，別哭了?！饼堄迫嗳嗨哪X袋，愛憐地又把她抱緊了幾分，“你這樣很容易著涼，不如先去洗個澡吧，這里只有我的衣服，你先將就著穿上吧。熱水都準備好了，在浴房，我?guī)闳グ??！?br/>
凌影見從他身上脫開，咬了咬唇，麻木地點點頭，一聲聲的抽泣似乎已經(jīng)抽干了她僅剩的力氣。
她接過了龍悠手上的男裝衣衫，米白的顏色，輕脫的樣款，隨意而瀟灑，透著幾分屬于龍悠的不羈。
浴房就在書房對面，里面似乎很溫暖，才靠近一點就能感受到從那里透出的絲絲暖氣。推開門，里面格局雅致，一道屏風(fēng)后面還能看見有水霧升起，一個木衣架如樹枝般立在屏風(fēng)后面，正放著一條純白色的干凈毛巾。
“先洗個澡，什么都別想……我這就出去?！饼堄茰睾鸵恍?，很快便走了出去，輕輕關(guān)上門。
這里沒有普通的浴盆，而有一個如池塘般的暖水池，里面的暖水上面好像鋪了一層云，如臨仙境，美得虛幻誘人。
凌影見咬唇，忽然像發(fā)瘋了似的扯下龍悠的外套便跳進熱水中，把頭也埋進熱水里面。
熱水令她的窒息感更加強烈，她張開四肢，在熱水里似乎感覺不到溫暖，反而是發(fā)冷，散開的頭發(fā)如海藻在水中隨著她跳下來時驚起的漣漪而浮動，破碎的衣服勾起凌影見心中抹不去的傷。
全身浸在水中，盡管水是熱的，可依舊勾起方才被推進湖中，那蝕人的寒冷帶來的刺骨的痛。
凌影見把身上破碎的衣料全部扯下來，任它們浮在水面上，搖擺不定的燭光更突出凌影見眼中的迷茫呆滯。燭光下，她如瓷般的肌膚被照得比白玉更加細膩，但是此刻，卻是顯出駭人的蒼白。
水上的一切因水面的波動而變得搖曳不定，盡管凌影見睜著眼，可她如黑玉般的眼珠卻空洞無物，好像什么也沒進入她的眼睛。
一口氣被咳出，一陣水花涌上水面，凌影見才站起來，水面浸過她的雙肩到了脖子上，沾滿水的臉上沒有表情，從眼睛隱約可以看見她被挖空了的心，只有及腰的三千青絲還在水里浮動，
在水里呆久了，凌影見吃力地喘氣，卸去一切華髻的頭發(fā)有一撮蓋住了她左邊的半邊眼睛，雖有點凌亂，卻依舊美艷動人。
過了一會兒，凌影見才挪動身體到池子邊，靠在那上面的瓷玉邊，微喘著粗氣，連頭發(fā)都不想撥開。
臉上濕濕的，熱水好像都已經(jīng)冷卻了，臉上流著的似乎是淚水，力氣已經(jīng)被抽干了，都已經(jīng)不能抽泣。
她抱著自己的手，又掐住自己的皮膚，痛得她難以呼吸，低著頭，鼻尖觸碰到溫熱的水，臉皺著像是十分痛苦。
手動了起來，拼命猛擦自己的手和脖子，呼吸越來越急促。一會兒她又猛然跳出水面，舀起肥皂用力擦自己的身體，連頭發(fā)也擦著，不落下身上任何地方。
她再次跳進水中，整個人浸在水里，肥皂漸漸脫離她的皮膚，浮在水上。
“洗干凈……不要留下味道，不要任何痕跡，不要……”凌影見再次起身涂肥皂，此刻她的力氣莫名地恢復(fù)，卻全部用在涂肥皂上，弄得自己身體生疼都不在意。她心里不斷默念著不要，又下水，在上水，在下水……重復(fù)了五六次，無一處不透露著她深深的痛苦，心中的傷口越扯越大，如同一個大大的黑洞，然后把自己都陷入了這個深深的黑洞中。
此刻凌影見想要洗去的，還有那一份絕望與崩潰。
即使保住了自己身體的完整無缺，但被人看見了自己的身體，雖不是最敏感之處，可那還是對于一個女子來說奇大的侮辱，足以令人崩潰。
大概又耗盡了力氣，凌影見喘著氣，溫熱的氣息噴在被暖水熏暖了的瓷玉上，濕漉漉的頭發(fā)遮住了她的左眼，披拂在肩膀上，暖暖的，又是冷冷的。
凌影見捂著自己被蓋住的臉，剛才不經(jīng)覺地，那只不爭氣的眼睛再次流出淚來，與她手上的熱水融為了一體，晶瑩如珠卻痛徹心扉。
她又把頭浸在水里面，狠狠地閉著眼，身體蜷縮著，三千青絲仍然在水中翩然而起。
凌影見把頭仰著露出水面，頭發(fā)不再遮住她的視線。她的手墊在玉瓷上，頭墊在手上，急促而貪婪地呼吸，臉上不斷有水滑落，像水，又像是淚。
原本想用熱水緩和渾身的疲勞，但現(xiàn)在折騰一番后，她反而更累了，腳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凌影見看著身后浮在水面的殘破衣裳，然后猛然轉(zhuǎn)過頭，多看一眼都不愿意了。轉(zhuǎn)頭一瞬又瞄到了掛在木架上龍悠的衣服，心里竟然靜謐了些許，臉上終于露出了平和的表情。
她是不該絕望的，此刻，她還有龍悠。
凌影見雙手輕輕把身體一撐，上了水面，皮膚傳來刺骨的冰寒。沒了水，疲倦感又重了好多，凌影見捂著頭晃了幾步，才勉強撐住身體。腳由于太累，腳跟發(fā)出一陣刺痛，這種痛直直蔓延到頭上，頓時發(fā)暈。
凌影見長舒了口氣，到木架旁邊披上了那件米白色長衣，也許是在龍悠身上久了有了他的氣息，被他的絕美感染，這件衣裳上就算沾上了她身上的水居然毫不失美感。
男裝衣服穿在身上無論怎么綁都是松垮垮的，惹得她全身都不大自在。
凌影見抬起手整理脖子后面的頭發(fā)，寬大的袖擺蓋在頭上，凌影見頓時怔住。
衣裳上的氣味，好親切！
淡淡的桂花香中雜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親切清新。她聞過，那是只屬于龍悠的體香。
現(xiàn)在還夾著一種屬于凌影見的香氣，從沒想過她的氣味會和龍悠的如此合得來，聞起來驀然地被它迷住。
凌影見長舒了一口氣，就這樣走出屏風(fēng)，穿上鞋子，打開門。
秋風(fēng)狂卷，吹散凌影見攏在右肩的長發(fā)，幾條青絲掩住她的臉，衣袖吹起，那迷人的香氣涌進她的鼻孔。在暖水房中呆了許久，里面的空氣溫熱，卻不及外面的清新。她踏出門口，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秋風(fēng)很冷，凌影見身上的衣服被水沾濕了點兒，現(xiàn)在寒意更是深了一分，她開始后悔為什么不先擦干身體再穿衣。
正想蜷縮，肩膀已經(jīng)被人披上了一件暖和的外套。然后是一個溫暖的聲音：“進房去吧，別涼著了?！?br/>
凌影見轉(zhuǎn)頭，看見龍悠正瞇著眼睛對她笑著，溫和得要滴出水來。
“看你，穿上男裝之后多英氣，真可愛！”龍悠摸摸她的頭，濕漉漉的額頭上，習(xí)慣性地落下一個小小的彈印。
“嗯……”現(xiàn)在無論龍悠干什么，她都不會覺得厭煩。
眼前龍悠在這里，她的目光才不再空洞。對于他的溫柔，她已經(jīng)漸漸無法抗拒，他的不羈，她開始喜歡，他的行為，她也不再反感。
“這么呆，肯定是累壞了。去睡一覺吧，晚些給你送東西吃，你一定餓了，不吃不行?！饼堄谱匀坏匦α诵Γ瑤退淹馓壮渡狭艘稽c。
“……謝謝你，這么為我……”凌影見笑聲說完，低下寫滿了羞澀的臉，也隱住了紅腫的眼睛。
“傻瓜，怎么這么傻呢。”龍悠走近了一步，在她頭上輕輕地揉，“行了，去睡一會兒吧?！饼堄朴止瘟斯嗡谋亲?。
“嗯?！绷栌耙婞c頭，轉(zhuǎn)身往回走。鼻子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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