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間,兩人露宿野外,忽而看到火光沖天。
“不好!”x2!
兩人都是聰明人,一看立刻撲滅中間的柴堆,今日晚間風(fēng)力不小,這火光一看便很據(jù)規(guī)模,若是樹林著了火,那可就遭了!
流光一馬當(dāng)先,整個人如同鵝毛一般在樹林間起起伏伏,很快就出了樹林。
火光映入眼簾,整個小鎮(zhèn)都在烈火之中,流光卻沒有聽到任何的呼喊聲,她有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她急速略了進(jìn)去,旁晚她和力士打斗時留下的石塊還在鎮(zhèn)門口,旁邊卻無端躺了兩具尸體,流光斂下心中的怒火,一路掠過,竟是無一活口。
她的心冷了下來,這是屠殺,一場赤.裸.裸的屠殺。
不過,那個力士呢?!
流光在整個小鎮(zhèn)轉(zhuǎn)了一圈,并沒有看到大力士。
此刻,張良終于出了樹林,他眼帶慈悲,心卻已經(jīng)沒有了波動,這樣的場景……他還見的少嗎?不少了,他的家就是這種慘烈模樣。
印象深刻,銘心刻骨。
看到流光從一片大火中出來,他急忙問道:“如何?”
流光搖了搖頭,無一人活著,都是一刀斃命,傷在頸部,絕對是個老手:“不過我在鎮(zhèn)中,并沒有看到那個大力士的尸身。”
可能還活著,可能也已經(jīng)死了,只是沒有死在鎮(zhèn)子里而已。白日里有血有肉的鎮(zhèn)字,晚間便成了一座死城,這是最悲傷的事情。
兩人心知肚明,無聲地將大火撲滅,又埋葬了村民,兩人才騎馬離開。
這一夜,給流光的感觸實在太大了。
她身在大唐的江湖,即便江湖里有宵小之輩,但門派間互通有無,情誼甚深,各自游走江湖,見到的最多的就是安居樂業(yè)。
便是叛出門派之人,也絕對不會對平頭老百姓出手,而如今,現(xiàn)實給她上了一課。
這是真正的亂世,人命在這里根本不值錢,收割一個鎮(zhèn)的性命,就像是抹殺一群螻蟻一樣,這樣的人,和渣滓又有何區(qū)別!
流光心里裹挾著火光,一直照耀不停,燒得她心里慌,她甚至想,如果她自己當(dāng)時不離開,和那力士說清楚,會不會就可以避免……
人一想多,便會滋生心魔。
“流光!流光!流光!”張良忍無可忍,一把拉過她,雙手放在她的肩上,輕輕搖晃她:“流光,這不怪你!”
有眼淚從眼眶中流出來,流光那雙極其漂亮的眼眸被淚水沖刷,訴說著它的慈悲,張良或許直到此刻此發(fā)現(xiàn),這位侃侃而談的姑娘,其實內(nèi)心出乎意料的柔軟和善良。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安撫道:“流光,這并不是你的錯。這世上有很多事情,無所謂對錯,只在人心……”
是這個世道的錯,亂世人心,最經(jīng)不起打擊,秦王博弈,卻也會有殘忍嗜殺之人,趁機(jī)攪亂是非,天下大亂,便是由來。
其實先開始韓國國破,他流落他鄉(xiāng),也曾有過迷茫,但見過更慘的,也見過更壯烈的,是秦國的錯,也有非秦國的錯,這些統(tǒng)統(tǒng)積蓄起來,他便只希望天下太平。
若為天下故,他一死又有何妨!可惜,一人之安危,并不能左右整個天下,除非是那個人。
男子輕柔和緩的聲音如同寧靜的海浪一般緩緩流過她的耳邊,流光的眼睛忽而有了一絲光亮,然后漸漸擴(kuò)撒,恢復(fù)了如常,是她……魔障了。
“謝謝你,子房?!?br/>
若讓她知道是何人所為,必手刃此人。
“醒了便好?!睆埩歼m時地拉開兩人的距離:“我們很快就應(yīng)該進(jìn)入秦國境內(nèi)了,我要離開一兩天。”
流光點(diǎn)了點(diǎn)頭,開口:“你們最后是不是要去咸陽?”
“恩,如果可以,你可以去咸陽等我?!?br/>
“好?!绷鞴庀肓讼?,看張良憂愁的模樣,又開口:“你去咸陽,會不會……有危險?”
這是在擔(dān)心他嗎?張良一楞,又搖了搖頭,道:“不會,還請流光放心?!?br/>
是日,兩人分開,流光臨行之前,給了張良一把匕首,這是她自己鍛造的,劍鋒算不得鋒利,但切金斷玉應(yīng)該還成。
張良什么都沒說,接了匕首騎馬離去,一騎絕塵,空余煙塵萬千。
流光看了看,然后轉(zhuǎn)頭,往咸陽而去。
她也沒多作停留,很快就進(jìn)入了秦國都城咸陽,因為身上還有張良送的錢,她倒是不用開張算卦了。
將馬匹托付給馬行照顧,流光找了一間還算親民的客棧住下。她打扮特殊,為了不引起注意,甚少出門,平日里就在房間里悟劍,這一住,便是十日。
這一日,流光終于忍耐不住,換了身秦人男子的曲裾長裙,拎著天樞就出門去了。
在她的時代,秦王朝只是史書里的一段記錄,這些來來往往,各自鮮活的人,都注定游走在歷史之中,流光穿梭在人群之中,聽著各種各樣的聲音,心底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
其實,她終究是要回去的。大唐是她的根,樹木花草離了根活不下去,人也是如此。沒有了根,便是無根浮萍。
心是沒有歸屬的。
就像流光,即便心中惱恨這個殘忍的亂世,但是她很清楚,不久,這場爭霸的天下游戲就會結(jié)束,再過不到一年的時間,齊國滅,秦王朝便會建立。
而后,才是百姓的磨難,這世間,功與過,孰是孰非,她學(xué)的是道法歸一,不是政客御下,自然不懂,卻也感傷。
所以……張子房這個家伙讓她等了足足十天,到底還來不來咸陽了?!
反正也是男子打扮,流光干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將自己的簽筒擺出來,又從懷中掏出一塊布,上面可不寫著一個“算”字!
如此,便算是開張了。
流光心亂的時候,便會混入市井,成為其中的意愿,將自己的心慢慢靜下來。學(xué)劍的人,最忌心不靜,手不穩(wěn)。
她也不叫喊,反正有緣人自來,無緣者無緣。道家講究無為,在算卦這件事情之上,流光出乎意料地貫徹。
靜坐了一個時辰,期間沒有一個人停留,流光坐得有些餓了,便向旁邊的攤子買了一個胡餅和一杯水,當(dāng)街吃了起來。
等到餅正好啃到一半,忽而有個一雙金絲黑靴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流光眼睛一亮,有錢人!
她立刻將胡餅包好,擦凈雙手,盤腿坐直,抬頭,好一個俊俏的公子,白玉溫潤,劍心無瑕,這人若是來她大純陽學(xué)劍,十年定然大成。
仁者天下,貴氣覆面,又有隱隱紫氣升騰,來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流光忽而就失了興趣,懶懶地開口,名人不好斷命?。?br/>
“公子,是看姻緣還是看前程???”
來人有些楞,低頭才發(fā)現(xiàn)算命之人竟然生得一副好相貌,本來是無意停留,這會兒卻很是有趣地蹲了下來,開口道:“姻緣如何說,前程又如何說?”
流光搖了搖頭:“若是公子,便都不用算。”
“為何?”
“算出來的?!?br/>
“那我若算近日吉兇呢?”
“可?!?br/>
流光再看來人面相,只見眉眼處,有一縱橫溝壑,便知對方有疑惑未解,又看疑惑后方漸漸平展,便了然于胸:“公子今日心中有所困惑,當(dāng)日夜難寐?!?br/>
“如何解?”
“三日可解,水到渠成,不施外力?!绷鞴獗葎澚巳种?,寓意三日。
“好了,卦象即出,給錢!”
許久,流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錢,心里小開心,公子扶蘇不愧是公子扶蘇,為人就是仁義為先,即便學(xué)習(xí)帝皇之術(shù),也是個仁義端方的真君子。
只可惜……仁義太仁,讓自殺就自殺了,可惜了,不然可能就不是秦二世而亡了。
算了,想這么多干什么,她又不是來改變歷史的,現(xiàn)在當(dāng)政的可是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她還要活命呢!
“流光,你在想什么呢?”
有輕巧的聲音響起來,流光眼睛一亮,立刻竄了起來,亮聲道:“你怎么才來!不過你怎么會認(rèn)出我的偽裝?”
來人正是張子房,他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地上的簽筒:“你若是拿著它數(shù)十天,你也能認(rèn)出來?!?br/>
……問了個傻問題。
“好了,我請你吃飯,看看臉都餓瘦了!”
流光立刻抱起裹好簽筒一塞:“那是,一頓不夠,怎么都要十七八頓才夠!”
“好好好!多少頓都沒問題?!?br/>
“你猜我剛剛碰上誰了?”
“誰?”
“哼!誰讓你來這么遲,不告訴你!”
……
正吃著飯,流光忽而開口,道:“你這樣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在咸陽城,沒有問題嗎?畢竟你的身份……”
張良心一暖,搖了搖頭:“沒事,我難道沒有說過,這次我是來面見秦王的嗎?”
流光差點(diǎn)沒端住自己的碗,驚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