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節(jié)
事與愿違,就好像老天有意捉弄人似的,壞消息遲遲不來,把岳震的一顆心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讓他坐立不安。
他知道,越是平靜,風(fēng)暴將來的越是猛烈。敵人就好似蟄伏窺視的狼群,在等待著獵物犯錯誤,哪怕是一剎那的疏忽,它們就會無聲無息的撲上來。
岳震的心里很不安寧,他不知道會在什么地方犯錯,更難猜測,從阿柴部到魚兒海子這條漫長的防線上,那里是沙漠人首選的攻擊點。這幾天他有空就坐在魚兒海子邊上,望著綠波浩渺的水面出神。
想到軍事,想到戰(zhàn)爭,他很容易就想到那些名震千古的戰(zhàn)例,想到那些傳世名將。唉,要是老爸在這里就好了,這樣的小場面,父親一定能談笑間輕易化解。
他努力嘗試著站在父親的角度,審視即將到來的戰(zhàn)爭,很多的設(shè)想,最后都歸結(jié)到了一點上。那就是很多給父親的評價,岳帥從不被動防守,酷愛主動出擊。
可是剛剛收獲的糧食,不允許烏蘭人離開魚兒海子半步,不坐等敵人來攻,又能怎樣?拼命的撓著頭皮,岳震抬眼四顧,實現(xiàn)猛然落到海子中央的娘圖島上。哎!如果我把糧食轉(zhuǎn)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豈不是進退自如?沙漠人準(zhǔn)備的再怎么充分,也不可能帶著船只。
想到新近成軍的戰(zhàn)車部隊,一下子能從枯守中解放出來,大覺興奮的岳震,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去召集人馬轉(zhuǎn)運糧食。
可是糧食的數(shù)量過于巨大,他們也只有一條大船,雖然大船在海子里沒日沒夜的來回往返,但是運糧的速度,還是和岳震的期望相差甚遠。
古斯大叔在運糧之初就帶著韃靼中年人們上島,不僅擔(dān)負著繁重的卸船任務(wù),還要就近選擇平坦干燥的地方,修建簡易糧倉。搬運裝船的工作有年輕人們來做,敕勒車倌們不得不卸下沉重的馬甲,好讓車子能夠輕快的投入工作。
盡管劃船的水手輪班休息,大船毫不停歇的來往裝卸,但是岸邊依舊堆積著小山一樣的糧囤,這讓岳震整天的心驚肉跳,如果這個時候敵人攻來,就將上演一場刺刀見紅的肉搏。
還好他的擔(dān)心并沒有變成現(xiàn)實,雖然緩慢,岸上的糧食還是在一點一點減少著,眼瞅著再過幾天就能全部運走。
狼煙!
策馬狂奔的哨兵回來報告,南方升起了狼煙!岳震心里咯噔一下子,首先就想到了現(xiàn)在最薄弱的布哈峻。但是不管敵蹤在那里出現(xiàn),狼煙就是命令。召集雪風(fēng)準(zhǔn)備出發(fā)的同時,沐蘭楓、巴雅特、札比爾一同趕來。
“蘭楓和我一起走,札比爾,巴雅特,這里就交給你們兩個?!?br/>
幾兄弟湊到一起,岳震看著巴雅特和札比爾道:“抓緊時間搶運糧食是當(dāng)務(wù)之急,糧食全部運上島后,札比爾千萬記得讓大船回島,沒有我們的信號不許回來。還要告訴你老爹,烏蘭人度命的口糧都在島上,不管這邊鬧成什么樣子,也不許他們離島!”
“只要糧食安全了,呵呵,我把戰(zhàn)車部隊全權(quán)交給你們,是攻,還是守,你們兩個家伙就看著辦吧?!?br/>
巴雅特點頭沉思,札比爾卻有些著急的問道:“要是敵人主攻南方,不來這邊,我們該怎么辦?”
“呵呵,你想得美!”岳震搖頭笑說:“現(xiàn)在方圓幾百里都知道,魚兒海子變成了大糧倉,沙漠人怎么能夠放過?記住,假如敵軍勢大無法正面抗衡,你們可以向東退,但是一旦他們分散開來找糧食,就一定要反沖!我們不但要讓沙漠人在魚兒海子,找不到一粒青稞,還要讓他們付出慘重的代價!”
“高招,我知道該怎么做了!”巴雅特拍手贊道:“地形我們熟得很,就算是夜晚我們也知道哪里可以駕車沖鋒。小羊倌你放心的走吧,我保證讓敵人沒有好果子吃!”
遠遠地看著雪風(fēng)整隊完畢,兄弟們把幾位頭領(lǐng)的馬也牽過來,岳震和拓跋月黑白分明的兩匹馬上,還馱著捆扎整齊的盔甲。
“好,有你們兩個在,我放心!切記有事哥倆商量著來?!痹勒鸱砩像R,撥轉(zhuǎn)馬頭卻又不放心的回頭說:“札比爾,拜托你親自上一趟島,告訴阿妹,好好陪幾位工匠大叔呆在島上,告訴她我們很快就會回來?!?br/>
“好來,交給我了!”
“好!兄弟們多多保重!我們走啦,駕!駕!”
衣袍潔白的雪風(fēng)輕騎兵們,跟著他們的三位首領(lǐng)隆隆啟動,轉(zhuǎn)眼的功夫,就好似天邊淡淡的白云,消失不見。
一路毫不惜力的向東狂奔,天將傍晚的時候,岳震他們遇到了布防在沙柳北邊的牦牛兵。找來牦牛兵的首領(lǐng),岳震搞清楚狼煙是從上一站傳過來,而且只是傳遞發(fā)現(xiàn)敵蹤的一道煙柱,并沒有出現(xiàn)召集援軍向南靠攏的訊號。
清楚狀況,岳震稍稍松了口氣,大隊也就在沙柳休息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時候才繼續(xù)向南進發(fā)。
駐防在沙柳哈布哈峻之間的牦牛兵,已經(jīng)退到了與布哈峻平行的地帶,岳震他們只是見到了看守狼煙的哨兵,得到的訊息也并無二致。
確定了來敵并沒有把布哈峻作為攻擊目標(biāo),岳震和沐蘭楓這才放下心,稍稍減緩了前進的速度,當(dāng)天深夜回到他們的大本營,布哈峻。但是他們聽到牦牛傳令兵的報告,岳震的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
布哈峻前一站的狼煙是召集靠攏,達布拉結(jié)活佛只是帶走了布哈峻南邊的牦牛兵,而且還特意命令燃放狼煙的人,不要再向北傳遞召集信號。
一番思索,岳震明白了活佛的意圖和擔(dān)心。如果傳達信號的源頭判斷有誤,在南方出現(xiàn)的不是敵軍主力,或者只是對方主力虛晃一槍,他們這樣集體向南靠攏,無疑就把防線的北端一下子拉空了。
而且從布哈峻往南,還分布著錫丹部將近三分之二的牦牛戰(zhàn)士,再加上阿柴部的防衛(wèi)力量,達布拉結(jié)活佛相信不會被輕易突破。
肯定了活佛的決策很正確,岳震又對現(xiàn)在的態(tài)勢有所擔(dān)憂。雖然北邊的防線依舊,可是從布哈峻往南,他們整條防線的中央,卻被扯開了一條口子,如果沙漠人在南邊真的只是佯動,這個口子,就極有可能會成為他們下一個目標(biāo)。
權(quán)衡再三,岳震和沐蘭楓商議一番,決定沐蘭楓帶著一半雪風(fēng)戰(zhàn)士留下,隱藏在東南邊,填補活佛帶走牦牛兵留下的空白,還是為了阻斷來敵從布哈峻突破后,繼續(xù)東進的咽喉之處。
分兵后,岳震夫妻率隊繼續(xù)向南,拓跋月不免問起丈夫,帶這么點人過去,會不會讓錫丹汗王覺得誠意不夠。
“呵呵,就算不帶一兵一卒,有咱們兩個過去也就夠了。”馬背上的岳震笑道:“達克博和活佛都是聰明人,分得清輕重緩急。呵呵,他們真正看重的是咱們的態(tài)度,狼煙一起,我這個大頭人就帶著夫人,馬不停蹄的趕來,已經(jīng)足夠讓他們安心了?!?br/>
雖然隊伍輕簡了,可是他們也進入了很不熟悉的地帶,所以岳震到了夜晚就不再冒險趕路,天亮了才沿著牦牛兵留下的足跡,繼續(xù)向南。
第二天的黃昏,他們追上了扎營的達布拉結(jié)活佛。進到營地一問才知道,不是活佛和牦牛兵們走得慢,而是在午飯的時候,南方通過狼煙命令他們就地防守?;罘鹜茰y是敵我接觸后,敵軍轉(zhuǎn)頭向北撲過來。
岳震將信將疑,也只好把弟兄們安排在牦牛兵的營地里休息。他和妻子整晚都呆在活佛的營帳,一直傾聽分析著斥候兵們,接二連三傳回來的消息。
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情報,慢慢印證了活佛的判斷。沙漠騎兵突襲阿柴部未果,遭遇了強硬的抵抗后轉(zhuǎn)頭向北,可能是想甩開追兵再伺機東進。
最后一隊斥候帶來敵軍宿營的消息后,達布拉結(jié)活佛和岳震商量一陣,兩人一致認為不宜再派出斥候打探了。如果讓敵軍察覺前方有人攔截,他們極有可能掉頭返回沙漠,也就痛失了殲滅這股敵人的良機。
最好的辦法就是以逸待勞,等著沙漠騎兵迎頭撞上來。于是牦牛戰(zhàn)士和雪風(fēng)輕騎兵同時接到了命令: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將有一場激烈的戰(zhàn)斗。
回到自己的兄弟們身邊,岳震夫妻又和幾位大頭目討論一番,才各自枕著馬鞍休息小睡。拓跋月蜷縮在丈夫的懷里,顯然即將到來的戰(zhàn)斗讓她有些興奮和激動,這樣的大場面還是她平生第一次。
“喂,明天不許把我丟在后面哦,我要跟著你一起戰(zhàn)斗?!彼銎痤^貼在丈夫的耳邊低語道:“我不會拖累你的,我也會用馬刀。”
輕輕點點頭,岳震覺得讓她跟著自己身后,反而比留在后面安全一些。于是也就摟緊懷里的嬌妻,吻吻她的額頭說:“不過你要聽話,第一不許沖到我前面,第二也不許離我太遠。聽到了嗎?”
拓跋月立刻喜滋滋的猛點頭,岳震卻有些傷感的擁著嬌妻低嘆?!鞍Γ媸莻€傻媳婦,跟著我這個馬賊頭子,你快變成亡命之徒了。”
輕輕捶了他一下,拓跋月把臉頰緊緊貼在丈夫的胸膛上,昵聲道:“我喜歡,你若是賊漢子,我就是賊婆子,只要能跟著你,讓我做什么我都喜歡?!?br/>
“唉···”岳震除了心滿意足的嘆息,還能說什么呢?
好半天,聽他沒了動靜,拓跋月以為丈夫睡著了,悄然抬頭看去,卻看見他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晶晶發(fā)亮?!跋胧裁茨?,這么出神?咯咯,難道威震青寧原的馬賊頭子,也會因為戰(zhàn)斗忐忑不安嗎?咯咯···”
岳震眨著眼睛,一下一下無意識的輕拍著妻子說:“我只是覺得奇怪,如果沙漠人看出了我們的部署,怎么還會往口袋里鉆呢?假設(shè)他們不知道青寧原三大部族結(jié)盟,他們的舉動就更怪了,一擊不中,退回沙漠才是最穩(wěn)妥的,為何要向北呢?真叫人猜不透,反正我就是覺得哪里不對頭?!?br/>
在丈夫的拍撫下,拓跋月感覺一陣濃濃的困意涌上來,打了個哈欠,喃喃道:“哨兵不是說了嗎,最晚正午就能迎頭相遇,很快就會知道了,睡一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