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肯定知道師傅，為什么會死的原因？我要怎么去問，但是他又不忍相信，如果跟我一樣是想把兇手給抓到呢？
彭可微微瞇起雙眼，視線穿過污濁的空氣，在黃淡的燈光下飄忽，越過眾人的肩頭，落在了王叔鼓著高傲紅潤的臉龐上。
下一秒，王叔不經(jīng)意的轉(zhuǎn)頭，對上了情緒不明的眼眸，在他看來，是一種呆滯，略帶迷茫的神情。對著彭可揮動手臂，示意他在這里。
接受到信號的彭可緊張的咬住后槽牙，梅西稍微往里皺了些，怎么辦？他應(yīng)該沒發(fā)現(xiàn)吧……夜半的下雨天，阻止不了來來往往的人群去消磨快活逝去的時光。
她明白一時的激情詢問，并不是時候。彭可急切地將照片和物品按照原樣擺放在一塊，心中的疑慮越發(fā)促使她將物品塞進(jìn)自己的衣袋。假裝淡定的站起身，回顧周邊的事物，沒有留下任何印記之后，強(qiáng)裝淡定的走出排擋帶著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王叔，我先走了啊，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補個覺！」
「嗯，路上小心??！小彭。」王叔正俯下半個身體用桌布擦拭著外頭的桌子，看著橋邊急匆匆奔走的身影，心里打著咕?！駜簜€怎么走那么快?。?br/>
她思慮重重急切的加快步伐回到家，孫昔明正在圍著黑白色的圍裙做著晚飯，聽到咔嚓的開門聲，拔高聲音向外頭喊去，「晚飯快了?！?br/>
空氣里充滿了從陽臺換養(yǎng)的薄荷葉清涼爽口的氣味。
「我吃過了?！股ひ衾锏目酀瓍s難以令人忽略。
「哦，怎么了？」聲音溫婉如玉，孫昔明關(guān)掉燃?xì)猓觳阶呦虬c軟在沙發(fā)上的彭可。
她扭捏著鼻梁，將身體靠在孫昔明的左肩上，身體的溫?zé)嵬ㄟ^皮膚傳導(dǎo)至彭可的鼻息間，沉默了半會，開口，「沒事兒，估計是今天太累了。」
孫昔明微側(cè)頭，疼惜的眼神輕柔撫摸著帶著寒意的手掌，截住對方說的話，「你聽說過微表情吧，彭可。」
他聽著女人不勻速的呼吸聲，輕輕的把整個身子互相對著對方，雙眸對視著，孫昔明在臉上比劃著臉龐，邊補充道，「
它在一個人的臉上一閃而過，就幾分之一秒的時間，去揭示是一個人的真實的情緒，這是他們無法試圖偽裝的，警察就是這樣知道人是否在撒謊?！?br/>
起初閃著微光的眼眸在歲月的摩挲中漸漸丟失了暗啞的光澤，彭可乏累的撐著肩膀，略帶自嘲的說，「當(dāng)然知道，這是我們必備的技能，只是我現(xiàn)在可沒空跟你聊這個?！?br/>
「舉例說明，一個人害怕的時候，眉毛會揚起并且并攏，嘴稍微向耳旁水平伸展?！箤O昔明話語間伸出手掌去觸碰彭可的嘴角，主動來的突然使得她嘴唇顫抖了一下。
「但是你要知道，對于你，我都不需要用微表情來告訴我你是不是在撒謊。僅憑我的個人經(jīng)驗，就很熟悉這表情。
無論是你每次被嚇到或者是受到威脅時，強(qiáng)忍著說沒事的時候，都能看見。
即使現(xiàn)在我都知道你在撒謊了，那你為何不直接告訴我你心里的想法呢？」
彭可越發(fā)感受到孫昔明的氣息正在像一陣強(qiáng)烈的中風(fēng)向她不緊不慢的靠近，胳膊貼到了一起，伸手將她滑落的發(fā)絲拂到腦后，彭可煽動了幾下睫毛，目光暗淡了焦距。
「哦，天吶，我在發(fā)抖。」話語間，彭可猛地沖進(jìn)她的懷里，孫昔明緊緊抱住她，揉著她的后腦勺，輕聲說——
「這件事情是不是當(dāng)初在病房里告訴我你師父的事情有關(guān)?！?br/>
彭可重重的點頭。
「那你不用太過擔(dān)心，我正在調(diào)查，相信我的能力，師傅的案子很快就會有結(jié)果了。」
她從孫昔明的懷抱里抬起頭，眼淚像是外逃出城的孩子
，點點痕跡沁濕了男人的衣衫。
「天吶，謝謝。但是，我感覺我欠你的太多了……」
「怎么說呢？沒準(zhǔn)到時候我還請你幫我的忙呢?！箤O昔明的胸腔悶出啞笑，揚了揚英朗的眉骨往里收了收，啟唇囂張的吐出幾個字，「我的女人要一直開心?！?br/>
「我今天去找王叔了，發(fā)現(xiàn)我?guī)煾怠狼笆盏降囊粭l紙條，我當(dāng)上之后拍的照片以及師傅的黑白照?！古砜沙槠翘?，從衣袋里摸索著拿出幾疊散亂在一塊兒的紙張。
孫昔明將此一一攤開來，正如她所言，照片的后面都有一句飽含歉意的話語，他明白，彭可懷疑王叔知道內(nèi)情，或許嚴(yán)重到脫不了干系，而自己的調(diào)查方向似乎也有了頭緒。
他無心的一句，將苗頭指向了夜空中的另一處方向，「今晚為什么會去找王叔??？」
「我們這次的案件，有一個法陣，然后封沉來的時候，突然看見了，并且了解到王叔可能知道這件事情，聽說王叔的爸爸還是這種歷史有關(guān)的專業(yè)性專家，很可惜，已經(jīng)去世了?！古砜呻p手拂過低落到臉頰的淚花，看向他突然沉下了眼瞼。
封沉，這個家伙，悄無聲息的他，更容易藏匿在不知所云的地方，幾乎每次的案件，他都曾參與，除了他無法得到的內(nèi)部信息，但又好像封沉這個人又無所不知，根據(jù)今天下午那個男人所言，心里的疑慮逐漸懷疑自己，孫村以及封沉這三個人肯定摻雜著什么。
無論是鄰居夜半的喧鬧聲，抑或是燈光之間點亮的嗡嗡聲，還是夜鶯的歌聲龍城鎮(zhèn)是如此的寧靜，即使一點點動靜，也能把人驚醒。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躺臥在床的女人突然驚醒，急忙的撥打110，「北村140號，有人迫使想進(jìn)我家，求助。」大口的呼吸聲切斷了忙線。
「你好，我是警察?！孤曇羯畛?，在哪聽過。
女人打開了門，映入眼簾的是當(dāng)初熟悉接待他們的警察，對她來說，算是警察，但又不是警察。
「封警官?！古擞行@愕，慌張的將垮在身上的浴衣拽得更緊了。
「我正好在四周散著步，然后我聽到這邊傳來一陣尖叫，大概是局里有通知你報警了，我到這里的時候，小區(qū)大門是開著的，所以進(jìn)來了……方便四處看看嗎？」
封沉徑直往客廳走去。
「沈悅，有聽到什么躁動的聲響嗎？」
「一聲巨響，接著就是腳步聲。像……像什么人突然破門而入。」沈月的聲音慌張，又帶著受驚后的顫抖，一字一句的往外吐露著。
「你確定會有人無緣無故敲你家門嗎？」
「封警官，你這句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有些事情人們過目不忘，有些事情人們難以忘懷……」
「你這句話是在質(zhì)疑我嗎？」
「沒有啊，只是這么久沒人動靜了，我猜想估計是某個人想要提醒你某些事情，或許他們認(rèn)為你有事相瞞。」封沉凌厲的目光掃視而過，嘴角詼諧的咧開弧度，「也許他們只是想你自亂陣腳罷了，或者惱火……」
龍城鎮(zhèn)的寧靜，在無風(fēng)無雨之下流露著波濤洶涌的海浪。
隔天公安局上午，提前約定了下午的一點鐘，孫昔明先行去往暫住于鄰居家的受害者家屬沈悅調(diào)查。
「沈悅，清楚近期受害者張晨是否有過個人恩怨？」孫昔明被引到木桌的北方落座，雙手合十?dāng)[在桌上。
沈悅肯定的一語落地，「沒有?！?br/>
「確定嗎？」
「嗯，我的前夫雖然性情比較古怪，但為人是比較謙和的，而且七年前患上了一種怪病，誰會和一個病人結(jié)怨呢?！股驉傉f。
「
七年前患上了什么病？」
「某天無緣無故的說我們倆的孩子突然死了，他跟我描述死亡的是我們第一個兒子，如果是正常的死亡，或許他只是做噩夢了，但是他說的神乎其神——說是閣樓里藏著一只怪物，會在半夜將人祭典……」沈悅捏緊了手里發(fā)著熱氣的水杯，霧氣籠罩在她修長的手指尖。
鯊魚夾筐制住她圓潤的后腦勺，細(xì)碎的發(fā)擋住兩邊高傲的顴骨，欲言又止，「我……」
她的藏匿著深處悄悄爆發(fā)的愧疚感，混合著一切別離的痛苦一樣令她倍感煎熬。內(nèi)心似乎燃燒著一團(tuán)難以澆滅的滔天大火，時刻炙烤著她那良知未失的靈魂，使她坐立不安，心思不寧。
「他在公司里是大約怎么樣的為人處事？會告訴你公司里的瑣事嗎？」
孫昔明短暫的埋頭書寫，讓她獲取了一絲喘息的機(jī)會，決定為了保全自己，先將秘密埋下，「我是陪伴著他從小職員一步步爬到總監(jiān)的位置，他有獨特的志向，并且很努力，這是我看上他的原因，也是我認(rèn)為他上次欣賞他的地方。
不過我的前夫很偏執(zhí)，做一件事情必須做到最好，不然他有割傷自己的沖動，就是那種遇到不開心的事情或者是不如意的，他會擊打自己，我很害怕，每一次他擊打自己，我都很擔(dān)心，我在想，這是不是影響他的精神層面的原因。」
一滴泫然的淚兀自掛在風(fēng)霜歷盡的面頰，苦笑的搖動著沉重的腦袋。
「那么說說你的孩子身上，鑒于你的前夫有精神病的沖動，那么有沒有去看過心理醫(yī)生？」
「那個時候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吧，我不是很清楚他的私生活了?！股驉偝榱藦埣埥?，擦拭臉頰的淚水。
「你表示前夫都自我認(rèn)為你的兩位孩子都已經(jīng)命喪于閣樓了是嗎？」
「是的?！?br/>
「那你有沒有跟他聊過為什么他會有這種類似于迫害妄想癥？」孫昔明轉(zhuǎn)動筆蓋，將其按在桌面上發(fā)出嘭的輕響聲，神經(jīng)本就緊繃的沈悅身體一顫。
「當(dāng)然，怎么可能沒聊過？只是嘆堅定，有時候她并不讓我接觸那層閣樓，只要自己上去，一呆就是一天，叫什么都不應(yīng)。
后面他的行為很奇怪，一會兒說不讓孩子睡閣樓，一會又讓孩子睡閣樓，就很有所謂的人格分裂的特征，你懂嗎？」沈悅的情緒越講越高昂。
「好的，了解，感謝配合。」